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放学。
穹景昼站在体育馆的看台上,看白林打球。
看台上来了几个刚打完球的男生,拧开矿泉水瓶大口喝水,说话的声音很大。
“不就是跟穹景昼搞基的那个吗?打人上热搜了都。”
“笑死,就那天走廊那事儿,穹景昼以为他要跳楼,跟疯了一样冲过去,结果人家就是站那儿吹吹风。”
“真的假的?这么夸张?”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另一个声音轻佻又恶毒,“那可惜了,怎么不真跳了。”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穹景昼动了。
他直直地朝着那几个男生走过去,他们看见他过来,还没来得及反应,穹景昼已经站到了说话那人的面前:“你说什么可惜?”
那个男生被穹景昼盯得浑身发毛。
穹景昼往前逼了一步。他比那人矮一点,可那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了怯意。
“我问你,你说什么可惜?”
旁边的人开始往后缩,有人小声说“走了走了”,却没人真的动。
那男生张了张嘴,却被穹景昼的眼神吓得说不出来。
穹景昼往前凑了凑,把声音放的极低:“杂种,你想死吗?”
此时他的手伸进了校服口袋,指尖碰到了那个冰凉的、坚硬的刀柄。
他握住了它。
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那些男生的脸,球场的喧闹,风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只剩他指尖那点冰凉的触感,真实得可怕。
就在这时,有人猛地按住了他的手腕。五指扣得很紧,不让他再往口袋里伸半分,熟悉的温度从手腕传来。
穹景昼猛地转头。
白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上来的,喘得厉害。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穹景昼口袋里的那只手。
他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白林扣着穹景昼的手腕,用全身的力气把人从看台往楼下拽。
穹景昼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那只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刀没拿出来。
白林一直把他拖到了教学楼后面那条没人的通道里,墙上爬着半枯的藤蔓,地上落着几片枯叶。
他把穹景昼按在墙上,让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站稳,退后半步死死盯着他:“你在干什么?”
穹景昼低着头没说话。
白林的目光落在他那只刚才伸进口袋的手上。那只手垂在身侧,还在控制不住地抖。
“你兜里有什么?”白林又叫他,“穹景昼,你兜里有什么?”
不等他回答,白林直接伸手探进了他的校服口袋。指尖碰到那个硬物时,他浑身的血都凝住了。
他把那把裁纸刀抽出来,骂了句脏话狠狠扔掉,像甩开一个诅咒,金属刀身撞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白林的脸色比刚才还要白:“你要杀人么?”
穹景昼抬起头。
白林看见了他的眼睛,像残垣,光从裂缝里透出来,里面全是茫然,还有什么都看不清的深邃。
“白林,他们想让你死。”穹景昼开口,“你听见了吗?”
“我就……不想让他们再说你。”
“我没死。”白林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些,“我就在这儿啊,我好好的!”
穹景昼看着他,眼神依旧是散的,像在竭尽全力,逼自己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
白林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别这样……”
穹景昼没回答,他只是盯着白林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抓住了白林的手腕,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两人在那里站了很久。
——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白林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中午穹景昼那个破碎的眼神,和地上那把冰冷的裁纸刀。
下课铃一响,他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他跑得很快,只想快点看见穹景昼,快点确认他还好好的,安安稳稳地坐在教室里,没有乱跑。
到了八班门口,他喘着气往里看,只有几个同学在收拾书包,他扫了一圈——没有穹景昼。
他抓住门口一个正要走的同学:“穹景昼呢?”
那人被他吓了一跳:“啊,他啊?刚才下课铃一响就上楼了。”
白林整个人懵了,上楼?
楼上就是校长办公室和……天台。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跑。
楼梯很长,长得没有尽头。他跑过一扇又一扇窗户,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撞出来,感觉自己的呼吸乱得像怎么喘都不够用。
天台的门虚掩着,风从门缝里灌出来,带着呼啸的声响。
白林推开门的瞬间,心脏几乎要停跳。
天台的灯坏了一半,只有远处那盏应急灯亮着微弱的光。
然后他看见离栏杆只有半步远的地方,一个人跪在地上。
穹景昼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像刚刚冲过去想抓住什么,整个人还僵在那个瞬间里。他的肩胛骨隔着校服,凸起得厉害。
“别跳啊……”他摸着冰凉的天台边缘,对着空无一人的夜轻声说。
穹景昼对着那片虚空,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像在对着那个从天台跳下去的白林忏悔。
白林想喊他,却怕一声喊出去,穹景昼那根绷到极限的弦会瞬间断掉。
于是他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走。
他走到离穹景昼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听见他嘴里的“对不起”,变成了轻轻的“那我来陪你”。
然后穹景昼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像要跟着那个梦里的人一起跳下去。
此时,天台的角落里,浮出了一个人影。
也就在这一刻,白林冲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人从栏杆边硬生生拽了回来。
白林的下巴抵在穹景昼的肩上,自己也在抖,却努力把声音放得很柔。
“我在这。”他声音发哑,“我在这。”
穹景昼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从很深的水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白林……?”
他僵在白林怀里,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反握住白林环在他腰上的手腕。
“你别死。”穹景昼的每个字都在抖,“烦人精……你别死。”
白林的鼻子一酸,他把人锁在自己怀里。
“我没跳下去。”他把脸埋在穹景昼的肩窝,“都怪我。”
穹景昼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我一直想问你怎么了。”白林的声音闷着,“我受不了了。”
穹景昼的呼吸依旧很乱,很久都没说话。
风从天台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睫毛颤了又颤,眼底全是血丝,却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白林能感觉到穹景昼脖颈的肌肉一直紧绷着,像在和自己拼尽全力较劲。
终于,他开了口,带着破碎的尾音:“白林,你很优秀。”
“是我在害你……是我的自私,我的错。”
白林立刻摇头,他把人抱得更紧:“你是在对我好,一直都是……是我的错。”
l
穹景昼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肩膀微微一塌,像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滴温热的泪落在了白林的手背上。
白林没有松开他,只是把下巴抵得更紧了一点,一遍遍帮他搓手,他吸了吸鼻子:“景昼,你可以走的。”
“你去拍戏,去外地,去多久都可以。”
“我会等你回来,不要这样了。”
“你可以走。”他又重复了一遍,“你放心一点,好不好?”
穹景昼抬起手,指尖在白林的手背上轻轻抚了一下,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锚点。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白林,眼睛里面盛着泪,却硬撑着没再掉下来:“……这可是你说的。”
白林用力点头:“我说的。”
他看着穹景昼通红的眼尾,看着他强忍着不肯掉下来的眼泪,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臂把人牢牢揽进了怀里。
穹景昼的身体先是猛地一僵,像没料到他会主动抱过来。可下一秒那根快要断掉的弦,终于在这个温热的怀抱里彻底松了下来。
他抬起手,死死攥住了白林后背的校服布料,像是抓住了这世界唯一的真实。
积攒了太久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砸到白林的肩膀处,晕开一小片温热的痕。
他没哭出声,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发着抖。他把脸在白林身上蹭了蹭,把眼泪全都蹭在了他的衣服上。
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白林的肩窝处传出来:“白林……你长大了。”
他们就那样抱着,站了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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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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