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洗完澡后，穹景昼的房间门半开着，漏出一点柔和的灯光。
白林推开门进去时，穹景昼正靠在床头看手机。他嘴角翘得厉害，像看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
听见动静，他立刻抬头，眼睛一亮：“哟，来啦？”
“嗯。”白林走过去瞥了一眼他的手机，“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穹景昼没有立刻收手机，反而大大方方地把屏幕转过来对着他。
校园论坛的页面，标题格外刺眼：【理性讨论：白林是否适合当男朋友？】
白林：“……”
他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别走啊！”穹景昼笑得肩膀都在抖，“真的挺好玩的，你也看看嘛。”
白林冷冷道：“删了。”
“这又不是我发的，我怎么删。”
“那你别看。”
“我这是在了解民意。”穹景昼一本正经，“现在论坛风向可热烈了，全是你的粉丝。”
白林抱着手臂站在床边，冷冷地看着他。
穹景昼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调子念了一条热评：“优点：全国第一，长得帅，能打，话少，情绪稳定。缺点：看起来不太好追。”
念完他还煞有介事地皱了皱眉：“这条一点都不客观。缺点明明还有脾气臭、嘴硬、爱骗人，而且话少怎么能算优点？跟你说话能急死人。”
白林清了清嗓子：“穹景昼。”
穹景昼假装没听到：“还有人说想看你笑，说你笑起来肯定特别好看。”
“无聊。”
“也有人说，白林未来的对象，估计每天都特别有安全感。”
白林的脸终于彻底绷不住了：“你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意思吗？”
穹景昼点点头，又往下滑了一点，忽然停住了。
“这个有意思。”
“你别念。”白林立刻警告。
穹景昼像没听见一样，慢悠悠地念出来：“‘我感觉白林没有情绪系统，求回答。’”
白林：“……”
穹景昼抬眼看他，随后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点什么头？”
“我给他回答啊。有情绪系统的，比如耳朵会红。”
白林伸手要抢手机。
穹景昼迅速把手机往身后一藏，往后缩了缩：“哎，别动！你后背有伤！”
“那你闭嘴。”
“比如还会笑。”穹景昼继续说，掰着手指头数，“虽然次数少，但真的会笑。小学医务室那次，中考出成绩那次，主席台表彰那次……”
“还有刚才我念评论的时候。”
“我没有。”白林硬邦邦地说。
“你嘴角刚才动了。”
“被你烦的。”
穹景昼低头又往下翻了翻。
“还有这个。‘他真的什么时候都那么冷吗？不会对熟人也这样吧？’”
念完，他把手机往白林面前递了递：“白神，回答一下。”
白林看了一眼屏幕：“我对熟人也这样。”
穹景昼挑了挑眉：“哦哟，真的？”
“真的。”
穹景昼看着他，慢悠悠地问：“那为什么愿意天天晚上来我房间睡？”
白林一把拍开他的手机：“闭嘴吧，病号。”
穹景昼眼底的得逞都溢出来了：“你看，对熟人果然不这样。”
白林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最后干脆坐到床边：“你再看这种破帖子，我就把你手机冲马桶里。”
“那我得赶紧多看两条。”穹景昼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穹景昼！”
“好好好，不看了不看了。”穹景昼立刻把手机按灭，放到床头柜上。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上药。”
白林沉默了两秒，还是乖乖地挪了过去。
上药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白林忽然说：“今天在学校碰到刘奇了。”
穹景昼的手指顿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问我伤怎么样了。”白林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膝盖，“还问我和你认识多久了。”
“你怎么说？”
“小学。”
“嗯。”
白林沉默了片刻，又说：“他人还行。”
“还行？”穹景昼的语气里带了点笑意。
“别乱翻译。”白林回头想骂他，话到嘴边，看见他低着头认真上药的样子，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穹景昼把药膏揉开，问：“怎么个还行？”
白林看着窗外的夜色，脱口而出：“他不像想抢什么。”
“什么？”
白林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转回头：“没什么。”
穹景昼没有追问。
药膏抹完，他把盖子拧好，擦了擦手，忽然说：“元旦我陪你去学校玩。”
白林猛地回头，嘴角差点儿没压住：“真的？”
“真的。”穹景昼被他这个反应逗得弯了弯眼，“再这么在家躺下去，要退化成爬行动物了，顺便去演个节目。”
“你不能跳舞。”白林立刻皱起眉。
“我知道。”
“那你去干什么？”
“弄个坐着就能演的。”穹景昼想了想，“实在不行，帮宣传部拍个元旦短片。”
“非要去表演？”
“怎么，我不去表演的话，白神替二十一班唱首歌？”
白林看着他，不说话了。
穹景昼眼里的笑慢慢软下来：“我就是想去。元旦是过节啊，你在学校，我也想在。”
白林的心口被这句话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小声说：“那你要是不舒服，立刻回家。”
“好。”穹景昼笑着答应。
——
穹景昼真的睡着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白林本来不想动。
可脑子里一直循环播放着穹景昼刚才念的那些评论。
无聊。
一群人无聊透顶。
他闭着眼忍了十几分钟，最后还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摸过了放在床头柜上的自己的手机。
他先侧头，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穹景昼的脸，确认他睡得很沉，才小心翼翼地点开了校园论坛。
那条帖子还飘在首页最上面。
白林咬了咬唇，点了进去。
【他是不是那种谈恋爱也只会说“嗯”“知道了”“别烦我”的类型？】
【我不信他会喜欢别人，感觉他看谁都像看题。】
【楼上加一。】
白林越看脸越冷。
然后，他看见了一条十分钟前刚发的新评论。
【你们想什么呢，白神和昼爷我看关系不一般啊，轮得到我们？】
白林的手猛地一抖。
手机从掌心滑下去，“啪”地一声撞到被子，又顺着被面往旁边滚了一下。
他猛地伸手捞住手机，动作太大，后背的淤青被狠狠扯了一下，疼得他眼前一黑。
白林先转头去看穹景昼。
穹景昼眉头也没皱一下，还睡得很安稳。
他松了口气，重新低下头，指尖有点发颤地划开那条评论。
下面竟然已经盖了二十几楼。
【啊？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白林怎么看都是钢铁直男吧。】
【听说他们初中就认识了。】
【卧槽？真的假的？我二十一班的，还真没看出来啊。】
【昼爷不是请假吗？怎么周一那天还专门来学校了？】
【我勒个豆，难道是为了白林？】
【打架视频里对方是不是骂穹景昼了？我听说是因为这个才动手的。】
【别造谣啊。】
【不是造谣，我朋友在家属院附近，听说那几个混混就是拿穹景昼开腔。】
【卧槽，所以白林不是单纯正当防卫？】
【这不更好磕了吗。】
【别乱磕。】
【但真的很难不想啊，他俩站一起像是小说里的角色，高冷学霸和温柔明星。】
白林心跳快得厉害。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没有做什么，至少在学校里没有。
他又往下滑。
【白林周一主席台笑那一下，是不是看到昼爷了？】
【我靠。】
【我说一句，他如果真谈，应该也只可能是那种能让他低头的人吧。】
【那穹景昼确实算？】
【别说了别说了，有点过了。】
他又往下滑了几楼，越看脸色越白。
穹景昼现在还没好，身份又特殊。
这种事被营销号或者黑子看见，万一掀起轩然大波。到时候又会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通稿，一堆莫须有的谣言。
白林不敢再想下去，立刻退出帖子，点开了李璐的聊天框。
【在吗？】
李璐几乎是秒回。
李璐：【？】
李璐：【你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偷偷抢周边吗？】
【这个。】
【能不能处理一下。】
（评论链接）【你们想什么呢，白神和昼爷我看关系不一般啊，轮得到我们？】
那边沉默了几秒。
很快，她回了过来。
李璐：【我知道了。】
【不要让他们讨论穹景昼。】
李璐：【懂了。】
白林看着这两个字，悬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李璐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李璐：【但白林。】
【嗯。】
李璐：【注意点，你们有时候真的有点明显了。】
白林下意识地回头，又看了一眼穹景昼。
穹景昼还睡着，睡得很安稳，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论坛里的人拉出来分析了一圈。
【哪里明显？】
李璐：【大半夜的，你确定现在要跟我掰扯这个？】
【说。】
李璐：【你看他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
【没有。】
李璐：【你先别急着否认。】
李璐：【他看你更明显。你上主席台发言的时候，他那个眼神，我都怀疑他下一秒要冲上去。】
白林：“……”
李璐：【他明明请假了，周一还专门撑着来学校。你觉得大家都是傻子吗？】
白林张了张嘴，动了动手指，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崩不出来。
李璐：【不过大家都是起哄，没什么恶意。大部分人就是觉得好玩，不会真的往外传。】
【你觉得会影响他吗？】
李璐：【没实锤，都是猜测。而且你们本来不就没谈吗？没人会当真的。】
李璐：【但你们以后在学校里，确实得稍微注意一点，尤其是你。】
白林皱起眉。
【我？】
李璐：【你以为你冷着一张脸就不明显了？】
白林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很久，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一会，李璐又发来一条。
李璐：【别半夜胡思乱想了，评论我已经处理了。】
【谢谢。】
李璐：【客气什么。别忘了来看我表演就行。】
【嗯。】
白林退出聊天，又点回了论坛。
果然，李璐已经在帖子下面回复了一条，红色的字体格外醒目。
【禁止乱磕真人，随意猜测他人**。穹景昼是公众人物，白林同学又刚受伤，请大家多关注作品和成绩，不要传播无根据的猜测。】
下面的评论立刻转了风向。
【收到收到！李姐说得对！】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就是瞎闹！】
【散了散了！】
【白林那个侧身躲拳真的帅炸了！我也就看了一百遍！】
【那几个混混真的是，堵学生算什么本事！】
【 1】
楼很快就被带歪了，再也没有人提穹景昼。
白林看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按灭轻轻放回床头柜。他躺着没动，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他忽然意识到，他们都长大了。
他们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会被别人看在眼里。
那些他藏得很深、连自己都不敢完全承认的心意，也早就从日常里泄露了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的穹景昼忽然动了一下。
白林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过了几秒，穹景昼没有醒，只是睡梦里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
白林慢慢转过头，借着月光看着穹景昼的睡颜。
看了很久很久。
他没理由地想到了那句“他如果真谈，应该也只可能是那种能让他低头的人吧。”
可他知道，他喜欢的从来不是一个让他低头的人。恰恰相反，那是一个让他学会抬头的人。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烦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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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理性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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