天上的雨点降下的比莫玹赶回去的脚步还急得多。
莫玹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好几天没出去的方向晚，自从方向晚被他从堕仙台抱回来之后还没笑得这么开心过。
方向晚里面还穿着寝衣，外面胡乱套了个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披风，正朝着莫玹跑过去。
从未停止过流动的时间在这一刻终于静止了。
这好像还是莫玹第一次仔细的端详方向晚的模样。
以前他还是石头的时候，方向晚喜欢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所以他看到的只是方向晚放大的到模糊的脸庞和身上格外清晰的伤口。
也是这时候莫玹这才发现，单看方向晚的长相是非常赏心悦目的，只是被病气和疲惫压下去了一小部分。
客观去看，方向晚的五官整体是非常艳的。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型大而上挑，眸色浅的犹如一片沙漠，但他的眉毛生的太巧妙了，素净着却生生压住了他眼眸的艳，一双眉眼望过去，竟也有些楚楚可怜，让人生怜。
而他现下是笑着的，眼睛眯起来，蝴蝶一样轻盈地扑向莫玹。
背后的景物被莫玹彻底屏蔽虚化了，整个天地只剩下了方向晚扑过来时的笑脸，虽然这么形容俗气了点，但那真的是美得不可方物的一张脸。
落下的雨滴被相拥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忽略了。
方向晚扑到他身上，一愣，还没回过神，手先摸到了莫玹背后的剑柄，随即就呆呆地挂在了他身上：“这是什么？”
“你的剑。”莫玹有点得意，邀功道。
两个人这么湿哒哒地抱在一起，莫玹方才如梦初醒般，没敢把方向晚放下来，直接拦腰抱着他回了屋。
真是狼狈，但两只落汤鸡却是相视而笑了。莫玹是只笑了一下，去找干净的衣服和毛巾擦干收拾好方向晚了。
方向晚靠在他肩头硬生生笑出了眼泪，他接过任雪飞，珍惜地搂在怀里，直接掀起寝衣轻柔地擦干了任雪飞上的水珠。
他擦任雪飞，莫玹擦他。
莫玹只笑一下也是因为看到他这副模样担心，方向晚身子骨本来就弱得不行，这么一淋，保不准得生病，又要难受好久。
方向晚抱住任雪飞就不肯松手了，一脸满足：“我好久没见到雨了，真好看。”
莫玹点点头：“以后下雨我陪你出去看，宝贝，我给你撑伞。”
方向晚一百年没见过雨，可莫玹却是经常站在落雨里。
毕竟在堕仙台那些无雨无雪的无聊日子里，方向晚落下的眼泪，就是他的雨天。
不过既然方向晚喜欢，那莫玹就陪他看，多久都可以。
他本来就是依附于方向晚化形的灵石，而眼下他已修炼成人，那么方向晚自然也可以全身心依靠他。
如果真的有一天能把方向晚彻底养好，那他就把全部灵力还给方向晚。到那时候，他要是还是人形就继续护着方向晚，同他一起生活。要是他再次变回原型，那在方向晚身边也好，被方向晚放到他寝殿中摆着也罢，总归只要还能伴在方向晚左右，就好。
莫玹越想越美滋滋，越想越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可养好一个满身满心都是创口的人哪有那么容易。
方向晚在吃药泡药浴上倒还算积极，也不闹，喊一声哄两句就乖乖过去了，就剩吃饭这个大难题。
常年不吃饭或者饭量小的，胃通常也小。
可方向晚的胃实在是太小了，莫玹也舍不得逼他，可是不吃饭光吃药更伤胃。
莫玹每天最头疼的时候就是吃饭，常常得哄着方向晚吃，虽然说莫玹对外是个锯嘴葫芦，对方向晚话多一点，但作为一个石头，他也真的不太会哄人。
“再吃一口吧，宝贝。”莫玹举着勺子。
方向晚半握着他手腕向后转，把勺子转到了莫玹的嘴边，哄小孩似地忽悠他：“来，张嘴，啊—”
莫玹很受挫败，但还是做不到拒绝方向晚，还是张嘴乖巧吃下去了。
第二天，莫玹毅然决然背起小包袱下了山。
临走前他问方向晚：“有什么要带的吗，宝贝，还是你想和我一起去？”
方向晚坐在门槛上，托着腮想了想，皱着眉开了口：“我想吃那个甜甜酸酸的果子，叫什么来着，好久没吃，还有点想不起来了呢。”
“没事的宝贝，我一定给你拿回来。”莫玹一本正经地承诺。
人界的集市很热闹，莫玹站在人群中有点格格不入。
一个小童咯咯笑着跑过去，他的父亲在后面不近不远跟着。莫玹上前拦住了那位父亲：“劳驾，麻烦问一下，有什么酸甜的果子，就是小孩子喜欢吃的那种果子？”
父亲喊住了朝前跑的孩子，他抱起孩子往上掂了两下，认真思考一会，指了指斜前方一个摊子：“你说的是山楂果子吧，方伯家的最干净，你可以去看看。”
莫玹给这对父子道了谢，走向那个卖山楂的小摊。
不得不说，那个摊子的山楂种类真是最多的了，粘着透明糖衣串起来的，裹着雪白糖衣的一颗一颗。
方伯特别热情地让莫玹尝两个，直往他手里塞。
莫玹不好推拒，吃了一颗山楂，差不多确定了这个就是方向晚想吃的果子，便说道：“麻烦一种给我来一包吧。”
“好咧。”方伯痛快应道，“送你两串山药豆，这个也好吃，那些个不喜欢吃饭的小鬼头天天跑我这来买。”
这不正好和了莫玹的意：“老伯，这个我也要一包。”
告别了方伯伯，莫玹立刻准备启程回白玉京，那群劳什子宗主一个两个精的不行，要是知道他现在不在白玉京还不知道要怎么去闹事。
天也不知不觉黑下来了，集市也渐渐开始热闹，各界的人都出来了，各种叫卖声笑死交杂着，冲击着莫玹的耳膜。
热闹的混乱中，一个白衣年轻人拽住了他，极力推销道：“这位公子，我看你像修士，要不要买我的东西呀？”
年轻人似乎也是某一门派的弟子，气质在人群里很突出，手底下推了个小木头箱子。见莫玹没拒绝他，便直接打开了盖子展示给莫玹看。
里面有很多布匹做的小动物，是上好的布匹，薄如蝉翼。两片缝合到一起，最底下栓了一根麻绳，什么样子的都有，莲花、兔子、猫啊马啊，眼花缭乱的。
年轻人轻轻拿起了一块画着莲花的布匹，将麻绳系在手腕上，另一只手挽了一下，轻点莲花，那块缝制好的布匹马上就鼓了起来，犹如被人充了气一样，摇摇晃晃地飘向空中，边缘还散发着淡淡的亮光，飞到一定高度又被麻绳拽住，停在了半空中。
“试试吗大哥。”年轻人示范完，兴高采烈地邀请道。
莫玹试探着点了一下，一只小猫飘飘摇摇地飞了起来，再一点，一捧小花也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
一群孩子跑过来，小猫小狗似地围在莫玹腿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请求：“大哥哥大哥哥帮我点一个吧，我让我爹我娘给你钱！”
莫玹没动，想了半天，点了只小狗，把麻绳交给个头最高的女孩：“送你们的，拿去一起玩吧。”
孩子们跟着领头的女孩和飘在空中的发光小狗跑走了。
莫玹这一身灵力大多是是方向晚的，他是绝不会随意使用的，就用了一点点灵力给这群小孩点了一只，让他们跑着玩去吧，莫玹看着孩子们跑远的身影，想着，方向晚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年轻人也很上道，把所有的存货都拿出来，一字摆开放到木盖上：“大哥，您看看，要哪个？”
莫玹挑了三个，年轻人笑得更开心了：“大哥是想现在点了，还是我给你包起来？”
莫玹没再点，让年轻人给自己包了起来。终于准备返程的时候，某块石头又被满香楼里飘出的香味绊了一下脚步。
自三界和平相处之后，集市上的老板也在不断改进，满香楼向外搭了棚子，支了好几张桌子，有些不愿意进楼吃的就可以在外面的桌子上吃。
有很多小童小妖都在外面吃，一边吃一边玩，莫玹看了一眼他们桌子上的菜，浓油赤酱，看起来十分有食欲。
“老板，打包。”莫玹看向老板。
老板连同伙计都忙的不可开交，听到有人喊他，连忙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迎上来：“好咧，打包什么菜？”
“没胃口，能买什么菜？”
“那买小孩喜欢的菜就好，味道好！”老板不假思索回答道，“酸甜口的开胃效果最好了。”
莫玹也没吃过人类的食物，一点经验也没有，只好让老板来决定。
“小罗！给这位老板打包一份糖醋小排和辣子鸡丁！”老板朝后厨喊道。
莫玹看了看天边，嘱咐道：“快一点。”
老板痛快答应，提醒：“这些菜都比较重口味，尽量配白粥吃，要不腻歪。”
老板说罢还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不好意思啊大哥，我们这的粥卖完了，要是还有一定给您打包一份。”
莫玹摇头：“没事。”
后厨出菜很快，一会就给他提了出来，莫玹接过就准备回白玉京，老板在后面招呼道：“大哥慢走！要是喜欢欢迎再来！”
莫玹回去的时候，方向晚都惊呆了，连忙小跑着去迎他：“怎么带回来这么多东西，你打劫去啦？”
莫玹老老实实摇头。
“你才化形多长时间，有钱花吗？”方向晚有些担心。
“苏一柳的柜子里有钱，很多钱。”莫玹一脸认真。
说着他撑开一个布袋：“宝贝，你喜欢哪个？”
“嗯？”方向晚没反应过来，但还是下意识选，“这个吧。”
莫玹把其他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轻轻把麻绳绕在方向晚手腕上，留了一指的空间，系了一个活结，随后挽手一点，一只小猫晃悠着升高，连胡须都微微发着亮光。
方向晚哎了一声，目光随着发光小猫向上看：“好玩，从集市上买的吗。”
“嗯，猜你会喜欢，多买了两个。”莫玹的目光也去追随他仰起的脸，“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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