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婚礼有什么想法吗?”
某日晚间事后,陆砚趴在床上,昏昏欲睡之中,再次与何隐之谈论起了婚礼的细节:
“对举办的地点,有没有什么偏好?”
“我哪懂这些呀。”何隐之跪坐在陆砚身侧,掌心抹着药油,帮陆砚揉按着腰窝,“陆哥哥见多识广,看着定就好。”
“嗯——”陆砚沉吟片刻,“我们家在远郊有一座庄园,依山傍水,风景极好。举办婚礼倒也合适。只是我们婚期赶得比较急,婚礼那时候天气炎热,在室外办婚礼怕是不太妥当。”
“那就选个酒店呢?”何隐之道。
“除了庄园,我想着最好的地点,就是市中心的隆庆大酒店。这家酒店常年包办婚礼,合作的婚庆团队都是最好的。只是……”
陆砚有些说不出口。
何隐之倒是善解人意:“陆哥哥有话直接说便是。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陆砚沉思片刻,忽然从床上坐起来:
“小咖啡。我的第一场婚礼,就是在隆庆筹办的。
虽说最终没办成,并不是酒店的过错,可是……”
陆砚轻轻握住何隐之的手:“你介意吗?”
“这有什么介意的?”何隐之笑着,“只要新郎是你,在哪里举办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陆哥哥,别再想着过去了。
我保证。会让这场婚礼,覆盖掉你原有的记忆……”
十指交握。浓情蜜意。
温柔缱绻后,陆砚依偎在何隐之怀中,轻声道:
“小咖啡,我还没有去过你家。”
何隐之一愣:“……我家?”
“就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陆砚道,“我还没有去看过。我们快结婚了,我也该去你长大的地方看一看。
可以吗?”
这一次,何隐之却犹豫了:
“……那样的地方,又脏又乱,没有什么好看的。
……我怕脏了陆哥哥的眼。”
“毕竟是你的家。”陆砚柔声道,“从今往后,也就是我的家了。既然家中杂乱,那我们去收拾一下,好吗?”
何隐之抱着陆砚,声音低哑:“好。”
顺势推到,欺身而上。
又是一夜混乱与荒唐。
陆砚久违地再度体会到了过犹不及的餍足。
这才几天,竟然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
何隐之这小子大概是在正式确认关系后食髓知味,逮着机会便要腻歪。
陆砚起初放纵了几回,后面却再也收不住这小子了。
在陆砚的下一个休息日,他们开车来到了这个几乎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何隐之挽着陆砚的手臂,低着头,一语不发。
巷子太窄,车开不进去。
二人只得步行前往。
然而,奇怪的是,但凡何隐之所到之处,周遭嘈杂便为之一静。
很快,何隐之带着陆砚来到了一个破旧的单间小平房。何隐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锁,捣鼓了半天,终于将那扇锈蚀严重的厚重大铁门打开了。
闷热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灰尘,一起被吸入所有访客的肺里。
何隐之先一步进了屋,拖出一只插电板来,插上电,连接上电风扇。
老式电风扇的大脑袋嘎吱嘎吱地转悠起来,吹出的风却带着种莫名的潮热与霉气。
“陆哥哥,家里小,没什么地方坐的,就在床上坐一坐吧。”
床上至少铺着褥子,比起硬板凳来软和不少。
陆砚四下环顾着,越瞧越心疼:
“隐之,苦了你了。”
“不苦。”何隐之腼腆地笑着,转头去找烧水壶,“这不是都过来了嘛。陆哥哥,你先坐,我去给你烧点水。”
烧水壶是老式的电水壶。塑料壳上早已经遍布划痕。好在内胆没坏,能接着用,何隐之就没换。
本想着就自己用,对付对付得了。
谁能想到,有一天,金尊玉贵的陆家大少爷会亲临这里。
陆砚起身:“我来帮你。”
屋子里许久没人住了。
落了不少灰尘。
陆砚极少来这样多灰尘的环境中,没忍住,轻轻打了个喷嚏。
何隐之慌忙起身:“对不起,陆哥哥,屋子里灰尘太多了——要不,我们先回去吧,等我——等我打扫一下房子再请您过来——”
“没什么,没什么。”陆砚笑道,“难得来一趟,不如我们一起把房子打扫打扫?以后许久都不会在这里住了,东西也该收一收。”
说着,陆砚已经拿起角落里放着的扫帚,抖了抖灰,开始认真打扫起来。
何隐之静默片刻,也跟上去,拿起一块抹布在水龙头下淋湿,在简陋的家具上擦拭起来。
二人一边打扫着,一边闲聊。
就好像一直生活在这里的、最平常的小夫妻那样。
忽然,陆砚问:
“隐之,有没有想过,把这里翻新一下?”
“……”何隐之的声音有些干涩,“没有想过。就这么个破屋子,翻修它干嘛。也不回来住。翻修了浪费。”
如果可以,何隐之这辈子都不想回到这栋房子里。
这栋房子,一直是他一个人在住。
名义上虽有个监护人,但还不如没有。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孟扰那个混蛋的指示,这个监护人对他态度极其恶劣。
就比如十年前,那个监护人当着陆砚的面,从派出所里将他领走。
出了派出所没两步,他便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什么难听骂什么。
什么恶毒骂什么。
最后兴头上来了,还甩了他两个巴掌。
何隐之原本就因为被围殴,跌进泥坑里沾了满身的泥水。
好不容易快干了,又被一巴掌扇进了泥水里。
何隐之也没说什么。
他的监护人无非是抱怨自己莫名其妙跟人跑来派出所,害得他从酒桌上被叫下来收拾烂摊子。
耽误了人家寻欢作乐,可不就得找何隐之出出气吗。
打完何隐之,他的监护人就走人了。
最后那段路,是何隐之自己走的。
一路上黑灯瞎火,走两个黑洞洞的巷子才能遇上一个路灯。
那天路灯坏了,一路上半点灯火也没有。
何隐之摸黑走到家,扑面而来的,就是这样的潮热与霉气。
他也是这样打开电风扇,脱下自己沾了泥的衣服,用水壶烧了开水,兑了冷水给自己洗澡、洗衣服。
……
何隐之厌恶这里。
非常——非常厌恶这里。
别说翻修了。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入这个房子一步。
“隐之。”
何隐之一顿。
忽然,背后拥上一阵暖意。
陆砚从背后抱住了何隐之:“对不起。”
何隐之笑道:“陆哥哥,干嘛突然说对不起?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难得来一趟我家,我还这么招待不周……”
“是我想当然了。”陆砚的声音中带着难过,“我以为,你会希望我来你长大的地方看一看。我没想到,你并不喜欢这里。是我一意孤行,非要你带我过来。”
何隐之僵在了原地。
“我们把这里收拾完,该放的东西放好了,就离开这里。”陆砚在他耳边低语,“往后,再也不来了。好不好?”
“……”何隐之没有说话。
他轻轻动了动肩膀。
陆砚察觉到他想做些什么,便松开了手。
忽然,何隐之转身,乳燕投林一般,迎面扑进了陆砚的怀中,展开双臂,牢牢抱住了陆砚的腰:
“陆哥哥——”
何隐之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陆砚一手抚摸着何隐之的背脊,一手按住何隐之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道:“当然。”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我保证。”
“陆哥哥——”
嘀铃铃铃铃——
陆砚的手机铃声响起。
换做往常,何隐之会立刻主动松手回避,让陆砚处理公事或私事。
可是这一次,何隐之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兴许,是这个房子给了何隐之无法克制的不安全感。
陆砚如是想着,便抱着何隐之接了这个电话:
“喂。”
“是我。”
“什么,不是下周吗?”
“明天?怎么会这么急?”
“……”
“几点的飞机?”
陆砚深吸一口气:“好。你先准备。我马上到。”
陆砚挂断电话,有些歉意地抚摸着何隐之的背:
“抱歉啊,隐之。这个周末恐怕不能陪你了。工作上有点急事,一会儿就得上飞机。”
何隐之将他抱得更紧了:“陆哥哥——要去几天?”
“大概要去一个星期。”陆砚低声道,“等下个星期回来,我陪你一起去奥利维亚那儿试衣服好不好?”
何隐之的指节几乎暴出青筋。
奥利维亚。
从前追求过陆砚的欧米茄。
陆砚。
陆砚——
男女通吃——
AO通吃的陆砚——
何隐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口陡然升起的狂躁。
他强迫自己像往常一样松开手,低垂着眼睫,往后退了一步:
“工作要紧,陆先生尽管去吧。不必担心我,这个星期,我会住在公寓里。”
何隐之轻声说:“我——我等着陆先生带我试婚服。”
陆砚上前,在他脸颊上轻轻啵了一口,柔声道:“好。”
……
何隐之跟陆砚一起,将家中打扫干净,又将该收的东西都归置整齐。
完事后,他锁上了门,跟着陆砚一起往车的方向走。
幽暗的光在他焦糖色的眼眸中流转。
一个星期。
足够项圈完善,并开始试运行了。
距离他改回孟隐这个名字,不远了。
毕竟。
夜长梦多。
他会用自己的手段,永远留住这一切。
——包括陆砚。
他要陆砚永远、永远无法离他而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9章 老房子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