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宫斗宅斗 > 渡火 > 第44章 第 44 章

第44章 第 44 章

韩峤果然在城西等他。

地方不在清水楼,也不在韩家馆子,而是一间半淹的茶棚。棚外雨水积到台阶下,棚里只点一盏灯。韩峤坐在灯旁,面前两只茶盏,一只空着。

茶棚的竹帘卷了一半,底下被水泡得发黑。远处城西铺还没关门,灯影被雨水揉碎。韩峤挑这里,是因为够偏,也因为一旦谈崩,外头的积水和窄巷都能拖住人。

秦照站在街口,不肯进去。

“你要是死在里面,我不替你收尸。”他说。

“劳烦秦军爷替我看门。”

“滚。”

汪履中进棚时,韩峤正在洗盏。

“你带兵来见我。”韩峤笑,“生分了。”

“近来命贵。”

“也是。”韩峤把茶推过去,“听说尤继衡住过你家后账房。”

这句比前头那些商会话更脏。汪履中脸上没动,指尖却在袖里收了一下。韩峤不是随口说闲话,他是在提醒汪履中:一旦关系被人拿出去说,就会变成另一种价码。

汪履中没碰茶:“韩兄消息慢了。已经走了。”

“住过就够。”韩峤道,“履中,你知道外头怎么说吗?”

“说我护武将,勾官府,借灾收铺。”

“还有更难听的。”

“那就别脏韩兄的嘴。”

韩峤笑了笑:“你今日让旧袋的事闹开,是想逼我放粮?”

“韩兄误会。我只是心疼自己的袋。”

“袋子我赔你。”

“粮呢?”

韩峤看着他。

汪履中也看着他。

茶棚外雨声不大,秦照在街口踢了一下石子,石子滚到水边。

“你放旧粮,价压两成。”汪履中道,“我不再追旧袋。”

韩峤像听笑话:“你拿什么同我谈?”

“顾允成,陆春,马成礼,陶六,还有韩家旧库。”汪履中一样一样数,“这些不够伤韩兄根本,但够让魏长陵再来喝三回茶。”

韩峤端起自己的茶:“你以为魏长陵是你的人?”

“不是。”汪履中道,“所以才好用。他谁的钱都要,谁的把柄也不嫌多。”

韩峤放下茶盏:“你变了。”

“水灾,粮贵,人总要变一点。”

“不是。”韩峤看着他,“你以前不会为了尤继衡把刀递给魏长陵。”

汪履中笑了:“韩兄高看我。我是为了自己。”

“这话骗别人可以。”韩峤道,“你我认识多久?你若只为自己,小闸之后就该切了他,赈粮霉了之后就该跟商会一起涨价,坏甲线出来后更该离他远些。”

汪履中没说话。

韩峤这几句都对。对得让人厌烦。汪履中从前最会在该切的时候切,该退的时候退。如今每一步都在往里走,连他自己也不能再拿“买卖”两个字全遮过去。

韩峤声音低了些:“尤继衡的副印在坏甲账上。你救不了他。”

“账还没查完。”

“账查完,只会更难看。”

“韩兄知道什么?”

韩峤从袖中取出一片甲。

甲片不大,边缘断裂,裂口发黑。汪履中拿起来,手指一捏,薄得吓人。

甲片边缘刮过他的指腹,带一点钝痛。这样薄的东西若真上了前线,挡不住刀,也挡不住箭。它不像军械,更像一张写着人命的烂账。

“哪里来的?”

“辽东退下来的。”韩峤道,“三个月前到江南。断甲一箱,死伤文书半册。上头有尤继衡的验收。”

“他未必亲验。”

“朝廷不管未必。”韩峤把茶盏推近,“他们只看印。”

汪履中看着甲片。

那东西分量薄,搁在掌心里不像能挡刀。

“价钱。”他说。

韩峤笑了:“你要买?”

“韩兄拿出来,不就是卖?”

“我不要银子。”

“要什么?”

“停铺三日。”韩峤道,“三日后,按商会价卖。你收的城南两间铺,转给我。再把尤继衡从汪家账里摘出去。”

“摘出去?”

“不再替他查,不再替他送药,不再替他挡魏长陵。”韩峤慢慢道,“履中,他这条船要沉。你现在还上岸,来得及。”

汪履中听着,笑了一声。

韩峤皱眉:“你笑什么?”

“韩兄。”汪履中把甲片放回桌上,“你若只要铺子,我还当你是做生意。你要我摘人,就说明你怕他没沉。”

韩峤眼神冷了些。

汪履中起身:“断甲我带走。”

“我让你带了吗?”

汪履中把甲片收进袖里:“价钱日后谈。”

韩峤也站起来:“你走不出这条街。”

外头秦照拔刀的声音很清楚。

汪履中回头看了眼街口:“韩兄试试。”

雨棚里静了很久。

最后韩峤笑了:“你如今胆子真大。”

“不是胆大。”汪履中道,“是账多。债主多的人,死前总要先挑一笔还。”

他走出茶棚。

秦照见他出来,先看他手里有没有血,又看他脸色:“谈崩了?”

“算谈成一半。”

秦照看了眼茶棚。棚里灯还亮着,韩峤没有追出来。这比追出来更麻烦,说明对方还留着后手。秦照虽然不懂商会弯绕,也知道“一半”通常不是好词。

“又一半?”

“这回半得值钱。”

秦照骂了一句,护着他往营里走。

尤继衡看见断甲时,脸色很平。

平到汪履中觉得不好。

他把甲片放在桌上:“韩峤给的。说辽东退下来的,有死伤文书,还有你的验收。”

尤继衡拿起甲片。

手指一合,甲片边缘便弯了。

“不是我验的。”

“我知道。”

尤继衡抬眼:“你知道?”

“你若亲验,这东西出不了营门。”

“你倒信我。”

汪履中看着他:“信一半。”

尤继衡低头看甲片,过了一会儿道:“另一半呢?”

“另一半查账。”

尤继衡把甲片放下:“梁升死了,副印被翻,韩峤手里有断甲,魏长陵很快会知道。”

“已经知道一半。”

“那就不能等。”

尤继衡起身,肩伤让他动作停了一下。汪履中皱眉。

“你坐下。”

“我得回营调旧验文。”

“秦照去。”

“有些印,只有我认得。”

“那我同你去。”

尤继衡看他:“不行。”

“为什么?”

“你牵得太深。”

汪履中笑了:“将军现在才说?”

“现在还来得及。”

“来不及。”汪履中往前一步,“韩峤已经知道你住过汪家后账房,魏长陵知道我替你压过疑词,秦照也知道我给你缝过伤。将军,这时候摘出去,账面不好看。”

尤继衡看着他。

汪履中继续道:“再说,我花了这么多银米药布,还没收利息。”

“你想收什么?”

这个问题又回来了。

屋里只有他们两人。秦照被挡在外头,周顺去取旧验文,雨水在窗下滴。尤继衡肩上还伤着,汪履中袖里还藏着韩峤给的断甲。

汪履中没有用玩笑接。

他伸手,碰了一下尤继衡的衣襟,只是把方才起身时扯乱的一角理平。手指停在甲带边缘,没有再往上。

“先欠。”他说。

尤继衡垂眼看他的手。

“你总让我欠。”

“债主才有资格上门。”

尤继衡抬手,握住他的手腕。

这次不是拦。

也不是查。

汪履中没有退。尤继衡的拇指压在他腕骨旁,和最早那些次一样的位置,力道却全变了。

“汪履中。”尤继衡道,“这笔账再往后,未必收得回来。”

“乱世里哪笔账保准能收回来?”

尤继衡看了他很久,松开手。

门外秦照敲门:“将军,旧验文取来了。”

汪履中把手收进袖里。

断甲放在桌上,旁边是旧验文。纸页翻开时,露出一个盖得不算正的副印。印边缺了一点,和南义仓旧档里的那道缺口一模一样。

屋里所有声音都停了。秦照原本还想骂,看到那道缺口,也把话咽回去。副印缺口很小,若不是拿两份文书并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可一旦看见,就再也不能当作巧合。

尤继衡看着那枚印,声音很低。

“这是梁升手里的印。”

秦照脸色变了:“可梁升两年前就死了。”

汪履中道:“那就查他死前,把印交给了谁。”

外头又下起雨。

秦照把旧验文往油布里一裹,油布边角没压牢,很快被雨点打湿了一块。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跛子

如何饲养恶毒炮灰

荣婚(重生)

皮囊

狩心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