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雯雯声音冷冽。
严桐后退了一步，“你懂什么！！”
他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黑雾更浓了。
它们从他的口鼻中溢出，从他的眼眶中渗出，似乎连毛孔也被渗透了。
他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抖动，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守则不会错。”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是守则的化身……我不会错。”
黑雾从严桐体内喷涌而出的瞬间，整个礼堂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紧接着，是山崩地裂般的爆发。
梵希悄悄握住了道具卡。
【高速上的愤怒】
愤怒如同瘟疫般在小小的礼堂蔓延。
长期被压抑的恐惧顿时转化成了暴烈的怒火，一齐指向那个曾经代表着绝对权威的身影。
“老师呢？老师都知道吧？”
“他们肯定是一伙的！”
“张老师被杀了，其他老师会不知道？”
情绪失控的学生们扑向了坐在前排的教师席。
台上，黑雾中心传来非人的嘶吼。
控制室在礼堂的二楼，梵希能很清楚地看到严桐的变化。
他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仔细了，那里只有一团不断膨胀、扭曲的黑暗。
人群中唯一干净的地方，是赵雯雯附近。
女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双手手腕生出无数红线，死死缠绕在雾团上。
红线护住了暴动人潮中的她自己，也分出了一部分试图遏制严桐。
和整个雾城核心的力量角力，能量消耗实在是太大了，赵雯雯肉眼可见的艰难。
梵希站在控制室里，她这里的人早已经被她潜入之前就给解决掉了，目前倒是安全。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从人山人海中去帮赵雯雯。
就在这时，黑雾炸开了。
不是消散，而是爆炸性的扩散。
黑色的粘稠雾气像海啸般席卷整个礼堂，所过之处，学生们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
最先变化的是那些情绪最激动的人。
有的学生身体肌肉不正常地膨胀，皮肤下的无数虫子破体而出；有的学生的头颅向后仰到诡异的角度，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还有几个学生，他们的四肢关节反向弯曲，像提线木偶般抽搐……
然后，五官开始消失。
眼睛、鼻子、嘴巴……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脸上只剩下光滑的、苍白的皮肤。
取而代之的，是头顶开始隆起不守则的、搏动着的肉瘤，它们的形状像放大数倍的大脑，表面布满青紫色的血管，里面隐约看到几团粘结在一起的黑色物体。
“呃……啊……好好、学习……”
无面的生物发出含糊的声音，声音来源处是肉瘤中逐渐生长出的湿滑口器，频繁抖动着。
他们的手臂也在变化。
不是变长，而是增生，从肩胛骨，肋骨两侧，新的肢体撕裂皮肤钻出。
两条、四条、六条……苍白的人形手臂，手指细长得过分，关节处有额外的骨节。
这些手臂撑在地上，将变成肉瘤的头颅高高抬起。
多肢并用，低矮爬行，用滴着粘液的口器四处闻嗅，像畸形的蜘蛛，又像从噩梦中爬出的造物。
缺口生物，而且是完全体的，抛弃了人形的伪装，完全暴露的。
梵希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她手还紧紧握在操作台上，一时忘了动作。
“快跑！”
也许是感应到了什么，赵雯雯突然抬起头，冲着控制室的方向大喊。
她手中的红线猛地收紧，将黑雾中心的东西再次束缚。
赵雯雯在提醒她，梵希如梦初醒，快速离开控制室。
去往一楼的门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缺口生物堵死，她现在显然无法闯入。
礼堂二楼的另一侧，离宿舍楼只有一步之遥。
梵希跑到二楼尽头，翻过露台，跳到宿舍的阳台上。
走廊里已经遍布那些可怖的缺口生物，它们用多只手臂快速爬行，没有五官的肉瘤四处转动，细长的口器在地上留下腥臭的口水，捕捉着活人的气息。
梵希屏住呼吸，躲在阳台上，思考着该藏到哪里去。
其中一个缺口生物似乎是闻到了什么，开始冲撞宿舍门。
门被撞开的一瞬间，一个女人的身影从门边的窗户翻身跳了出来。
她的动作快得像猎豹，行动间，双手瞬间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种奇异的变化，又一次超出了梵希对于人类能力的认知。
女人指甲暴涨变长，又黑又硬，指关节反向弯曲，整个手掌化作带着倒钩的黑色利爪，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她挥爪，空气被撕裂，最前面的缺口生物，三条手臂齐根而断。
再一挥，肉瘤被整个剖开，被切开的口器喷溅出黑色粘液，甩出了很远。
落地时，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捕食者的精准和优雅。
剩下两个缺口生物一齐扑向她。
女人眼眸一亮，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性扭曲，避开所有抓来的手臂，利爪在狭窄空间里划出致命的弧线。
十秒。
缺口生物全部倒下。
女人甩了甩爪子上的粘液，转过身。
她有一双棕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真正的猫科动物般发亮。
“不用藏着了。”
梵希轻咳了一声，从躲藏的地方现身。
女人并没在意她的不搭手，大方介绍，“你好，我叫胡敏。”
她自我介绍完，爪子开始缓缓缩回，变回正常的人类手掌，修长有力。
“看到我，你很惊讶？”
梵希点了点头，“我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别的活人在。”
她还以为这里只有她和赵雯雯呢。
胡敏：“同样都是为了利益，怎么，只许你们进，不许我来？”
梵希连忙说：“那倒不是。你别误会啊，我是不小心进来的。”
胡敏笑了笑，“赚钱嘛，不丢人。没什么好遮掩的。”
梵希知道同她说不清楚，放弃了辩解。
“我叫梵希。”她看了一眼胡敏的手，“你的能力挺帅的。”
“羡慕啊，天生的。”
胡敏看了看走廊里越来越多的缺口生物，“这里不能待了。跟我来，我知道有条路可以出去。”
她推开旁边宿舍的窗户，指了指外面的消防梯。
“你先。”梵希说，“我对这里不熟。”
胡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翻身跃出窗户。
梵希紧随其后。
两人顺着消防梯爬到楼顶。
从这里俯瞰，整个校园的惨状一览无余。
严桐放弃伪装之后，整个校园也露出了真面目，缺口生物像潮水在建筑和空地间流动，只能凭借肢体上吊着的零星布料，才能勉强分辨出原先是老师还是学生。
远处礼堂方向，黑雾已经笼罩了整栋建筑，只有一点微弱的红光在其中闪烁。
那是赵雯雯的红线。
“你的同伴？”胡敏问，“挺大阵仗啊。”
“算是。”梵希看着那团黑雾，“我们得回去帮她。”
“就凭我们两个？”胡敏嗤笑，“那是雾核暴走。去了就是送死。”
“但如果雾核完全失控，整个雾城都会崩塌。”梵希转头看她，“到时候，我们一样是死。”
胡敏沉默了。
她盯着远处的黑雾，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最后，她叹了口气。
“我的任务是带回雾核。”她说，“但如果雾城崩塌，任务就失败了。所以……”
她伸出手。
“暂时合作。但雾核的归属，各凭本事。”
梵希握住她的手，“成交。”
她根本不在乎雾核属于谁，这种问题，应该是胡敏和赵雯雯去解决，她只想安安稳稳活着出去。
……
冲回礼堂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呼吸一滞。
那是她们此生都没见过的景象。
整个礼堂内部被无数猩红的丝线笼罩。
那些红线细如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透明，它们绷得笔直，纵横交错，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空间的立体大网。
网在微微颤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而被困在网中的，是数几十只完全体的缺口生物。
它们挣扎着，那些多出来的人形手臂疯狂抓挠红线，但锋利的指甲只能在红线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肉瘤状的头颅撞击着红线网格，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有些红线甚至直接穿透了它们的身体，将它们像标本般钉在半空，像是被人观赏的雕塑。
整个场面诡异而震撼。
“这是那个纪律委员的能力？”
胡敏能够隐藏在校园中，对赵雯雯也是有所耳闻。
梵希“嗯”了一声，她的目光在红线网格中快速搜索。
没有赵雯雯的身影，也没有严桐，只有被困的缺口生物，和几具散落在各处的尸体，以及在地上失去声息的黑虫。
“她逃出去了。”
梵希判断道，“这些红线是断后的。”
“断后？”胡敏挑眉，“用这么大手笔，就为了困住这些怪物？她的能力到底有多夸张？”
话音刚落，礼堂侧面的安全门被轻轻推开。
二人同时回身，做出了防御姿态。
赵雯雯站在门口。
她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绿眸微暗，衣袖破了几道口子，露出下面的擦伤。
“你们回来干什么？”
赵雯雯的语气里有一丝真实的意外，目光在梵希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送死？”
“来找你。”梵希简短地说，“严桐呢？”
“跑了。”
赵雯雯走进礼堂，反手关上门。
她的视线落在胡敏身上，停顿，“你来自蜂巢？你同伴呢？”
胡敏的肌肉瞬间紧绷，双手下意识地就要变化。
但赵雯雯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现在内斗，我们三个都会死在这里。”
“你是什么人？”胡敏没有放松警惕，“普通人不可能有这种能力。”
“重要吗？”
如同胡敏没有回答她的话一样，赵雯雯同样没有给予对方回答。
她走到一根红线旁，手指轻抚，那根红线便如同活物般缩回她腕间。
“现在重要的是，严桐跑了，雾城在坍塌。如果我们不合作追捕严桐，最终都会成为外面那些东西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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