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几年前的榜单。
“余，余……”她结巴着。
榜单上第一个人，名字是余延。
“余延。”
“余延。”
“……”
“谁……啊，我……”墨客身后的黑气重新拢住了她的脸，“别看我……”
大部分的鬼，都想不起或无法想起自己生前的名字，那会带着痛苦的回忆。
越痛苦，越无法忘怀；若永远记住，则成枷锁，难以前进。
难以前进……
墨客垂下了头，缠绕她的黑影抽动着。
延延，这次科考……不会有问题吧？
“嗯！我已经准备得很好了。”
姐姐，加，加油。
“嗯好。轩轩，姐姐走啦。”
……
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我……”
没事的！下次加油，只是……只是没考上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不起，爹，娘。”
道什么歉啊，来，吃菜，多吃点。
“那轩轩……”
我没事的！姐姐你吃。
……
事不过……四！明年一定能考上的，延延加油喔！
“我对不起你们……”
……
“又落榜了，为什么！？”“那个人，用的是我的成绩！那是我的答题卷啊！！”
……
“延延。”
“……啊。”
“这是最后一年了，咱家，实在是……没钱了。”
“……我知道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考上吗？
“什么？”
呵呵，考官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
你拿些值钱的去送给他，倾家荡产也要送。只要你送了，你考上了，那钱不就回来了？甚至还能大赚一笔。
“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多少人是这么考上的。
“……”
……
“考官大人，听说这次的科考由您来评判……这些是我们家的一些小小心意，希望你能够喜欢。”
“……”
“我上岸了，我这个人就属于你了，为您做牛做马。”
“……”
“考官大人？考官……噗……”
好痛，话都无法再说清楚了。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不要让我想起那深入骨髓的痛！
墨客抽搐着跪在地上，从眼中流下的墨水晕染了手中的纸。
“我不想这样的，我就那么，第一次！就遇到！……”
墨客嘴里念念叨叨。
“叽里咕噜说啥呢，”郤渡边从被怨灵骚扰的困境中走出，不耐烦道。
“已经，过去，十四年了啊，”墨客盯着地面。
桑怜尹回应道：“你杀了有些人了。”
“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们。”
“爹，娘，还有……轩轩，轩轩呢？他过得还好吗？”
“你中举后死了，朝廷给你们家补贴了一大笔的钱，足够他们生活几年了。”
“挺好的，”墨客欣慰地笑了一下，脸上的皮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起码在你死后的九年内，他们过得挺好。”
“……什么意思？”
“在地狱待了起码三千年，”桑怜尹声音低下来，“理智已被消磨，怨恨填补空缺。”
墨客似乎意识到什么，震惊着，悔恨着，死死盯着桑怜尹。
“余轩在十八岁，在你死后的第十年，你成为鬼的第一年，”桑怜尹抬起眼，“中举了。”
“……”
“……”
“……啊——”墨客低下了头。
她想起来了。
她的弟弟在那时哭着向她求饶，她也不为所动，神智中早已就只剩下——嫉妒。
墨客抬起头，双眼早已被泪洗礼，只剩下浑浊的液体。
噗呲！
墨客张着的嘴还未出声，郤渡边出现在她身后，一下砍在她的后脑勺上，摧毁了眼睛，割断了泪。
“如此急躁可不行，”桑怜尹看着墨客渐渐消散的身躯，叹了口气，“我还想问个问题呢。”
“又丑又吵，太烦了。”
“好可怜……”谷临心站在桑怜尹身旁，表情悲伤，“她一定也有难言的苦衷吧……”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桑怜尹看向谷临心，“你呢？好些了吗？刚刚看你很痛苦。”
谷临风笑着摇摇头：“没事了。桑大人，那你刚刚打算问……一只鬼什么问题？”
“……人是如何变成鬼的？我只知道，要下地狱，要经历非人的磨难，活则成有意识的鬼，死则成无意识的魂。那么，它们是在人间凭空出现，还是以自己的尸体为养料？”
“这，我也不清楚，抱歉。”
“不，知，道，没，听，说，过，”郤渡边从指尖弹出一物，悠悠回答。
“我上次去书库就是想找这个答案，但是一无所获，”桑怜尹无奈笑道，“走吧，回去。郤渡边也是可以免除死刑了。”
“哈哈哈！……谷临心你干嘛呢？”
正在为墨客默哀的谷临心闻声转头，尴尬地笑了一下后跟上。
“对了，桑怜尹，我也有好多事情想问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做，但是最后结果是好的——我想……明白。。”
“……好，”桑怜尹整理了郤渡边说的话后才回答，“在此之前我说一下，你回去后要好好听课了。”
“啊！？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好了，你问吧，”桑怜尹无视了她的愤怒。
“哦！你为什么徒手接近那东西？我想叫住你，但无法出声，我内心都快要爆了！”
“我听到了她残有的理智，想试图唤醒——这样得来全不费工夫。当然，遇到危险，我自有应对的办法。”
虽然郤渡边没听太懂，但还是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嗯，嗯，妙哉妙哉。”
“你这话从哪学的？”
“旁边庙里经常有光头佬这样子说话，表示满意！”
“……”
“好了，下一个问题，那张纸是什么玩意？”
“十四年前的中举名单，墨客正是那年的考生。”
“她考上了？”
“是的。”
“哇，真惨——你怎么知道的？”
“给了情报。谷临心也知道，不过你不认字，我也就没给你看。”
“啊！我回去一定要先认字！”
“哈哈哈，”桑怜尹被她的反应逗笑了。
谷临心也轻轻笑了。她拍拍郤渡边的头：“可以来找我哦，待你学成，就是我的得意门生。”
郤渡边睁大眼睛道：“学会认字就是得意门生啦？”
“嗯嗯。”
郤渡边自信一笑：“简单，好吧，”随即又问，“那，怎么拿到这么详细的情报的？”
“我不清楚，不过，我推测是根据她的死状推测杀她的人或鬼，再找到与她相似服饰时代的惨死者……”桑怜尹分析着，谷临心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
她的侧脸被上天勾勒的是那么美……
“嗷呜！”
谷临心吓一激灵，低下头——原来是踢到了一只小狗，它正可怜兮兮地趴在她脚边。
“啊，你好瘦啊，”谷临心蹲下来，掏出一些点心塞给了小狗。她不自觉湿润了眼眶。墨客生前一定也是一个喜欢小狗的善良女孩，是什么让她变成了这样？
“谷临心，帮帮我！”前面的郤渡边拿着张纸就跑过来，“别管这小狗了，快帮我念一下这上面的字！”
“怎么啦？”
“桑怜尹非抓着我说的话不放，要教我认字，从现在开始！？我只是想快点知道墨客怎么死的而已！”
谷临心看向桑怜尹，她正看着郤渡边捂嘴偷笑。谷临心的心跳漏了半拍，只感觉眼睛有点酸涩，眨了眨眼后，看向手中的纸。她边走边说道：“墨客生前想去贿赂那年的考官……”
“会，会录？”
“意思就是拿钱去收买别人，得到好处，可以理解嘛？”
“行，没问题。”
“好。没想到那年考官早就死了。七大恶鬼之一——谀辞代替了他的位置，成为了他。只要心中有贪念之人去贿赂她，就会全身融化而亡。”
“我去，那什么的是变成了考官的样子？”
“嗯。”
“那怎么抓！？”
“可以辨别，但是很难，我们现在肯定是认不出来是——所以是七大恶鬼之一嘛……”
三人有说有笑着走远了，迎着夕阳。
“嗷！！”
待她们的背影消失，一个男人一脚踢在了那只小狗身上，将它踢出了好几米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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