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魂术玉简失窃后的第三天,容渡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将殷无邪带到了太虚宗的祖师大殿,当着历代祖师灵位的面,取下了供在长案上千年的那把断剑,亲手交到了殷无邪手中。
那把断剑,是太虚宗的镇宗之宝。
剑名“断念”,据说是太虚宗第三代掌门的本命灵剑。千年前那场大战中,第三代掌门持此剑迎战魔尊凌渊,剑身被魔气侵蚀,折断为二,灵性尽失,从此被供奉在祖师大殿,再无人动用。
殷无邪双手捧着那把断剑,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剑身只有完整时的一半,断口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折断。剑身上布满细密的裂纹,灵纹早已黯淡,看起来和一块废铁没什么区别。
但殷无邪捧着它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把剑……在哭。
不是真的在哭,而是一种……共鸣。像是一把失去了主人的剑,在漫长的千年时光中孤独地等待,终于等到了那个能让它重新燃烧的人。
“师父,”殷无邪抬起头,困惑地看着容渡,“这是……给我的?”
“嗯。”
“可它不是镇宗之宝吗?”
“是。”
“那为什么给我?”
容渡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把断剑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因为它选择了你。”
殷无邪愣住了。
“选择了我?”
“这把剑在这里供了一千年,从未有过任何异动。”容渡的目光从断剑移到他脸上,“但你一进这座大殿,它就亮了。”
殷无邪低头看向手中的断剑。
剑身上黯淡的灵纹,不知何时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不是灵力该有的冰蓝色,而是一种……温暖的、淡金色的光。
那光芒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它在亮。
一千年来,第一次亮。
殷无邪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是魔尊转世,体内藏着魔气,修的是体修,连灵力都没有。一把正道仙门的神剑,怎么会选择他?
“师父,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容渡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但有些事情,不需要明白。它选了你,就是你的。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佩剑。”
殷无邪捧着那把断剑,站在祖师大殿的中央,被一千二百年的时光和历代祖师的灵位包围着,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来到太虚宗不过数月,这里的人大部分都不喜欢他,背地里叫他废材、叫他累赘、叫他魔种。可他的师父,却把太虚宗最珍贵的东西,交到了他手上。
不是因为他配得上。
是因为师父想让他配得上。
“师父,”殷无邪的声音有些哑,“我会好好练的。”
容渡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知道。”
从祖师大殿出来,殷无邪抱着断剑,走得很慢。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剑,剑身上的淡金色光芒已经消失了,又变回了那副灰扑扑的、像废铁一样的模样。但他能感觉到,这把剑没有睡着,它只是在……等。
等他变强。
等他配得上它。
“殷师弟。”
一个声音从山道拐角处传来。殷无邪抬头,看见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少年站在不远处,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眉清目秀,笑容温和。
殷无邪认得他。太虚宗内门弟子,苏静言长老的嫡传弟子,沈青。是整个太虚宗除了容渡和苏静言之外,少数几个对他没有敌意的人。
“沈师兄。”殷无邪点了点头。
沈青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断剑上,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断念剑?”
“师父给我的。”殷无邪说。
沈青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盯着那把断剑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殷无邪,欲言又止。
“怎么了?”殷无邪问。
沈青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殷师弟,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关于千年前那场大战的事。”
殷无邪的眉头微微皱起。
沈青拉着殷无邪走到一处僻静的山崖边,确认四下无人,才从袖中取出一枚泛黄的玉简。
“这是我师父让我销毁的一批旧典籍中的一枚,”沈青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翻了一遍,发现里面记载的东西……和太虚宗现在教的不一样。”
“什么意思?”
沈青将玉简递给他:“你自己看。”
殷无邪接过玉简,灵力探入。
他本没有灵力,容渡教他的体修功法也只是锤炼肉身,与灵气无关。但这枚玉简似乎不需要灵力就能读取——它用的是一种更古老的、以精神力为媒介的记载方式。
玉简中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段被尘封了千年的历史。
——
千年前,魔尊凌渊并非生来就是魔尊。
他原本是天衡宗的天才弟子,天灵根,天赋异禀,被天衡宗掌门亲自收为关门弟子,倾囊相授。
他修的不是魔道,是正道。
他曾经是正道最耀眼的星辰。
二十二岁筑基,五十岁金丹,一百二十岁元婴,三百岁化神。他的修炼速度快得惊人,被称为“千年难遇的奇才”,所有人都说,他会成为天衡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门。
而他的师兄,天衡宗大弟子沈清渡——正是容渡的前世——是他在世上最亲近的人。
他们一起修炼,一起斩妖除魔,一起走过千山万水。
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师兄弟的情谊。
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玉简中的记载到这里就变得模糊了,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部分。只知道后来,天衡宗发生了一场巨变,沈清渡与凌渊反目,凌渊堕入魔道,成为了魔界至尊。
而那场大战的真相——
玉简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像是有人用最后的力气刻上去的:
“凌渊非自愿入魔,他是替沈清渡挡了那一劫。”
——
殷无邪的意识从玉简中退出来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沈青。
沈青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这玉简……是谁写的?”
“不知道。署名被抹去了,只能从笔迹推断,可能是天衡宗某位知情的长老。但他写下这些之后不久就死了,死因不明。”
殷无邪将玉简攥在手中,指节泛白。
凌渊非自愿入魔。
替沈清渡挡了那一劫。
沈清渡——容渡的前世。
殷无邪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碎片。那个红衣的身影,那个白衣的身影,那双朝他伸出的手,那柄刺入胸口的长剑。
那些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残缺的图画。
不是容渡封印了凌渊。
是凌渊……让容渡封印了他。
“殷师弟,你还好吗?”沈青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殷无邪深吸一口气,将玉简收入袖中。
“沈师兄,这枚玉简……能借我几天吗?”
沈青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你小心些,别让别人看见。如果被我师父知道我私藏这种东西,她一定会罚我的。”
“多谢。”
沈青走后,殷无邪一个人站在山崖边,望着苍梧山翻涌的云海。
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黑色的发带在风中飞扬。
他将那枚玉简从袖中取出来,握在掌心里。
如果玉简上说的是真的——
那师父前世的记忆,不是被轮回抹去的。是被人封印的。
有人在千年前抹去了容渡前世的记忆,让他不记得自己和凌渊之间真正发生过什么。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做?
殷无邪闭上眼睛,试图从脑海中那些碎片中寻找答案。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眉心隐隐浮现,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他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涌动,像沉睡的巨兽在翻身。那股力量很庞大,庞大到让他害怕——因为一旦它彻底苏醒,他就不再是殷无邪了。
他会变成另一个人。
一个叫凌渊的人。
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的、恐怖的魔界至尊。
殷无邪猛地睁开眼,将那股力量压了下去。
不。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先弄清楚真相。
在变成另一个人之前,他要知道,他为什么变成了那个人。
忘尘殿内,容渡正在调息。
无情道破碎之后,他的修为虽然大跌,但并没有完全废掉。太虚宗的功法博大精深,除了无情道之外,还有其他可供修炼的路子。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从头来过。
他已经一千二百岁了。
从头来过,谈何容易。
但他的心态出乎意料地平和。也许是无情道破了之后,那些被压抑的情感释放出来,反而让他的心境变得更加通透、更加圆融。他不再执着于修为的高低,不再执着于三界第一剑修的名头,不再执着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只想做一件事。
保护殷无邪。
殿门被推开了。
殷无邪走了进来,怀里抱着断念剑,脚步很轻。
容渡睁开眼,看着那孩子一步步走向自己。
“师父。”殷无邪在他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他。
容渡注意到,那孩子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纯粹的、干净的、像一张白纸一样的眼神。现在那张白纸上,多了一些东西。
疑惑。沉重。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怎么了?”容渡问。
殷无邪张了张嘴,想说,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断剑,沉默了很久。
“师父,”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千年前的事,也许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容渡的手指微微一顿。
“什么意思?”
“我是说,”殷无邪抬起头,看着容渡的眼睛,“也许魔尊凌渊……不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也许他入魔,是有原因的。也许他被封印,也不是因为该死。”
容渡沉默着。
殷无邪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意识的深处,在某个被封印的角落搅动。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容渡问。
殷无邪咬了咬嘴唇。
他不想骗师父。但沈青说过,那枚玉简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太虚宗的长老们。如果容渡知道了玉简的存在,以他的性格,一定会追查到底。而追查的后果,可能是沈青被罚,甚至被逐出师门。
“我就是……随便想想。”殷无邪最终选择了隐瞒。
容渡看着他的眼睛。
他在撒谎。
容渡看得出来。
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了解这个孩子——殷无邪不想说的话,再怎么问也没用。
“无邪,”容渡说,“不管你知道了什么,不管你相信什么,你都要记住一件事。”
殷无邪静静地听着。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你是我的徒弟,这一点,和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关系。”
殷无邪的眼眶热了一下。
“我知道了,师父。”他说。
那天深夜,殷无邪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这次的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他梦见了一座巍峨的仙山,白云缭绕,仙鹤翱翔,殿宇楼阁错落有致。山门上刻着两个字——“天衡”。
天衡宗。
他梦见自己穿着一身白色的道袍,站在天衡宗的演武场上,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光如虹,剑气纵横,一招一式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他梦见一个同样穿白衣的人站在他对面,那个人比他高一些,面容模糊,只能看到一双清冷的眼睛。
“师弟,你的剑快了三分。”那个人说。
“快了不好吗?”他听见自己说。
“快了,容易伤人。”
“伤人又怎样?我伤的是敌人。”
那个人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敌人也是人。”那个人说。
那个人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里有薄薄的剑茧。
和师父的手一模一样。
殷无邪猛地睁开眼。
他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有冷汗。
那个白衣的人,就是沈清渡。
容渡的前世。
他梦见的,是千年前,他和容渡在天衡宗的日子。
那时候,他不是魔尊。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弟子。一个被师兄宠着的、会撒娇的、会在练剑的时候偷懒的、会让师兄揉头发的普通弟子。
殷无邪将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想起来了。
不是全部,但已经足够了。
他想起了那个人的笑容,想起了那个人叫他“师弟”时温柔的语气,想起了那个人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时的毫不犹豫。
他想起了那场巨变,想起了那个让他堕入魔道的劫数,想起了他替那个人挡下那一劫时的决绝。
他想起了那场大战,想起了那个人举着剑站在他对面时的眼神——不是恨,不是怒,而是心疼。
他想起了封印的那一刻,想起那个人将长剑刺入他胸口时的眼泪,想起那个人对他说——
“对不起。”
不是“以我之命换三界千年太平”。
是“对不起”。
玉简上说的是真的。
凌渊非自愿入魔。
他是替沈清渡挡了那一劫。
而沈清渡封印他,不是为了三界苍生。
是为了救他。
因为魔气已经侵蚀了他的神魂,如果不将他封印,他会被魔气彻底吞噬,变成一个没有意识、没有理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封印,是唯一的办法。
不是惩罚。
是救赎。
殷无邪抬起头,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脸上有泪痕。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掌心的魔纹。
暗红色的疤痕扭曲蜿蜒,像一条蛇盘踞在他的血肉之中。
这不是诅咒。
这是那个人留给他的印记。
是那个人用命换来的、他的存活证明。
“师父,”殷无邪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我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
但他不敢告诉师父。
因为一旦告诉师父,师父就会想起一切。
而想起一切的后果——
容渡会崩溃。
因为千年前,封印凌渊之后,沈清渡亲手封印了自己的记忆。他不想记得那一切——不想记得自己亲手将剑刺入挚爱之人胸口的那一幕,不想记得那个人倒下去时眼中没有恨只有笑的那一幕,不想记得自己哭着说“对不起”而那个人说“没关系”的那一幕。
那些记忆太痛了。
痛到沈清渡宁愿转世轮回、宁愿修无情道、宁愿做一千二百年的行尸走肉,也不愿意再想起。
殷无邪不敢告诉他。
他怕师父会再次崩溃。
他怕师父会再次选择忘记。
他怕师父会再次变成那个没有感情、没有温度、不沾因果、不惹尘埃的容渡真人。
他好不容易才把师父从那个冰壳里撬出来。
他不想再失去他了。
殷无邪擦干眼泪,躺回榻上,闭上眼睛。
他决定暂时不说。
等时机成熟了,等师父足够坚强了,等他能够承受那些记忆的重量了,再告诉他。
在那之前——
他要变强。
强到可以保护师父。
强到不会再让师父一个人扛着全世界的恶意。
强到可以亲手斩断那个缠绕了他们千年的宿命。
殷无邪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眉心那道暗金色的魔纹,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师父。
包括他自己。
接下来几天,殷无邪练剑更加拼命了。
每天寅时起床,跑步、练拳、练剑,一直练到深夜。除了吃饭和睡觉,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修炼上。
容渡看着他这样拼命,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殷无邪在隐瞒什么,但他没有问。他选择相信这个孩子——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他只需要做好一件事——陪着他。
每天清晨,容渡会坐在落雪坪边缘的石头上,看着殷无邪练剑。那孩子练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极致,汗水湿透了衣衫也不停下,手掌磨出了血泡也不喊疼。
那把断念剑在他手中,渐渐有了灵性。
一开始,断念剑只是一把死物,殷无邪挥动它的时候,它没有任何反应。但慢慢地,剑身上开始浮现出淡金色的光芒,从一开始的若有若无,到后来的清晰可见。
殷无邪练剑的时候,那把剑会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他的动作。
容渡看着那把剑,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断念剑选择了殷无邪,不是因为他前世是魔尊,而是因为——这把剑知道,殷无邪不是坏人。
一把剑都比人懂得多。
容渡苦笑了一下。
第五天,变故发生了。
那天殷无邪正在落雪坪上练剑,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不是地震,是灵气的剧烈波动。
他抬起头,看见苍梧山上空的云层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翻涌——不是被风吹的,而是被某种力量从地下往上推。
云层中裂开了一道缝,缝隙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又是封印裂缝。
但这一次,不是在天边,而是在——头顶。
殷无邪的瞳孔猛地一缩。
“殷无邪!”
容渡的声音从忘尘殿方向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一道白色的剑光划破天际,容渡御剑而来,落在落雪坪上,一把将殷无邪拉到身后。
他抬头看着天空中那道暗红色的裂缝,面色凝重如铁。
那道裂缝在太虚宗的正上方。
封印裂缝,已经蔓延到了苍梧山。
这意味着——封印,即将破碎。
容渡握紧了手中的忘川剑,剑身上的灵光在剧烈闪烁,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他的修为已经大不如前,忘川剑的灵性也在随之消退。如果他全盛时期,或许还能勉强压制一下封印的崩溃,但现在——
他做不到。
他什么都做不到。
“师父。”殷无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容渡没有回头。
“师父,让我试试。”
容渡猛地转过身,看着殷无邪。
那孩子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断念剑,仰着脸看他。那双极黑极亮的眼睛里,暗红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翻涌,像岩浆在地底奔流。
断念剑在他的手中剧烈震动,剑身上的淡金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你要做什么?”容渡的声音有些发紧。
殷无邪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面朝天空中那道暗红色的裂缝,举起了断念剑。
断念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像龙吟,像凤鸣,像千年前那把完整的神剑在发出最后的怒吼。
殷无邪的眉心,暗金色的魔纹骤然亮起。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容渡不得不眯起眼睛。
“无邪!”
殷无邪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而坚定。
“师父,我想起来了。”
容渡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想起了所有的——一切。”
殷无邪转过身,看着容渡。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孩子的天真和依赖,而是一种千年的沉重、千年的思念、千年的等待。
“师父,我不是殷无邪。”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稚嫩的童音,而是一种古老的、沧桑的、带着魔性的质感。
“我的名字叫凌渊。”
“一千二百年前,你封印了我。”
“不是因为你恨我。”
“是因为你爱我。”
容渡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
封印了千年的记忆,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
殷无邪终于恢复全部记忆,承认自己是凌渊。天空出现封印裂缝,情势危急。容渡前世的记忆封印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他将想起千年前的一切。断念剑认主,魔纹爆发,殷无邪即将在容渡面前展露真正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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