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话!”
惟政脸上皮肉抽动,青紫的经络纵横暴突,身上也依然紧绷,只是睁开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朝她脸上望着。
“我知道这痛楚难忍,可这里只我一人在,你要是撑不住,我即便是华佗转世,也救不了你!听懂了没!”
他眨了眨眼,身上却抖动得愈加厉害,连骨头深处都在战栗似的,就像个单手扒在悬崖边的人,就在这一时半刻了。
“......布袋......有银针。”他咬着牙道。
姚月这才想起腰间还有个布袋,临出门的时候画蓝给她挎在身上的,那时只挣扎着不想出门,都忘了问里头有些什么。
银针刺入穴道,止痛的效果很是显著。
片晌之后,他身上虽还战栗着,面上却是平静了不少。
他胸前起伏如浪涛,片刻后便阖上了眼睛,也不知是不是先前过于疲惫,一眨眼的功夫他竟已昏睡过去。
她终于松了口气。往后一坐,似是压到些形状怪异的东西。她这才想起此刻她还跪在他两条腿上。脸颊一下子着了火,她着急忙慌地往后挪,可腿上发麻,身子抑制不住地往后倒下去。
身后似乎是个细长的高几,被她晃晃悠悠地一挤,亢地一声砸到槅扇上,继而又重重倒地。
姚月听得心惊肉跳,正担心这声响传出去惹人生疑,就已然听到院门的方向有人说话。
“......你听见没,方才叮咣的是什么响?”
“不就是那里头么......别是进了贼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说话的人越来越近。
姚月心里砰砰狂跳,低声唤了几回“郎君”,却见傅惟政仍旧阖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她跑过去掐他的人中,用力摇晃他。他眼球动了动,似是想睁眼,却又迟迟撑不开眼皮。
外头的两人却已然到了门外:“里头是谁,还不赶快出来!”
又渐渐地靠近:“你不出来,我们就进去了。等绑了你,该打板子打板子,该送衙门送衙门!”边说边推槅扇。
姚月慌忙抵住,但想必外头的人也更加确定此间有人了。
“我是三郎院里的丫头,等会就出去。”
“......青夏?”
这回竟是何奉的声音。
何奉似是迟疑了片刻:“你来这做什么?......主母昨夜还为你的事生气呢,你把门打开,我带你去见主母。”
“......不行!”姚月哆哆嗦嗦。
何奉顿了片刻,随即走到门边,换了副口气:“为何不行?......听话,主母要找你,你总归是逃不掉的。”
“因为......我,我,我在更衣!”
“......”
何奉似是同另一人低语了几句,那人极怪异地嬉笑了几声,走远了。
姚月听到他上了台阶,一只手的暗影笼在槅扇的缝隙上。
“......我不信,青夏你骗我......”何奉的声音硬中带着软,夹杂了些别样的意味。
姚月侧身压在槅扇上,分明感觉到他在用力推,而且力道越来越大,光靠她和那把交椅根本抵不住。
“......青夏。”
槅扇终于嚯地一下被推开个细长的口子,何奉的脸凑上来,目光凝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到底怎么了,让我进去看看。”他的声音里透着怪异的兴奋。
姚月侧过脸,不停地唤“郎君”,里头却什么动静也没有。她瞪着不省人事的傅惟政,恨不得丢个什么过去狠狠把他砸醒。
“何奉,我们三郎也在里头,你若非要进来,就是给自己找晦气!”
何奉却一副调笑的口气:“你这么一说,我更要看看三郎来这做什么。”
“……郎,郎君做什么也是你管的?我告诉你,你再敢往前一步,就要……要倒大霉了。”
何奉听出她的怯弱,那些虚软的颤音长着细软的茸毛,直痒到他心里去。
“青夏,你不知道,你害怕的时候更招人疼了。”
姚月又臊又恶心,干脆侧过脸去不看他,何奉认定她唬人,眼看着那白腻腻的脖颈子在门缝里晃啊晃的,便再也按捺不住,发了狠劲冲开一爿槅扇。
姚月还不及反应,已然被他一把抓住了胳膊。
何奉眼里直放光:“......青夏,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跟了我,我替你在主母面前......”
姚月挣不开他,往他脸上啐了一口,低头咬他的手。
何奉气急败坏:“小娼妇......”
话还没说完,衣领已经被人一把薅住。
那人像是随手乱抓的,抓到什么算什么,连他的头发也抓了一把。他被勒了喉咙,喘不过气,忙松开姚月转身来看,却已被身后的人猛力一带,像个长衣柜似地掀倒在地。
这一下摔得不轻,后背结结实实地拍到青砖上,脑袋也咚地一声撞地。直撞得他眼前发黑,脑袋里嗡嗡乱响,口里呼哧呼哧倒气,疼得四肢蜷起来,像个仰|脚|□□似的。
半晌,好不容易缓过来,破口就骂:“......谁?......谁他娘的......”
忍着疼支棱起来,这才见一旁的交椅上坐着个人——半耷着眼皮,鄙夷而淡漠,仿佛他是条砖缝里的蝇蛆。
“……三,三……三”
连吞了几口口水,何奉手忙脚乱地爬跪好。
惟政肘支着扶手,斯文的姿态靠在椅背上,清癯的脖颈疲惫地歪斜着,一双青筋浮凸的手捏着两侧的太阳穴,拨乱了脸上的菱格窗影。
何奉看不见他的眼睛,只看得见他手掌下两团黑黢黢的暗影缓缓蠕动,蓄势待发。
家里不少年轻的下人说这位三郎君早就失势了,对一枝轩的事稀松怠慢。他却从老人那听过不少关于三郎的传言,譬如,早年得罪过他的六郎是如何消失的。
啪——啪——
何奉高高地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
“小的有眼无珠......小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三郎恍若未闻。
何奉咬了咬牙,抬手再打。
“小的该打!”
“小的该死!”
“小的眼瞎!”
“小的愚蠢!”
“小的是狗!”
“小的是猪!”
“......”
他不敢装样子,几巴掌下去,一张溜光水滑的脸肿起了老高,槽牙都松了,嘴里一股腥甜。
后来见惟政半阖着眼看他,料定他气消了些,这才停了巴掌,却又连磕了几个头。
“郎君息怒,小的是真没料到您也在......您这是......?”
话问出来,脑袋里也就随之明白了。这人迹罕至的荒僻地方,孤男寡女,偷偷摸摸,还能干什么......
“看样子你是想明白了。既然明白了,还不快滚......”疲惫暗哑的嗓音回荡在小小的房间里。
何奉怔了片刻,两手扒着槅扇爬起来,逃命似地跑出去,
姚月听这两人打哑谜,稍一回味,觉得何奉必是误会了,可他早已消失不见。
惟政靠在椅背上假寐了片刻,等着姚月道谢,可半晌听不到声音。
这才侧了身子,把胳膊递过来。
“走吧。”
胳膊悬在空中良久,无人来扶他。
他有些不耐,缓缓睁开眼,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有什么话说?”
姚月咬着唇,狠狠白了一眼他那张没表情的脸。反正他也看不见,她怎样都行。
“……郎君方才何必那样说,惹他误会?”
何奉出去乱嚼舌根,她日后还怎样做人?她好歹救了他,他可倒好,连她的名声也给坏了!
她这些未说出口的话,仿佛已经塞进他耳朵里,那股怨气在狭小的房间里撞来撞去,要咬人似的。
每日痛苦地思考、揣度、惴惴不安:我的宝们有没有在看呢?好想要爱的讯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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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害怕的时候更招人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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