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华长公主府甚大，离大厅不远便有一处梅园，江菱姝在席上有些气闷，便领着湖雀采茗一同出来。
梅花并未完全绽放，花朵稀疏地点缀在枝头上，暗香浮动，颇有意趣。
不知段晲是何时出现的，缓缓跟在她们身后。
湖雀和采茗先发现了他，两人早已明白娘娘与殿下关系匪浅，于是纷纷自觉退到边上，替他们把守着。
“外面冷，你今日穿的薄了些。”段晲的声音很是清润。
终于看见了他，江菱姝的目光带着审视，眯起眼来沉吟道：“你的小字是什么？”
段晲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反应过来，嘴角上扬，笑的玩味，“璟聿。”
江菱姝一滞，她这段时日不知怎么想起檀清寺后山那位自称“本王”的吹洞箫之人，隐隐约约就把他和段晲联想到一起。
如今乍然听见，还是有些惊讶。那会不会他早有察觉，后来忠信侯府再遇见时，段晲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二人间一枝梅花穿过缝隙，有些扰乱江菱姝的视线，只听见段晲悠悠开口，“回禀窈母妃，说来有桩巧事，儿臣曾在檀清寺后山，遇见个女子觊觎儿臣，躲在树后妄想窥探，如今细细看来……倒有些像母妃您。”
江菱姝嘴角抽动了一下子：果然他当时就看见自己了。道：“那女子也有可能是碰巧路过，殿下不必如此多思。”
“哦，是吗？”段晲眼含笑意，“母妃说得对，倒是儿臣想多了。”
男人清俊的眉下是一双如同春日般潋滟的双眼，温柔多情。
江菱姝装作听不懂他话里的挪揶，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正在气氛诡异之时，采茗小步走来，感觉空气都有些凝结，没办法忍着头皮破坏了这份宁静，道：“主子，有人过来了。”
江菱姝如蒙大赦，开口道：“本宫还有事，就不跟殿下在这里闲聊了。”
段晲依旧看着江菱姝，得体的笑意不减道：“那儿臣先告退了。”
那抹清瘦挺拔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在转角消失，只余下红梅在雪色里灼灼开着。
不多时，三人便看到一个妙龄少女走了过来，她的神情恍惚，直到走近，才在婢女的提醒下慌忙行礼。
“臣女李沐言参见窈妃娘娘。”她的声音轻柔：“不曾想娘娘也来这梅园，不知臣女可否扰了娘娘雅兴。”
江菱姝笑了笑，“不妨事。”
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她竟觉得这个李沐言也给她熟悉之感。
李沐言站在江菱姝身后，有些伤感地自言自语道：“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
她这般说着，却江菱姝理不清的思绪突然轰的炸开，几乎是一瞬间想起，忠信侯府书房内那对颠鸾倒凤的鸳鸯，就是孙安启和李沐言无疑。
如今一切说得通了，江菱姝将目光放远，忍不住开口淡声道：“从来薄幸男儿辈，多负了佳人意。虽不知李姑娘在为谁感伤，但本宫还是奉劝姑娘莫要为了不值得的人，磋磨了自己。”
李沐言听江菱姝这样说，一时怔愣。
当孙郎告诉她，曲家仗着女儿在宫中得宠，想让他娶曲家大小姐为妻，他万般无奈，唯有先虚与委蛇，日后再寻办法与她厮守终身。她也暗暗恨过这位窈妃，可她如今却开口宽慰，不似作假。
一阵冷风席卷而来，江菱姝感觉有些不适，便道“本宫先走了。”
李沐言这才反应过来，行礼恭送她。
“你且去告诉曲芊，她可曾真正了解过孙安启，不要被一时蒙蔽了。”待到走远，江菱姝对湖雀说到。
其实她对曲芊并不喜欢，也无不喜。可若是让她亲手将一个少女推入薄情之人的怀里，一生蹉跎，也有些不忍心。
——
曲府。
曲芊坐在椅子上，急性子地哭喊道：“那曲枝什么意思！她那样说是怀疑孙郎对我的用心吗！”
曲夫人在她旁边宽慰，“芊儿你不要着急，更不要口不择言。那窈妃原本是答应的，如今这样说只是提个醒罢了。”
母女俩吵得不成样子，坐在堂上的曲敬却深思起来，那窈妃心思深沉，这般说必定有她的道理，事关自己的亲生女儿，还是谨慎为妙。
“来人，”曲敬喊来管家，“你去细细查查这 孙安启，不可有疏漏。”
曲芊一听便不乐意了，“父亲您怎么也跟着怀疑他呢！”
曲敬看自己女儿，只觉得是否真的溺爱太过，如今一点脑子都不动，令人担忧。
——
浓稠夜色，七皇子府，窗外风声潇潇。
段晲站在书案前，眸中一抹化不开的愁绪，他在想任朗归，一介孤儿，自二十岁突然从军中杀了出来，揣度圣意，建立振司卫，自此更是凭着手段不断掌权，残害忠良、进献谗言。
而让段炆众目睽睽刺杀段帝，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明明让段炆死的悄无声息才更不漏马脚。
心里有一个想法悄然形成。段晲垂下眸子，幽深莫测。
——
翌日。
不查不知道，一查倒是真把这孙启安的污糟事抖搂出来。很多线索都表明孙安启似乎一直同一个女子往来。
曲芊痛哭流涕，在闺房内大骂孙启安王八蛋，曲夫人也跟着她骂。
说的信誓旦旦，不过是巧舌如簧，一个伪君子罢了。
吓得曲敬去捂她两人的嘴，“那可是首辅的孙子，你们也要顾忌些，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不嫁就是了。”
曲芊仍是觉得真心喂了狗，恨不得立马杀了那狗东西。
“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要向窈妃娘娘说明，让她不必再在陛下面前提赐婚。”曲敬道。
曲夫人也喝口水缓缓，骂的口干舌燥，道：“对对对，还要多谢她好言提醒了咱们，要不然芊儿这辈子就完了。”
“她肯定是知道怎么回事才这样说的。”曲芊心里少见的有几分羞愧，于是开口道：“我也要进宫。”
——
玉芙阁。
江菱姝听到下人通传就知道母女二人已经查到了什么。
果然，急性子地曲芊一进来，就气冲冲道：“好一个孙安启，原来早就有了风流债！”
曲夫人看着曲芊如此失仪，赶忙拉住她，道：“参见窈妃娘娘。”
江菱姝温吞地喝了口茶水，“本宫还没来得及向陛下提及赐婚之事，不必担忧。”
曲芊有些别扭，她前日还信誓旦旦地说孙郎与自己两情相悦，便心虚道：“你早知道孙安启还有一位私相授受的佳人对不对。”
江菱姝道：“只是猜测，”
“她是谁？”曲芊问到。
江菱姝抬眼，道：“你当如何？”
曲芊有些傲慢地说到：“我曲芊不算貌美惊人，也算得上模样端正，更是父母娇生惯养，怎可会为了一个薄情郎再多费心力，至于那女子，你若认识她，便告诉她，世上好男人甚多，一个孙安启算个屁。”
江菱姝第一次去正视这个大小姐，她不够善良甚至有些蠢笨，但在孙安启这事上却很是清醒。得知真相并无半分不舍或自怨自艾，对于那位不明身份的所谓“情敌”也无半分敌意。
刚有几分好感，却听见曲芊顿了顿，又说到：“我想好了，要嫁还是要嫁个京城最顶尖的男人。”
江菱姝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下一刻，曲芊道：“不如娘娘去向陛下请旨，赐我与七皇子永结同好！”
说的那般洪亮，带着兴奋。
一旁的湖雀听完大小姐的言论，看向江菱姝有些僵硬的脸色，心想：完了。
果然，不出所料，曲夫人和曲芊就被“请”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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