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模样摆明了是在骗人。
无缘无故下宗门做什么？为何会突然眼前一黑？
只是陆浅不欲追问，转而问起了刚才发生的事。
王遇暗自松了一口气，再开口，连语调都轻快不少：“那是他们的祭祀仪式，据说化着鬼妆在篝火旁跳舞，能与鬼对话。”
陆浅：“那站在上面像只孔雀的人呢。”
孔雀……
想起上面头上顶着一排羽毛的人，竟然很难得地认同了陆浅，一言难尽地回答他：“那是通灵者，戴的面具名为鬼面。听说那人是真的见过鬼王的。”王遇神神秘秘道：“我是听这里的人说，通灵者本是这里城主的儿子，几年前忽然昏迷过去一病不起了，大半时间都陷入昏迷。”
“本来都以为再也起不来了，没想到一日夜里，他突然跳起来，嘴里说着‘我见到他了，我真见到他了。’然后对着镜子化上了鬼妆。
从那天起，他自称通灵者，跟变了个人一样，到处在城里组织奇怪的仪式。”
这时，九染探出个脑袋出来，插嘴道：“你知道有个长了很多蓝莲花的河吗？”
她想起来，她所到过的河，周围长了一片很漂亮的蓝莲花。莲花闪着微光，散发出沁入心脾的香气，很是美丽。
王遇一听，脸色几近变化了一下，然后看了看陆浅：“你们要去忘川河？”
那可是死人才去的地方啊。
“啊，对啊。”陆浅笑着，开玩笑似的道：“我们活腻了。”
王遇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连连摆手：“我不知道，我肯定不知道的。”生怕慢一秒，就拉他带路了。
看到他这副样子，陆浅恶从胆边生，嘴贱要吓唬人家，笑得阴恻恻的，“你不知道，我有办法让你知道。”
王遇懦弱，再加上之前自觉害过陆浅，以为他存心报复，面露惊恐，连连后退好几步，直到后背靠住了冰冷的墙。
他眼中恐惧之色明显：“我是真不知道啊，你们真想去，去找那通灵者，他自称能与鬼对话，说不定就知道怎么进去了。”
噢～陆浅摸摸下巴，觉得有点道理，于是笑眯眯拍拍他的肩，理所当然道：“那你带我们去找。”
王遇：“……”怎么还有他的事啊？
王遇缩头缩脑走在前面，期间遇上不少面化鬼妆的人，他们皆是瞥了陆浅他们一眼，走过了还不住地回头看，像是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
王遇没有把他们往通灵者那里带，而是带到了一个满是鬼面服饰的店铺。
“每隔一段时间通灵者会召集信徒去他府里听他点化，我们趁此溜进去。”
“所以在这之前，你们换一身像样的衣服。”
陆浅瞅瞅自己的，再瞅瞅他身上的。然后恍然大悟，难怪刚才他们在街上回头率那么高。
这里的人大多没有走出过这片地域，看他们的穿着也只觉得是奇装异服。
很快，一行四人走出店铺，这下真像是本地人了，脸上皆是化上了这同款鬼妆，换上了同款衣服。
通灵者现居城主府，城主爱子如命，因着此前病重昏迷不醒，特将府里最安静、最大的那片给了他，现在倒是方便信徒进出了。
陆浅跟着城主府下人进去，才知道这大，究竟是多大。
之前那间道院虽小，但好歹也包了个小山头，现在这个比小道院大十个不止，门庭若市，都是信仰鬼王的信徒。
陆浅余光瞥向旁边的人，学着他们的样子，念念有词。
来到正厅，只见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鬼像。
鬼像眉眼圆而空洞，嘴唇抿着，像根细细的红线。
嗯……这么一看，还挺好看，雌雄莫辨，鬼气十足。
不过多久，通灵者露面了。
这次他没有带鬼面，看着正常不少。长发没有任何装束，垂直披肩，面色苍白如鬼，只余下唇上那一抹红。
他目不斜视，直直坐在了鬼像之下，没睁眼，就默不作声。余下一众信徒也默不作声，模仿他的样子，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心电感应似的。
九染四处张望，然后小声问陆浅：“不是点化么，怎么不出声？”
陆浅抬手遮着嘴，小声说：“你要诚心，诚心的人才能听到。”
九染恍然大悟，乖乖坐好，然后学着他们的样子，看上去还像模像样。
小姑娘好骗，陆浅鸡贼地笑了下，然后才看见一言难尽的王遇。
陆浅：“……”看什么看，用眼神示意他。
还没比划完，视线被裴榭挡住了，陆浅以为裴榭误会他是在向他挑衅，连忙解释，然后指了指王遇。
从见面到现在，裴榭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王遇身上，然后狭长的眼睛眯起。王遇只觉得万箭穿心一样，瞟更是不敢往旁边瞟了。
陆浅坐不住，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开始扭来扭去，慢慢用余光往周围扫了一圈，然后一点点往外面挪。
裴榭第一个发现他的小动作，看见他整个人几乎都要出去了，没忍住，开口：“去哪儿？”
“茅房。”陆浅挑眉，“一起吗？”
裴榭没回答他，转头过去，那意思很明显了。
修仙之人早已辟谷，陆浅那一番说辞不过是个借口，其实是溜到外面闲逛去了。
这里跟迷宫一样，每一座房子都大差不差，陆浅好几次以为自己走过了这个地方，但其实不是。
突然，他听见一处房子里面传来声响。刚开始以为是错觉，就走了两步，那个“咚咚”的敲击声越来越大。
陆浅好奇心重，趴在窗子旁边，用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一个洞，往里面看去。
没有人。
可能是猫吧。他心里这么想着，刚想离去。
没想到又听到两声“咚咚”声。
这里是鬼界边缘，有鬼在这里游荡也并非什么稀奇事儿。
既然这里可以找到鬼，他们就不用找机会绑架通灵者问鬼界入口了。
这么想着，陆浅觉得得来全不费工夫，试探的问道：“是鬼吗？”
安静了良久。
“咚咚。”
陆浅沉吟，又问：“是人？”
“咚。”这次回答的很快。
陆浅不免的有几分失望，但又疑惑，刚刚他明明没有在里面看到有人的身影。
张望四下无人，于是大胆地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寝室，陆浅不识货，看不出什么名堂，但里面每一样摆的每一样东西，包括他脚底下踩的地砖，都价值连城。
最引人注目的是最中间那一坛黑色的药罐子。
足有人半身那么高。
药坛子放在寝室里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陆浅蹲下去凑近看那药坛子。
又听见“”咚咚”两声。
不是从药坛子里面发出来的，而是——
他随之将目光转向声源处。
那里有一个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的梳妆台。
为何说格格不入？
因为是一个男子的寝室。
也不是说男子的寝室不能有梳妆台，但少。
梳妆台繁花似锦，上面椭圆形的铜镜还有雕花点缀，随着陆浅走近，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陆浅这才将梳妆台的细节看清。
远看只觉得这梳妆台华贵漂亮，可近看才知道这上面的细节每一处都精致无比。
特别是镜子旁边的彩色雕花，像是要活过来了一样。
镜子中蓦地出现一个人脸，表情狰狞癫狂。把陆浅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那人不断地敲击着镜子，发出“咚咚，咚咚。”的声音。
很显然，刚才的怪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陆浅试探地走过去，觉得那张脸眼熟，面色苍白如纸，眼眶下面还有一层很重的乌青。
镜子里的人分明是此刻应该在大厅鬼像下边“点化”信徒的通灵者。
为何会这样？他为何会出现在镜子里？
镜子里的人不断说着什么，陆浅是一点都没听见。
只是依照嘴型判断，勉强看出他说的三个字——
“救救我。”
陆浅没有立刻动作。
里面是人是鬼还未可知。
这么想着，外面又传来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陆浅手疾眼快，瞄准手边的窗户，打开，一下就窜了出去。
关上窗户之前，他还游刃有余往里面瞄了一眼。
是通灵者。
陆浅眯了眯眼睛。
竟是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回到大厅，信徒已经逐渐散场了。
陆浅匆匆跑回去，一个没留意不小心撞到了人。
他连说了几声抱歉。
那人像是没听到一样，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到他，就这样木木地走过去。
除了他以外，经过他的好几个人都是这种神情。好像对周遭一切都不感兴趣。
九染在远处喊他，陆浅暂且放下刚才的疑虑，快步迎了上去。
九染不满地撅着嘴，：“你刚才去哪了？我们找了你好久。”
陆浅挠挠脸笑了一下，转移话题：“里面已经结束了吗？”
“对呀。”想到这里，九染又不高兴了：“你骗奥，那人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他也没有听见。”然后手指着王遇。
陆浅看过去。王遇低着头不敢直视他。
说话间隙插进来一道声音：“几位留步。”
他们几乎同时扭过头去。
看见通灵者带着笑，缓缓朝他们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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