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年级办公室还没完全热起来。
饮水机嗡嗡地响着，打印机吐出刚印好的试卷，老师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直到老周推门进来。
他手里攥着手机，连外套都没脱，站在门口喘了一口气：“小郑！”
郑乐刚把热豆浆放到桌上，抬头看他：“怎么了这是，这么急。”
老周几步走过来，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国赛结果出来了！名单已经复核完了，十点正式公示。”
办公室里原本零散的说话声，一下子就小了下去。
郑乐伸手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清晰的截图：
宴京市第二中学 高一二十一班白林
全国一等奖
总分第一
郑乐盯着那几行字，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猛地抬头：“总分第一？！”
办公室安静了。
连正在吐纸的打印机，都像忽然识趣了一样，咔哒一声停了下来。
隔壁班的班主任从一堆卷子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谁？那个白头发的小孩？”
“对。”老周点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就是小郑他们班那个。”
“不是说高一就是去见见世面，积累经验的吗？”语文老师手里的红笔停在作文纸上，一脸难以置信，“这直接见成全国第一了？”
老周把手机拿回去，又凑到眼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一字一句地念道：“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决赛，全国一等奖，总分第一。”
这下办公室彻底炸了。
“高一啊！我们捡到宝了！”
“这孩子平时看着冷冷的，话也不多，真是不声不响干了件大事！”
“郑老师，你可太有福气了！”
郑乐终于回过神，她把手里的豆浆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去开电脑，手指都有点抖。
“我现在高兴得想把今天早读取消，让全班同学鼓掌十分钟！太争气了！”
老周笑着摇头：“你可别。昨天下午我就给白林发消息恭喜了，人家就回了我四个字‘谢谢老师’。”
“那你给他同桌发个试试。”英语老师在旁边打趣，“估计能给你回一篇小作文。”
郑乐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又放下了。
“不急。”她说，“先让他们安安稳稳上个早读。等会儿去教室找他们说。”
话是这么说，没过五分钟，老徐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确认了吗？”
郑乐点头，把手机递给老徐。
老徐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哎呦喂！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门口路过的一个学生，吓得探着头往里看了一眼。
郑乐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老徐你小声点，孩子们在上早读呢。”
“咱们准备宣传，不过这孩子脸皮薄，心思重，别给他添麻烦。就正常宣传成绩就行。”
她没再多说，转身往二十一班走。
走廊里已经响起了朗朗的早读声。
郑乐经过窗边时，下意识地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白林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他低着头，正在从书包里往外拿课本。旁边的穹景昼侧着身，凑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白林猛地抬起头，像是骂了句脏话，随后皱着眉毛，把一颗药推到了穹景昼面前。
郑乐：“……”
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叹气。
全国第一本人，早上来学校的第一件事，不是接受表彰，也不是兴奋得坐不住。
而是在盯同桌吃药。
她轻轻敲了敲教室门。
早读声慢慢低了下去。
郑乐走进去，目光直接落到后排的白林身上。
“白林。”
白林抬头：“郑老师。”
郑乐忍着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你出来一下。”
——
郑乐那句刚落，穹景昼也跟着站了起来。
白林回头看他，皱起眉：“你干什么？”
“一起去。我是你的专属发言人。”
白林：“……”
郑乐没忍住，笑出了声：“行，来吧。”
穹景昼立刻露出一个礼貌的笑：“谢谢郑老师。”
两人跟着郑乐走进办公室，里面所有老师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白林身上。
郑乐把手机递到白林面前：“正式公示十点左右出，现在结果已经百分百确认了。全国一等奖，总分第一。”
白林扫了一眼屏幕，淡淡地点了点头：“嗯。”
老徐在旁边一拍桌子：“你嗯什么嗯啊！你就不能稍微激动一点吗？真是气死人了！”
穹景昼站在白林旁边，低头憋笑。
白林侧头看了他一眼，警告一次。
郑乐看着他们俩，清了清嗓子：“是这样，正式名单出来后，学校会发官方喜报。一会升旗仪式上，会正式给你颁奖。之后的大课间，要去拍几张照片。”
白林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又要上主席台？又要拍照？”
“全国第一不上谁上？”郑乐笑着说，“而且之前荣誉榜里你的照片还是之前月考的，该换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拍照这事，穹景昼，你要是方便，也帮忙看着点。”
穹景昼立刻点头：“上次不就是我帮着拍的，这次肯定把他拍得更帅。”
白林立刻看向穹景昼：“你身体能行吗？昨天回来还难受。”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一下。
白林自己也反应过来这句话说得太急，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早上让你在家休息，非要跟着来。”
“那不是替你激动嘛。”穹景昼笑得眼睛弯弯的，“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在。”
“好了，闭嘴吧。”白林别开脸。
隔壁班主任在旁边乐得不行：“你俩平时就这么说话啊？跟说相声似的。”
办公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白林坐在椅子上，脸越来越热。
郑乐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回去早读吧。白林，别一副要被拖去刑场的脸。全国第一啊，开心一点。”
白林立刻站起来：“我没有。”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十点整，正式名单全网公示。
第二节课刚结束，二十一班教室里还乱糟糟的。有人在接水，有人在补昨晚的作业，门口忽然探进来一个脑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你们班白神上电子屏了！全国第一！”
全班先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几个同学“唰”地一下就冲了出去，趴在走廊栏杆上往下看。
电子屏上红色的大字正缓缓滚动：【热烈祝贺我校高一二十一班白林同学荣获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总分第一名！】
教室里彻底炸了。
“卧槽！真的假的！总分第一？！”
“我们班长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漏啊！太能藏了吧！”
“白神也太离谱了！把高三的都干下去了！”
白林坐在座位上，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穹景昼趴在他旁边的桌子上，笑得肩膀直抖，连书都拿不稳了。
白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警告两次。
穹景昼立刻收敛了笑意，坐直身子。
段文已经激动地从前面转了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班长！你也太牛了吧！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
“有什么好激动的。”白林面无表情地翻开课本，“考个试而已。”
全班：“……”
听听，这是人话吗。
郑乐走进来的时候，班里还吵得像菜市场。她拍了拍讲台，忍着笑说：“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激动，该干什么干什么。”
临时表彰很快。
白林穿着干净的校服，站在主席台中央。
这不是他第一次站在全校面前。
但好像之前的每一次，他被全校所有人注视的时候，穹景昼都站在一个他够不到的地方，远远地看着他。
这一次不一样。
白林抬眼，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几乎是立刻，就找到了队伍里的那个人。
穹景昼站在二十一班的队伍最末尾，正抬头看着他。
隔着那么多人，那么远的距离，穹景昼朝他弯了弯眼睛。
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白林看懂了。
他说的是——
白林。
你真棒。
白林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开始发言。
“感谢学校，感谢老师，感谢竞赛组各位老师这段时间的指导和帮助……”
“……以后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按理说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白林准备鞠躬。
台下的掌声刚要响起来，他却鬼使神差地，又往穹景昼的方向看了一眼。
穹景昼还站在那里。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亮得不像话。
白林垂下眼，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只是一个很短、很浅的笑。
但台下还是炸了。
二十一班的方阵里，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绷住。
“卧槽！他笑了！白林笑了！”
紧接着，整片方阵都开始骚动。
“我靠真的假的？我没看错吧？”
“冰山校草居然笑了？！”
“拍到了吗？谁拍到了？快发我！”
“妈妈我见到活的笑的白林了！”
穹景昼抬手按了按眉心，忍笑忍得咳嗽起来。
白林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立刻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转身就往下走。
表彰结束后，就是拍照环节。
白林刚被安排到C位，眉心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
穹景昼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嘴上说自己只是“坐着看热闹”，手却已经开始指挥。
白林冷冷地看他：“你先管好你自己。”
“我坐着呢。”穹景昼笑得一脸无辜。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把穹景昼桌上的水瓶和一摞杂物往旁边挪了挪。
白林和穹景昼同时转头。
又几乎同时开口：“你是？”
李璐抱着一只专业相机包，站在宣传老师旁边：“我是宣传老师特意请来的专业摄影师。这么大的好消息，当然要来给你们庆祝一下啊。”
白林：“……”
穹景昼：“……”
李璐扫了他俩一眼：“什么表情？不欢迎啊？”
“没有。”白林面无表情，“挺突然。”
“给你个惊喜嘛。”李璐已经举起了相机，对着白林比划了一下，“来来来，看镜头。我听说有人生病了，就不麻烦他帮忙了。”
穹景昼：“……”
白林低头笑了一下。
李璐眼睛一亮：“很好！就这个表情！保持住！”
白林立刻收起笑容，恢复了冰山脸。
“行吧。”李璐无奈地把反光板往旁边挪了挪，“白林看镜头，别看穹景昼了。醒醒，拍照呢。”
白林：“……”
折腾了二十多分钟，照片总算拍完了。
白林明显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要走。
“等等。”李璐从包里摸出两小袋低糖坚果，分别塞给他们俩，“给你们的，恭喜啊。”
白林低头看了一眼，小声说：“谢谢。”
穹景昼也接过来，笑着说：“谢了，摄影老师。”
“跟我客气什么。”李璐摆了摆手，“快回班吧，马上上课了。”
白林点了点头，和穹景昼一起往教学楼走。
隔壁二十班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王子逸从里面冲了出来，差点撞到走廊的栏杆上。
他一看见白林，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哎哟我！白神？！”
走廊里不少路过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白林脸色一黑：“你小声点。”
“我怎么小声啊！”王子逸根本控制不住音量，激动得手舞足蹈，“是人吗？！你昨天回来怎么不说？！我还以为你就是去考个试，结果你直接把全国榜单给打穿了？！”
穹景昼靠在墙上，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白林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也闭嘴。”
可穹景昼根本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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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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