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身体不适，一天一夜都没法处理公司事务。从前陆墨还在陆家时，一直是陆墨在帮陆砚分担。自从陆墨被家族除名，这个担子便落在了陆筝身上。
好在陆筝聪明机灵，且杀伐果断不输陆砚，将这项任务完成得很好。
陆砚出来的时候，陆筝正在自己的书房里处理事情。陆书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不断发语音过去跟已读不回的孟隐疯狂对线：
“我就知道你是个混蛋！没想到你这么会演连我哥都骗过去了！我告诉你！我大哥要有个三长两短看我不杀上门去废了你！！！”
陆筝的书房与陆砚的并不是同一个。
门并没有关。
陆砚敲敲门：“筝筝？”
陆筝和陆书立刻抬头。
陆书眼睛一亮，丢下手机站起来：“大哥！你醒啦！”
陆筝则是迅速对着手机说了两句什么，也丢下手机：
“大哥！”
陆筝没有像陆书那样激动，反倒是十分沉稳：“大哥，公司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倒是家里不少亲戚听说了孟隐的事情，说要来看你。我想着你这个时候大概不想见他们，就都回绝了。”
“嗯。”陆砚赞许地点了点头，“筝筝，做得好。”
说罢，陆砚问：“听陈姨说，优米一天没吃饭了？怎么回事？”
“唉！”陆书懊恼地坐回沙发上，“那小子也是个犟种！自打昨天知道被何隐之——被孟隐骗了，就一直自责得不得了，觉得自己给他说过好话，结果是他自己被骗了不说，还连带着动摇了你对孟隐的看法。
这不，昨天一回来就把自己锁房间了，说要把孟隐的资料都翻出来看看他手里到底拿到了什么把柄——”
提到把柄，陆书仿佛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立刻噤声了，小心翼翼地看向陆砚。
谁都能猜到孟隐手中绝对有什么把柄。
否则，以陆砚的性子，此刻不将孟隐一脚踢开并狠狠报复回去才怪，怎么可能像是昨天一样，跟他逢场作戏，甚至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陆筝跟陆书都知道孟隐一开始是为了什么而来。
古越集团的核心数据。
可是，一直到现在，一天一夜了，陆筝已经连夜通知信息安全部的人员将数据库防护系统查了又查，就差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有发现入侵迹象。
这一番突如其来的检查，查到最后，就连蒂卡都摸不着头脑：
“陆经理，请问您到底是想查什么呢？能不能给个具体的提示，我们好进行定向筛查。”
陆筝哪里能给出什么具体的提示？
不甘心的陆筝只能最后再度确认：“的确没发现任何入侵迹象吗？防护系统的工作日志呢？没有任何外来数据入侵的迹象？”
“有倒是有。”蒂卡道，“可是，这段日子盯着古越的老鼠不少，隔三差五就会来骚扰。”
“有没有入侵成功的？”
“没有，绝对没有。”蒂卡斩钉截铁，“别说入侵成功，就是入侵进最后一层防护网的都没有！否则，系统一定会立刻触发警报。我已经查过日志，这些日子往前推三个月，都没有触发过警报。陆经理，还有继续往前查吗？”
陆筝叹了一口气：“算了，不用了。”
那个时候，正是地鼠猖獗的时间段，整个数据中心日日夜夜严防死守，生怕出问题。若是真有人触发警报，怎么可能没留下记录？
更不可能没人有印象。
那可是实打实的大事。
可是，既然没有触发警报，那孟隐手中的把柄，究竟是不是古越集团的核心数据？
陆筝当然希望不是。
如果真是核心数据外泄，那陆家这回，可就是惹上了大麻烦。
可如果不是，还有什么把柄能让陆砚如此“善待”孟隐？
如果真是核心数据，那——孟隐这混蛋到底是怎么拿到的！
陆筝想不通！
一切，也只能等陆砚醒来，再告诉他们。
现在，陆砚醒来了。
陆砚走进书房，伸手关上房门，打开房间内安全模式的开关。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他拿到了古越集团的核心数据。”
陆筝这回是真的难以置信了：“不可能！”
陆砚轻叹一声。
陆筝再度开口：“我已经让蒂卡把系统防护日志往前筛了好几个月了！这几个月里绝对没有触发过入侵警报！什么时间段也没有！
他怎么可能拿到？他是怎么拿到的！
大哥，会不会是他在诓你？”
这件事情实在是超出了陆筝的认知，她没有办法相信。
陆砚摇摇头：“我不知道。你说得对。他的确有可能是在诓我。可是，在真正确认之前，无论是古越还是我，都赌不起。
孟隐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万一他一时冲动将数据泄露出去，一切就覆水难收了。至少现在，数据还在他手里。并没有被孟扰拿到。”
陆筝难以置信：“孟隐没把数据交出去？！”
陆砚：“嗯。”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可是，这让陆筝更难以理解了：“为什么？！”
“……”陆砚静默片刻，低语，“因为我。”
“我告诉他。如果数据外泄，我会立刻以死谢罪。”
陆书一个机灵，几乎跳了起来：“大哥！！！”
“别慌。”陆砚道，“我当然是骗他的。如果数据外泄，那陆家就真陷入了空前的危机之中。这种时候，我又怎么可能丢下古越，丢下陆家，只顾着自己的愧疚心？”
一死了之当然是最痛快的解决方式。
可陆砚绝不会就这样，将自己造成的烂摊子丢给弟弟妹妹去解决。
他陆砚不是那样懦弱的人。
哪怕孟隐真把数据交给了孟扰，陆砚也会跟孟家斗到底。
除非他的死亡有利于陆家。
否则，他会一直斗下去，直到翻盘，或非自然死亡为止。
危机这种东西，十年前那段时间陆砚碰到的从来不少。多少次生死关头，陆砚都挺过来了，靠的就是这份向死而生。
可是，孟隐信了。
或许，是他不敢不信。
若是他真的已经将数据交给孟扰，反而更能控制陆砚。
陆砚绝不会主动寻死。
相反。为了保住陷入了危机的陆家，为陆家争取一定时间的喘息之机，他会牢牢攀附住孟隐这个豪门新贵。
他会竭尽自己所能，扶孟隐坐上孟家掌权人的位置。
然后——陆砚会通过他，自己掌控孟家，成为陆家的养料。
最终，只要抓住机会，陆砚会动用他所有的力量，报复孟隐。
除非报了这一仇，否则，陆砚便永远不会放下！
当然，现在就简单多了。
现在，陆砚需要做的事情，仅仅只有稳住孟隐，让孟隐守住数据。
然后——销毁那份数据。
那样一份数据，备份越多，外泄的可能性就越高。
陆砚推测，以孟隐的谨慎，他很可能只有一个备份，且随身携带。
如果孟隐没有那些超出陆砚认知的装备，陆砚猜测，那份数据，极有可能就在孟隐的手机里。
毕竟，那个手机他可是寸步不离。
跟陆砚上床的时候，他甚至会刻意将手机拿得远远的。
就好像在防备些什么。
手机——
陆砚睁开眼睛。
陆书一直没有说话。在这样的场合，他向来是插不上话的。
良久，陆砚开口：“今天的事情，不要外传。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陆筝自然明白：“好。”
陆书也连忙表态：“大哥放心！”
陆砚：“把优米房门的备份钥匙拿来。还是小孩子呢，不吃饭怎么行。”
原本一听说，他就想去找优米的。
可是——陆砚知道优米不吃饭是因为有心结。心结如何轻易能解？
别说优米是个才十六岁的孩子。
自己又何尝能轻易解开心结了？
只是，刚准备去，又顿住了。
有些事情，他还没有想清楚。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天才可以跟现在的孟隐相提并论，除了蓝海棋——恐怕就只有优米了。
这件事情，陆砚当然不能求助外人。
优米是他的血脉至亲，如果陆砚要求助，也只有优米而已了。
可是——
古越数据外泄，是动摇古越根基的大事。
多告知一个人，就意味着多一份风险。
优米当然不会说出去。
可他毕竟年纪小。孟扰与蓝海棋那样老谋深算的人物，优米是否能招架得住？
经此大变，陆砚不得不对每一件事情都思虑再三，再做决定。
最终，他下定决心。
赌一把。
他决定相信优米。
他决定让优米成为知情人，然后——请求优米的帮助。
陆砚带着陆筝和陆书来到优米的房门前：“优米？”
房间里没有回声。
陆砚轻叹一声：“优米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出来吃饭好不好？优米肚子不饿吗？”
“……我不饿。”
门中传来了优米带着哭腔的声音。
这孩子，恐怕是哭了一天了。
陆砚：“优米，大哥进来了哦。”
没有回声。
陆砚拿出钥匙，打开了门，示意陆筝跟陆书站在门口。
房间里，优米正坐在书桌边。
书桌上，是他那台超高配笔记本电脑。
此刻，电脑一片蓝屏，失败字样占了半个屏幕。
优米正捂着脸，坐在电脑跟前轻颤。
这是还在哭呢。
陆砚轻叹一声，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怎么能不吃饭呢？为他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多傻呀。来，我看看。”
陆砚轻轻将优米的旋转椅转过来面朝自己，握住优米的手腕，轻轻拉开。
就见优米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此刻已经红肿得像个桃，抽抽噎噎的，一见陆砚，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住陆砚：
“陆大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陆砚轻轻抚摸着优米的头发，柔声宽慰：“好了，不哭不哭，这件事情跟优米有什么关系？优米为什么要道歉？”
“我——我帮那个混蛋说过好话——”优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在他的升学宴上——我——我还劝过陆大哥——都是我不好——我——我——”
“这件事情怎么能怪优米呢。”陆砚轻声安慰，“这件事情，做决定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我。要怪，也只能怪我识人不明。”
“不！”优米愤愤道，“怎么能怪陆大哥？都要怪那个混蛋！他怎么能骗陆大哥？他这个骗子！我一定要为陆大哥报仇！可是——可是——”
优米抽噎起来：“我没他厉害！我想攻破他的信息防线，就是攻不破！对不起陆大哥，我太没用了——”
“优米，别这么说。”陆砚道，“还记得上次的发布会吗？蓝墙六号防御，除了孟隐，穿透最多的人，就是你了。”
优米哭哭啼啼：“那有什么用——还是破不了他的防——”
“不，优米。”陆砚道，“有用的。记得吗？你才十六岁。”
“我宁可我不是十六岁。”优米哭道，“如果我虚心一点，如果我学得更多一点，如果我早点知道这个世界上比我强大的人有这么多——
也许我现在就能赢过孟隐，帮到陆大哥了——”
“优米。”陆砚轻声道，“陆大哥现在，的确有事情找你帮忙。”
优米眼泪汪汪地抬头：“什么？”
“首先，先跟陆大哥保证。”陆砚道，“无论你接下来听到什么，都不可以外传。好吗？”
陆书一怔：“大哥！”
陆筝扯了他一下，陆书噤声了。
优米擦了擦眼泪，郑重承诺：“大哥，我保证！绝不外泄！”
“好。”陆砚帮优米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来，跟我到书房。”
进了陆砚的书房，书房里只有陆砚跟优米两个人。
“优米。”陆砚开门见山，“孟隐拿到了古越集团的核心数据。”
“？？？”优米惊叫，“什么？？？他怎么拿到的？？？”
“不知道。”陆砚摇头，“这就是问题所在。防护系统完全没有报警提示。现在，我也只有一个切入口。数据，很有可能就在他的手机里。”
既然选择请求优米的帮助，陆砚便不再隐瞒，将他考虑和猜测的一切和盘托出。
优米停止了哭泣。
他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陆砚也并未打扰。
良久，优米开口了：“陆大哥。你是说，他很在意他的手机？”
“是的。”陆砚道，“非常在意。无论在做什么，都要留一个心眼，在手机上。”
优米：“孟隐之前，有机会接触你的手机吗？”
陆砚思索片刻：“有。”
“手机在吗？”
陆砚拿出那只手机，交给了优米。
“陆大哥。”优米道，“给我两天时间。让我看看，这只手机，有没有问题。”
陆砚没有丝毫犹豫：“好。”
然后，他起身：“手机就放在你这里了。现在。”
陆砚笑道：“先出来吃饭吧。就算天塌下来，也得先想办法填饱肚子，对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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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同为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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