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卓在办公室里刷着朋友圈，上次的温泉行把他气不轻，他又差点被林成晏的外表蛊惑，忘记林成晏是个千年老狐狸。老狐狸今年29，快奔三了，玩他和玩橡皮泥似的，任意按扁搓圆。
周卓回来念了一遍又一遍“色即是空”，告诫自己“远离诱惑”。
但鬼使神差，当晚回到家，看着微信“通讯录”那一栏的红点，周卓还是通过了林成晏的微信好友申请。
通过后，林成晏马上发消息过来。
“小卓，你误会了，服务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正规按摩，本来想你舟车劳顿累了，我们一起放松放松。”
说完发了一个哭哭的表情包过来。
周卓脸猝然红了，但是决心把林成晏先拉黑两天。
可惜第二天他就忍不住把林成晏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因为他想看林成晏的朋友圈。但林成晏朋友圈仅三天可见。
周卓着魔般，贼心不死，几天不断刷朋友圈就生怕错过林成晏消息。但是他是不会承认的。
“叮。”林成晏终于发了朋友圈，周卓忙点开：
“很高兴和美姐一起泡温泉。”配图是一**成晏和气质比基尼美女泡温泉的照片。
周卓脸不自觉黑了，在评论区快速打了几个字——“真是美景美人在手，好不快活。”
但是他迟迟不按发送键，好不容易狠心按下了，又觉得自己好像吃醋，马山删除，担心林成晏到底看没看见。
他思来想去，恼羞成怒，又把林成晏拉黑了。
李助理透过玻璃，看老板又在办公玩手机，想这是今天第几次了。
“嘀嘀嘀。”
是老板打来的电话，李助理手忙脚乱以为老板无聊到抓自己摸鱼，小心翼翼接电话：“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你进来一趟。”说完挂了电话。
李助理祈祷老板不要扣他工资。
“小李，你知道丘丘山庄吗？”
小李摇头。
“没用！这种达官显贵去的地方你都不知道。”其实周卓也是昨天才知道。
小李心里苦。
“那你知道我们市还有什么像这样的高端场所吗？”
“老板，我马上去查。”
“行，挑两个离市区近的给我。”
“老板，您最近也改走奢靡风了？”小李看老板脸色不算差，斗胆问。
“去查你的。”周卓不再回话。
小李回到工位，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想：“老板这是要隐退了？不应该啊，前不久才融资。那我是不是要失业了，老板给我开的三万五，我上哪找这么好的工作去啊......”
小李很明显随了他老板爱胡思乱想的特点。
“明湖度假村......桐山露营......”为了保住工作，小李很努力工作，找了些户外场所，暂时没敢把会所发给老板。
“帮我预约明湖，我今天过去。”
通过得力的小李，当晚周卓就坐在了假沙滩上的假海边餐厅上吃牛排，看一群比基尼美男美女跳草裙舞。
“谁还享受不起了。”周卓心里嘀咕。
他还记着林成晏前天说的话“生意做大不就是为了享受？”
周遭忽然欢呼起来，比基尼美男美女朝大家走过来，客人可以给小费也可以拍照。周卓被几个舞者围住，他们擦了油的身体挤得他躲不开，他手忙脚乱去掏现金。
周卓把钞票一叠一叠地乱拿给舞者，舞者高兴了一直叫他拿手机，看镜头，他想赶紧结束，连忙把手机递过去，面对镜头挤出笑容。
不知道谁开了闪光灯，他一下叫出来：“啊！”
等他再睁开眼睛，舞者已经散了。他揉着眼睛打开手机，看刚才拍的照片。
连拍了好几张，丑的、闭着眼睛的、笑得像小偷的，周卓越看越郁闷不已，这些照片和林成晏今天早上朋友圈发的那张差远了。
越这么想，偏偏他就越想发一张出去。左顾右盼，舞者都走了，重拍不了。他只能勉强选出一张，笑得像小偷那张照片把眼睛打个码，看着似乎也还行。于是周卓带着定位就把朋友圈发了，赶紧把林成晏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林成晏几乎秒赞，评论：“小卓怎么不叫我一起去玩？”后面依旧跟着哭哭表情包。
周卓立马心飞扬，觉得好痛快，把手机扔在一边不管不顾了。
而还在丘丘山庄的林成晏，把照片放大在手机屏幕上摩梭，他笑小卓怎么这么可爱。两天拉黑他两次，再把他放出来就是为了发这么个朋友圈。
两个肌肉男把周卓夹着，眼睛上还打个码，前面还有个比基尼美女，拍得像那啥封面一样。
不过周卓那个神经大条的，肯定看不出来，只知道员工在评论区捧场。
林成晏把照片保存下来，想，回去就劝周卓把这照片删了。
“成晏，过来吃烧烤！”美姐在院子里喊，林成晏回答好，把手机收了起来。
这次隐秘的胜利，周卓很满意，第二天来上班满面春风。直到他打开财经新闻，看见林成晏和“美姐”的脸——林业投资和投诚医美达成深度合作。
周卓笑不动了，忽然觉得自己变成小丑。一会儿误会林成晏找特殊服务，一会儿又吃醋跟风发了一张莫名其妙的照片。
结果人家在玩的时候他端着，人家在上班他又以为人家荒淫无度。周卓把那张越看越丑的朋友圈隐藏了。
接下来几天林成晏约他喝酒他一概不理。他压根就不想理那个混蛋！
直到小李拿着文件来找他。
“老板，这些文件我们都做不了主。林总那边根本不配合。”
“他们又怎么了？”
“太神奇了，财务部、法务部说他们一开始以为遇上神仙资方了，什么都不提要求，结果对方连关键信息都不管，去问也是‘看着办’，不提要求又不签字，我们不敢也不能往下做了。”
周卓在心底骂林成晏，让他一次次去找他。
虽然周卓心里想得很硬气，但拿着文件，和林成晏坐在酒吧里的时候，他还是假装低眉顺眼，温顺地笑着：“哥，今天喝酒，要不要顺便看看我们合作进度？”
“小卓，想和哥喝酒随时都可以啊。”林成晏一脸狐狸笑，“我还以为你最近太忙，都没时间理我。”
林成晏就是拿准了周卓的急性子，才确信周卓会一次又一次来找自己。
“那还不是因为融资的事情。”周卓说着就在吧台上展开文件，“合作共赢嘛。”
林成晏宠溺地看着周卓对面前的文件絮絮叨叨。其实这些文件下属都确定过，没问题，是他故意卡着不让签字。
“林总，你可这样可以吗？”周卓讲完抬头看看林成晏，见林成晏没反应，他又无奈地换了语气，“哥？”
林成晏像才回过神，挑眉点了点头，自然地把手搭在周卓大腿上。
周卓身体立马僵硬起来，一动不动。虽然他很想打林成晏一巴掌，但他今天是抱了一定要解决一切合同问题的决心来，忍耐地提起嘴角。
林成晏忍不住笑出声，周卓这么要面子，要是知道他自己现在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不知道又会不会生没由来的气。
他想看看周卓能忍耐到什么程度，坏心眼地伸胳膊揽住周卓，周卓现在几乎被他搂在怀里，他明显感觉到周卓身体直板板，低头却看见周卓耳朵全红了。
“小卓，你一直都是个急性子，干什么都着急看到结果。高三时候，才补习一天，就迫不及待想要提分；那次说要给我做包子，发面一个小时就要去看好几次；现在稍微延迟一点签合同你就迫不及待来找我了。
“小卓，所以我对你从来没有什么弯弯绕绕。你想要什么，我能给的，从来是百依百顺。我承认我不签合同就是想要见你一面。
“因为我想见你。我常常梦见你。”
说着林成晏凝望着周卓的眼睛，蓝色的灯光显得他瞳孔像一片深情的汪洋：“我常常后悔为什么当年要对你这么坏。让我补偿你。或者说我没有资格，只要让我在你身边，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如果是六年前自我洗脑的周卓，大概已经感动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但提到过去，他现在只有无尽的愤怒，让他身体忍不住颤抖。
他心底想：“资本家会良心发现吗？”
自从重逢后，他一直猜不透林成晏打的什么主意，是要再羞辱他？和他上床？今天来，也做了一些心里准备，万万没想到林成晏说“为什么当年要对你这么坏”。
林成晏是造了太多孽，不举了，信了什么教，要来忏悔吗？
周卓把手里的纸捏了又捏，一直在盘算怎么开口。他的理智和感性一直在打架，该说的话和想说的话两模两样。
林成晏又把周卓搂紧了一些，想海妖一样在他耳边蛊惑：“小卓，我是真心的。”
“你是真心的，那为什么要等我放弃你以后，现在你才出现？为什么没有在抛弃我的第二天就后悔，回来找我？难道你那时候买不起一张机票吗？”
周卓告诉自己，就私心一次吧。
于是他大着胆子，梗着脖子抬头盯着林成晏。
看着怀里颤抖的周卓，像玻璃珠一样湿润的眼睛，林成晏不动了。
“我原来说‘无论如何带我走’难道不是真心的吗？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周卓越讲越激动，“难道你比我有钱有能力，我就要无条件服从你？”
说完了，周卓继续强硬地看着林成晏，但是他心底恨自己不争气，为什么压抑不了身体和声音的颤抖，就像他还对林成晏有意思，在抱怨林成晏一样。
两人对望了一会儿，似乎都在等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十几秒后，林成晏忽然倾身向前，想吻住周卓，周卓却一下扭头，推开了林成晏。
林成晏愣了愣，最后尴尬地只好看向面前的文件：“小卓，文件就这些吗？”
“现阶段就这些。”周卓声音闷闷的。
林成晏唰唰地全签了。
“小卓，是不是，剩下的文件我不签你就还会一直来见我？”
“你爱签不签吧。”周卓已经没力气继续纠缠。
“我会签的小卓。”林成晏说。
拿到文件后，周卓无心再呆下去，林成晏提出送他回家，周卓拒绝了，于是林成晏只能看着周卓离开的背影，晃动手里的酒杯。里面又倒映出那个让他这六年夜不能寐的夜晚。
即使那一天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也不是什么世界纪念日，只是城市阴云盘旋，不少人担忧飞机会不会晚点。
林成晏赶去机场时，时间已经有些来不及。他放心不下小卓，把屋子里收拾了一遍，做了晚饭放到冰箱里，冰箱门上贴着“小卓，记得吃饭＾－＾”。但他总觉得还不够，还不够，于是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当他不得不走时，他盯着手机关机的界面，和司机说：“去长山机场。”
汽车启动的声音响起，却伴随着一阵更强烈的敲车窗声。
林成晏扭头，错愕地看见周卓稚嫩的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焦虑害怕地快要哭出来了。
林成晏不知所措，他明明已经把他支开了。
他想下车，却发现打不开车门，余光里他看见司机警惕的目光。
他只能降下车窗，小卓的声音由混沌一下变得鲜明：“哥，哥，你要去哪里？家里你的东西为什么全部不见了。”
林成晏张着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哥，哥。”周卓快要哭了。
林成晏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了，只能机械地挤出干巴巴的几句话：“小卓，哥有些事情，要出门，要下雨了，你快回家去。”
“哥，我不要，你说过会陪着我的不是吗。你还说你要送我去上大学。”小卓的睫毛已经被豆大的泪滴沾湿，他想把手伸进车窗，握住林成晏的手，好像这样就能让他不离开。
“小卓，你听哥的，你先回家去。”
“我不要，你走了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回来了。”
司机催促：“真的该走了，再迟就赶不上飞机了。”
“哥，无论如何带我走。我愿意和你去任何地方。”
混乱中，林成晏忽然想起自己离开的原因，心下一空，木然张开嘴：“小卓，带你出国不方便......”
车窗倏然申起，容不下他把剩下的话讲完。
此后的事情，林成晏记不得自己如何登机，飞机上做了什么。他只在一遍遍想，被留在原地的小卓是怎样的心情。
那个表面坚强，实则内心强烈渴望爱和依赖的孩子，他会回家吗？他被淋湿了吗？他要怎么去上学。他往后的人生真的会比自己预想的要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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