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诗早晨睁眼时,丈夫和女儿都不在身边。
“夫君!”
“诶,我在,”谷怀天慌里慌忙从门外跑进来。
“你睡了没。”
“睡了,只是睡得比较浅,”谷怀天笑笑。
“临心回来了没?”
“没有。待会儿我就去和阳殿问问,可能睡那里了。”
“好,”江诗说着,下床拿了个布袋,往里面塞了些东西。
“这些干嘛?”
“你带去给临心。”
“她回来可以吃嘛。”
“她肯定迫不及待的!”
“好好好。”
谷怀天接过布袋,准备出发。
“你今天难得空闲,想想可以去哪儿玩?”
“好。”
“我,我和你无冤无仇……”谷临心的嘴唇颤抖着,却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其实我女儿她……真的非常非常坚强,她也在尝试走出那片阴霾,”林想的神情很奇怪,回忆时,幸福又带着痛楚。
他抽动嘴角,“可判官给的惩罚实在是太轻!轻到那个畜生!柯少澄,他的毛都没掉一根!”
“我看见了!”林想突然大吼,“我看见他爹拿着东西进你家,空着手出来了!”
“我能送什么……我们家什么都没有,我有的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思罗也就只有我这一个爹。”
谷临心的眼睛湿润了,这是她之前从未遇到过的事情。
“后来,柯少澄出来了,先找到的是……是,是我女儿啊……他打她,扒光她的衣服,像对待畜生一样,羞,羞辱,羞辱……我,我看见了,就马上跑过去,我,我要打死那个东西!……他一看见我,就笑嘻嘻的跑开了!……”
谷临心想起了爹对自己说过的话——世界并没有那么美好。
她现在才知道。
已经太晚了。
“你知道我在那里跪了多久吗?”林想苦笑着,掀开了自己的裤腿,膝盖上是旧疤新伤反反复复的痕迹。他这么说着,跪在了谷临心的身前。
“……”谷临心闭上眼睛,死死咬着牙。
他要做什么啊?
我又做错了什么?
林想的手上拿着一把小锯子。他们所在之处,是林想的木工房。那些木工工具在此时像刑具。
“最后一次看见她的笑容,是在一根绳子上,那是她的选择,我无能为力。”
林想将锯子抵在谷临心的腹部,却还没有用力。
“求……求……”谷临心使劲摇头,“不要!我能,理解你的痛苦的!”
“你理解有个屁用?”林想嘲讽道,“我只要让谷怀天理解,女儿那样痛苦死去的心情。”
桑怜尹早早就拉郤渡边起来听课了。
“不要啊……我不要听课!让我死吧!……还有,你谁啊!?什么眼神!?我看你不爽很久了好吧!”郤渡边用手指着解理,大声嚷嚷。
解理往后退了几步,用手捏住鼻子。
“你什么意思?!我昨晚刚洗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
桑怜尹烦了,松开了郤渡边的衣服,后者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干嘛!?”
桑怜尹没理她,脑袋不禁放空:平常这个点,勤奋的谷临心肯定也早到了,并且会和一个跟屁虫一样一直黏着她。
今天是怎么了呢?
她皱眉,抬头看向天空。
谷临心仰头,从小窗看向外面的天空,好让泪水在眼中干涩。
“孩子她娘怀孕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林想将锯子的前端往下压了压,“可是,她生的时候,难产了。”
“接生婆问我,保大,还是保小?”林想的眼神有些恍惚了。
“我快疯了,我喊,保大,保大,可是我的声音太小了,太小了……我的家人……不,那不是人。它们想要小孩,它们说,保小。只是那么一句,就将我压垮。”
林想跪着的身子突然直起来。
“那个屠夫,就这样!打开她的肚子,取出她最后的遗物!”林想的突然用力,发了疯一般开始握着手上的工具,一推!一拉!
谷临心的惨叫声在片刻后戛然而止,剧烈的疼痛使她大脑宕机,翻着白眼陷入了昏迷。
那个梦,又继续了,再或者是说,又重演了。
桑,怜,尹……
我第一次知道你,是在舞姬们口中。她们说你没有气力,是最差劲的桑氏继承人。
她们说你肯定配不上那样的位置。
“爹,谷临心呢?”桑怜尹站在门口,向桑休询问。
“我不清楚。郤渡边现在是学者,你没有气力,那边的人该给她安排其他位置了吧。”
“……哦。”
我一直都听娘亲的话,留着过腰的长发,为舞姬们伴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亦是如此,安宁祥和。
我以为我会这样,一直到老去。
桑怜尹路过学堂,往其中看了几眼,愣神片刻后,往灵场走去。
那幅画卷,是在我的一次游行演出时完成的。
我还记得,我坐在游船上,依旧撩拨琴弦。
我坐的很高,高到可以俯视河面上的一切。
可我偏偏只看见了你,你在船头,在舞剑。
“以洲哥,你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桑怜尹举剑,向桑以洲笑道,“可以吗?”
“好啊!就等你这句话呢!”
你那时,只看了我一眼。丝发落在面庞,灼热的视线若隐若现。
那一刻,我明白了——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疼痛带给谷临心昏迷,也带给她苏醒。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林想在哭泣,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思罗,你看见了吗?”林想迷离得看向窗外的空旷,笑道。
谷临心简直连颤抖地力气都没有了,血团堵住了她的口腔。
眼前渐渐模糊了,包括对你的记忆。
她在心里哭泣着,念叨着。
你的脸,我看不清了。
“小姐,”小雯找到灵场里来,“……谷先生来了。”
“……嗯?”
“他问,谷临心昨晚是否在这里过夜了。”
“……”
“小,小姐?”
我从亲手割去自己的长发,换下笨重的戏服,到踏入和阳殿,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一切都是因为你,……但不是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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