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尚书的古琴是小时候学的吗?”林宗熹的琴其实弹得还不错,所以听久了会觉得有点困。加之与林宗熹又没有真的很熟,沈嫣宁觉得此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没办法,瞄了一眼那把琴,就随便找了个话题开口问道。
“小时候学过一点,后来疏于练习,也就荒废了大半。”林宗熹笑笑,“弹成这个样子,让沈小姐见笑了。”
林宗熹此时弹的,不过是首最基础的曲子,可是在沈嫣宁落座之前,林宗熹弹的不是这首。但那首曲子沈嫣宁从前没听过,也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了。
“从前弹琴,要么是为了应付老师,要么是为了供我爷爷展示。”
“如今不过供消遣罢了。”
“多谢沈小姐,不嫌弃我的琴技。”
林宗熹故意装作有点可怜的样子,然后悄悄抬眸,观察沈嫣宁的表情。
他喜欢观察沈嫣宁的表情,像是在戏耍一只小动物,自己只要洒下一点点饵料,她好像就会上钩,掉进陷阱里。
是一只天真的小动物,像是随时可以被吃掉一样。
他这样想着,觉得有趣。
沈嫣宁看着林宗熹低头抚琴,一瞬间有些恍神,感觉自己的心动了一下。
淡紫色的天色里,低垂着静静飞舞着的白色花瓣,还有树下从容抚琴的神情淡然的蓝衣公子。
灯光暗淡接近于无,却更显几分朦胧之美。
林宗熹穿浅蓝色,是真的很好看,很衬他的气质,显得他像碧空里的柔云,多了几分他本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的温柔。
“听说沈小姐擅弹古筝?”一曲奏罢,林宗熹抬起头,温声问道。
“不算擅弹啦,会一点点。”沈嫣宁想了想,觉得还是谦虚一些的好,“从前也没有什么爱学不爱学的,都是后来才觉得的。”
“我从前不喜欢学古筝,我爷爷偏叫我学,说是大家闺秀。”沈嫣宁说着,忽而想起林宗熹刚才说过,他学琴也是他爷爷叫他学的,“我爹就说,孩子不爱学就算了。”
林宗熹觉得有趣,明明自己只是随口一问,看起来她却像在认真听自己的话,认真在想要怎么回答。
到了用膳的时候,林蕴颐看着林宗熹和沈嫣宁一起走进砚花馆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哇。”她一和林宗熹对视上,就立马收敛闭嘴。
右相府。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曹衍站在水榭之前,粼粼的水波映在脸上,他一边缓缓踱着步,一边慢慢地吟着诗。
他并未说出下一句,好像是故意在隐藏着些什么。
曹衍,字伯晰,曹源的亲哥哥,是中书令曹其庸长孙,礼部侍郎曹宣长子。
其人眉目如画,面容如玉,言谈谦恭,举止端方。相貌文才、品德礼仪,无一不出众,人称曹郎,又称“京城第一贵公子”。
曹源手持折扇缓步而来,听见曹衍吟的那句诗,问曹衍是不是有心仪的女子了,曹衍却只是浅浅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曹衍就连浅笑的笑容,也如春水的波纹一般柔和。
“君子之道也,贫则见廉,富则见义。”曹源向来是认为,有德之人无论贫富,是应当保持着同样的德行的,“古人还有言,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对于连温饱都无法达到的百姓来说,一味地要求他们拥有道义与德行,是不合理的。”对于先富后义,还是先义后富的说法,曹衍向来是赞成前者的,“时年岁善,则民从且良;时年岁凶,则民吝且恶。”
他向来是不认为,一无所有的百姓,应当有义务与圣人有同样的品格。
“若民,则无恒产……放辟邪侈,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曹衍脸上始终是温和而悲悯的神情,就仿佛他下一刻就要散尽家财接济贫民一般。有人说他眼中的忧愁,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忧愁。
“可我分明见,富有之人也未必一定有崇高的德行,”曹源却仍是不认同他的观点,“无德之人无论贫富,都不会做一个良善之人。”
“若无良好的教养与指导,懵懂幼儿要如何天生为有德之人,只有经过教导……”曹衍说到一半,又摇摇头,叹气道,“罢了,你所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世间为富不仁之人也并非少见……君子和而不同……”
两个人争执之时,曹宣走过来,负手而立,他们二人均向曹宣行礼叫父亲。
曹宣,当朝礼部侍郎,是曹衍和曹源二人的父亲。
见了曹宣,曹衍提到说,林宗熹不久前才离开右相府。
“他一天到晚忙的很。”相较他的兄长,曹源说话的语气就显得随性得多。
曹衍听了,笑笑道:“希斐确实辛苦劳累,整日里深陷政事。”
说完了林宗熹,他又向曹宣提到说,自己想离要京几年,去看看京城外的风光。
曹宣听后,沉思半晌后才回道:“如果是你想做的,那就去做吧。”
曹宣又看看曹源,笑笑说:“如果你决定了要做什么事,父亲和爷爷也会一样支持你的。”
曹源却只是说:“让兄长去实现他的宏图伟业吧,我做好我的富贵闲人就可以了。”
进了农历四月,郡国公府传来姨娘怀有身孕的消息。
听了这个消息,大家都高兴,只是沈嫣宜当日就吃坏了肚子,过了好几日才好。
一日无事,沈嫣宁晨起挑衣服,今日服饰她更衣的小丫鬟是第一次被分到做这件差事,也没个眼力见儿的,便问道:“姑娘今日没有事情,为什么还要挑选穿哪件衣服?”
沈嫣宁一听,脸上的表情就拉了下来,语气不耐地说道:“穿的好看是给自己看的,所以当然要日日穿的漂亮。”
她喜欢漂亮的东西,也喜欢把自己打扮的更漂亮。
她既不是没钱没时间打扮自己的人,也不是为了给别人展示的人。
见沈嫣宁脸色不好,苏方一边骂着那婢女不懂事,一边叫她赶紧退下,紧着就过来亲自服侍沈嫣宁更衣。
“小姐实在是喜欢这个衣服样子,甚至洗过了还接着穿呢,”苏方更衣的动作轻柔,说的话也是沈嫣宁愿意听下去的,“今儿下午会送新的料子来,都是江南送来的最时新的样式,头一批就最先送到咱们国公府来的。”
沈嫣宁并没应答,只是略点一点头以示她听见了,苏方猜想她是还不高兴着,却又不敢再多揣测她的意思,只是继续小心为她更衣。
换完了衣服,沈嫣宁却又坐了回去,让苏方重新为她梳妆。
苏方并不多话,立马顺从地就应了下来,她替沈嫣宁拉开紫檀木的玫瑰椅,沈嫣宁坐下去之后,就懒懒的靠在椅背上,拉开那个黑漆镶螺钿的首饰盒,回头问苏方,这些首饰哪个好看,配她今天这身衣服。
苏方只是笑笑说小姐的眼光才好,沈嫣宁也就没再问她,只是自己把簪子拿出来几支,放在手里把玩着。
苏方是特意这么做的。虽说沈嫣宁必定要说她几句,可也让外边的人知道,二小姐离不开她,她才能继续在这里好好儿地待下去。
元青却暗暗地白了她一眼,左不过是昨儿个犯了口角,便让她今日来替姑娘梳头,这一下把她撵出去,算是一石二鸟,左右她值了。
她想苏方看着是个老实人不说话的,其实心里的小心思最多了,她不喜欢她,拉着雪青就走了。
可她也算是一心在姑娘身上,怕姑娘哪天有了别的可心儿的人,就不要她了。
玩完了簪子,沈嫣宁又摆弄起那个雪青色的点翠胭脂盒,放下胭脂盒,又拿起旁边那个雪青琉璃的素圆盒。几层的紫檀匣上放着的一个小小的玫红色水晶匣,沈嫣宁一伸手拿下来,里面放着一条炸珠松花的银项链。
就在这时候,她手上的动作甚至没停下来,同时开口向苏方道:“刚才那个小婢女,我不想再看见她。”
“敢多嘴的东西,不该留在我屋里。”
她不过轻巧地说着,苏方手上的动作却滞了一下,又怕沈嫣宁察觉到,见她又拿起那个宝相花纹的八瓣铜镜,怕她照到自己脸上此时的表情,忙应着是。
苏方知道,她的这位主子,虽说从不打骂下人,也并不克扣月钱,反而是隔三岔五就赏钱赏东西下去,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侍候的主儿。
整个屋里最得她心意的,也不过晴山和缃儿两个人,此外最多再加一个元青,也就得了。
梳完了妆,还没用过早膳,沈嫣宁就让底下人熏香,她想了想,说是今天熏这个鹅梨帐中香。
“我屋里还没熏过这个香呢,总是听过这个名儿,今儿个我也试试。”
“这香是梨子的甜香味儿,”晴山说着,既不劝她点,也不劝她不点,“和屋里常点的那个雪中春信,大抵不是一个感觉。”
“点一回试试,不好闻就给它掐了,再不济端着炉子丢出去,屋里散散味道也就没了。”缃儿蹦蹦跳跳跑过来,满嘴都是胡言。
“那就不点这个了,我也不是没在别人那里闻过,”沈嫣宁一听,伸出手就要去打缃儿,被她捂着嘴笑着躲了过去,“今儿还是点雪中春信,我还是喜欢这个味道。”
早膳按例是摆了一桌,但沈嫣宁早膳向来没有胃口用的少,除了那碟山楂饼酸甜可口她稍微多吃了一点,剩下的有些整盘只动了一口,就都分给底下人吃了。
用过了早膳,沈嫣宁一个人在屋子里,亲自摆弄衣服收拾首饰;一会儿说今天天气真好,一会儿又说让下人把那个大理石的大石桌摆出来,她要画画。
下人问她不去找别的小姐吗,沈嫣宁白了她一眼,说道:“今日难得清静,多好啊,谁也不找。”
湖面的反光照在宽大而光滑的桌面上,照的桌面和清光轩内都明晃晃亮堂堂的,栏杆外是湖,栏杆内也像是湖光。
开阔而明亮的视野,湖面湖岸,清光轩内,也只有沈嫣宁一人而已。
提笔作画,偌大的桌面上,只有画纸与画笔。
她喜欢这种空旷的感觉。
画了一会儿画累了,沈嫣宁又叫她们拿棋谱来,说是她要学下棋。
“姑娘吃不吃点儿东西,我去叫厨房做好端过来?”缃儿仗着沈嫣宁喜欢,说话语气便随意的很。
偏生沈嫣宁就喜欢这样,她要是喜欢谁,她就愿意哄着她惯着她,乐得让她在别人面前搬出自己来,叫她仗势欺人,叫她无法无天。
但是她绝不能容许那人在她面前蹬鼻子上脸,得时时刻刻记得,到底谁才是主子。
沈嫣宁摇摇头,整日大鱼大肉的吃腻了,想吃些清新爽口的,便向缃儿道:“取些冰镇的瓜果来。”
“得嘞~”缃儿一听,就立马一路小跑往小厨房去了。
沈嫣宁所说的瓜果,都是从江南岭南等地快马加鞭运来的最好的一批,就是皇上宫里都不易得的。
沈慎之得了这样的新鲜东西,见沈嫣宁喜欢,便都叫下人送到她这里来了。
新鲜的瓜果易坏,沈嫣宁又吃不了多少。虽说这是难得的珍稀的好东西,可对沈嫣宁来说,年年都能见,也就没什么稀奇的。
她知道自己吃一点也就腻了,见晴山缃儿等丫鬟都守在旁边,就问她们喜欢什么,想吃什么自己挑去。
缃儿挑了个江南的枇杷,又说着要学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8章 第四十三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