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昭正闭目沉思,忽听得“嗤”的一声锐响,一支箭矢破窗而入,径直刺穿车帘,擦着他的鼻尖钉在对面的车壁上,箭尾的羽毛还在嗡嗡震颤。
霎时,四周靴声沓沓,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管家猛地掀开帘子,脸色煞白,急声低喝:“老爷!快走!”
孙昭惊得心头一缩,回过神来忙撑着管家的手臂踉跄下车,方才愈合的伤口因动作过猛骤然撕裂,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脚步沉重,跑得极慢。
“明行,你快跑,他们要杀的是我。”他松开拉着管家的手将他往前推。
管家却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眼眶泛红:“老爷说的是什么话!老奴跟了您几十年,岂会贪生怕死,留您一人在此!”
二人毕竟都已年迈,动作迟缓,不过片刻,那些蒙面的凶徒便已围了上来,冰冷的剑锋直抵孙昭后背。
“砰!”
一声闷响混着凄厉的惨叫炸开,孙昭惊得回头望去。
只见是一身玄色窄袖劲装的七皇子手持长剑,昔日温润平和的脸上带着决然的杀意,气势非凡。
他的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姿矫健,剑势如虹,毅然上前,招招击中对方要害。
剑影、疾风,瞬间尘土飞扬,段晲与赤阳二人以一敌十,出手快如闪电,刀刃相撞的火星四溅。不过数息之间,那些凶徒便已落了下风,连连后退,有人已招架不住,惨叫着倒地。
孙昭被管家拉着一起躲到树后,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玄色身影,掌心早已浸满冷汗。
段晲的身影一顿,身后陡然传来一声女子清喝,声如玉佩相撞,脆亮又急促:“段璟聿!小心!”
他旋身回头,只见一名蒙面刺客已悄无声息欺至身后,手中长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劈向他的后心。
然而刀刃未落,那刺客便瞪圆双眼,闷哼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心口处一支羽箭透胸而出,箭尾的白羽还在微微震颤。
那男人身后,江菱姝骑在马上,被疾风掀起的帷帽滑落肩头,露出一张明艳的脸庞,她眼神灼灼,手中长弓尚在紧绷,那弦上的箭早已插入地上男人的后背,穿破心脏。
乍然见天地宁静,她纵马而来的身影,让满目的肃杀都跟着璀璨生动起来。
段霓望着她,唇边勾起一抹笑意,眉宇间的凛冽杀意尽数散去,朗声道:“多谢。”
不多时,那些歹徒尽数死了,赤阳留了一个活口准备带回去审问。
江菱姝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段晲身边,打量了段晲一圈,确认他没有受伤,才道:“你何时知道孙首辅要离京的。”
“昨夜。”段晲直直看着江菱姝的面庞,声音带着春日融雪般的笑意。
“任朗归此人奸诈,孙家公子的事情是他故意散播出去的。我便猜他的意图是想利用孙首辅清傲的性子,逼他辞官再动手。”
昨夜,眼线果然来报,任朗归趁夜色去了趟首辅府。
树林响动,传来几声鸟叫。
江菱姝转头对上了孙昭的目光。
他缓缓在管家的搀扶下走到他们面前,黑白分明的眼睛扫过段晲和江菱姝,随即俯下身子抱拳行礼道:“多谢殿下和娘娘救命之恩。”
这一刻,他心中早已放下任何偏见,饱经岁月风霜的人此时才豁然开朗——这么多年,他恪守着规矩,竟一直幻想能点醒那位昏聩的帝王。
却从未想到,历来皇位,贤者居之。
而段弗章,不配。
段晲轻声笑着,扶起孙昭,道:“孙首辅您是南朝的柱石之臣,亦是我南朝皇室的耳目股肱。本王怎能让您出事。”
这位年轻英武的七皇子,神色从容地看着孙昭,眼底不见半分松懈,唯有深潭似的沉定,仿佛藏着整座江山的格局。
孙昭望着他的眼睛,只觉一股久违的热流从心底涌起——那是他早已被磨平的锐气,此刻竟在这少年皇子的目光里,重新燃成了愿为百姓鞠躬尽瘁的勇气。
二人目光交汇,恰如初升的朝阳遇见久经风雨的苍柏,新起的锋芒与沉凝的风骨在此刻相照,便注定了往后君臣相携、共撑南朝的命运。
————
天空湛蓝如宝石,林中的血腥味还未散去。
赤阳压着歹徒回京,后面匆匆赶来的几个侍卫重新将孙昭扶上车,准备一路护卫孙昭直达故乡。
临行前,孙昭站在车辕上,手里还握着刚刚江菱姝给的上好金疮药。那锦盒触手温凉,衬得他掌心烫得像烧着一团火。
他望着江菱姝,现下的她哪里还有在段弗章面前千娇百媚的姿态,纵马射箭时脊背挺直,目光沉冽,生生透出一股凌厉气度。
良久,孙昭的喉头滚了滚,苍老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动容:“老臣有眼无珠,曾言语冒犯娘娘,烦请娘娘恕罪。”
江菱姝摇摇头,日光落在她鸦羽似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声音轻,却字字清晰:“前辈为南朝呕心沥血,暂歇不过是蓄力,他日定会再扶社稷。”
风穿过林间,带来远处隐约的马蹄声。江菱姝望着孙昭车驾消失的方向,心里百感交集。
蓦地,她舒了口气,看向走到自己眼前的男人——眉尾沾了血,遮住了那颗小痣。
江菱姝伸手去擦拭。
温热的指腹触碰到段晲的脸上,似乎眼前的所有都变得虚化,那一丝的热度在慢慢发酵,带着一股很是馥郁的香气。
“什么晦气的东西,敢污了你的身子。”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擦掉那块的血迹。
段晲却轻咳了两声,转过头,左手倏然扣住她还停留在他颊边的手腕。江菱姝抬眸,眼底满是不解。
不过一息之间,他便施力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用一只手掌牢牢禁锢,另一只手则护住她的后脑,将她稳稳按在身后的老松树上。
动作快得让江菱姝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她回神时,已经浑身动弹不得。
“段晲,你干什么。”她扭动着手腕想要挣脱,但奈何男人力气太大,挣了两下只是徒劳。
段晲眯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菱姝张牙舞爪,低下头笑的恶劣,“方才在马上,你唤的可不是这个名字。”
江菱姝江菱姝一噎,只得瞪着他,男人的脸离他过于近了,温热的气息喷在她颈窝,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雪松香。
姿势暧昧得叫人心慌,气息交缠,那柔意轻泛的眼神几乎要让她溺毙。
她说不出一个字,只能闷闷转过头去,有些别扭。
见她这样,段晲俯身,唇擦过她的耳廓,故意用温热的气息撩拨着,声音压得极低。
“再叫一声,儿臣就放了你。”
男人的声音低哑,多了些耳鬓厮磨之感,让江菱姝一阵耳热。
江菱姝咬咬牙,开口道:“ 你,你发什么疯。”
“不叫?”段晲笑的勾人。又离她更近,鼻尖都要相触。他的眼神盯着她的唇,饱满小巧,很是诱人。
江菱姝眼睁睁看着他眼底的戏谑越来越浓,良久,垂眸闷闷开口道:“璟聿。”
甜腻,如同羽毛清扫,段晲心乱如麻。
段晲微微有些失神。
下一刻,怀里的人抓住机会挣脱出来,终究还是没底气地哼了一声,恼怒道:“本宫要回去。”
“登徒子……”江菱姝的声音越飘越远。
而段晲还愣在原地:他刚刚,居然真的有些恍惚,想尝尝她的唇。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