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了……”
桑怜尹趴在地上，连床底的角落都不放过。
“不应该。”
桑怜尹没什么表情，坐在了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人影。
“没事，我再画一张就好了。”
夜晚的街道最为繁华，来来往往的人之间，谁也记不住谁的脸。
薛闻同那少女坐在酒楼里，桌上摆着丰盛的佳肴。
“今天有什么喜事？买这么多！”
少女眼睛发亮，却迟迟没有动筷。
“不过嘛，我好久没吃这些了，比起这些……我更想吃——”
薛闻看着她，不作声。
少女笑笑，拿起一旁的酒壶直接往嘴里倒去。
“看。”
薛闻拿出一幅画卷，放在身侧展示给少女看。
“干嘛？”少女伸舌舔下最后一滴酒，满足地抚了抚肚子，“你找人画这个做什么？……好吧，我承认酒比那个东西好喝。”
“这不是我。”
“那是谁？你们像是从一个肚子里出来的——还是说，你干嘛要易容成这样子？”
“哼。”
“笑什么？哪来的？……”少女凑近闻了闻，面色大变，仰回椅子上，“有，有和阳殿里，那个人的气味！”
“那个人？”
“你怎么拿到的？”
“我问，你认识那个人？”
“那个叫什么，尹的……桑怜尹吧，桑家大小姐。我上次去那里找你和她碰上了，哦，对哦，她身上有你的气息，我才找去的。你和她认识啊？”
“……你有做什么吗？”
“嗯？就进去吃了点饭，然后被砸穿了半个身子，唉！”
“……”
少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的声音有些太大了，周围一些人都看了过来。
没人敢动作。
“呵，”薛闻将画卷卷起，没有理会他人的目光，慢悠悠开口道，“她不是大小姐，画上的，是她一直在寻找的姐姐。”
薛闻将画卷点在烛焰上，烈火顿时侵蚀了画卷和她的手。
“哇！？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她还有一个姐姐？”
少女看着灼目的火焰，同时感受到了恐惧的目光。
她兴奋地站起来，左看看右看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嘿嘿。”
少女捂住嘴羞涩笑道。
“说话声音太大啦。”
她突然看向楼下，伸出手，“砰”的一声，大门被重重关上，黝黑的头发丝攀上木门，任凭刚刚想出去的人怎么拉都打不开。
“有点可惜，这里的老板娘还挺好，”薛闻撑着头，将未烧尽的画卷扔在洒落的酒水上，火苗顺着轨迹开花。
“快一点吧。”
薛闻说着，伸手掐住一旁跑过的人，往旁边一拉，扔到了楼下去。她拿起手帕擦了擦手，起身走向窗口。
楼内尖叫声此起彼伏，可楼外却一片祥和，似乎听不到里面的绝望。
薛闻皱眉扯开窗户上的发丝，转眼消失不见，只剩下摇摆的窗门。
“啊！怎么又丢下我走了？！”少女一脚踹开眼前的人，冲过去趴在窗沿上看楼下的人流。
“可恶！……唔……”
少女似乎想到了什么，“咯咯咯”地笑了。
“求求你……放过我！”
她的旁边，一个女人蜷缩墙角，哭泣着向她喊道。
“我还有一个母亲卧病在床，我还要，我还要照顾她！”
“哦！”少女想了想，“我以前也有！”
“什，什么？”
在女人惊恐的注视下，剪刀划破喉咙，染红了世界。
一天前，这楼里还灯红酒绿，人声鼎沸。
一天后，这“刑场”只剩尸体和蛆虫。
“天啊，我很喜欢这家的啊……”
“听说那老板娘是被关在一个房间里活活烧死的！”
“咦！？别说了！”
“……”
“……”
桑怜尹听见这番话，捂了捂耳朵。
“犯人已经确认，是姚家的男丁，名翁。家境一般，平时也没有与人有过节，上有老，下有小。”
“姚翁明明看上去是个老实人啊，”小雯跟在桑怜尹身边，看着手中的通缉令，“怎么会……”
“一切事情，不可只看外表。”
“嗯！”
桑怜尹从袖中掏出另一张通缉令，与小雯分头行动。
“姑娘，请问你见过上面的人吗？”桑怜尹拿出姚翁的画像，倾身询问。
眼前的少女摇了摇头。
“那，这个呢？”
桑怜尹又展开桑悯书的画像。
“嗯……见过几次，大家都叫她薛小姐。”
“……抱歉，画上的人不姓薛。还有没有别人和她长得像的？”
“没见过了。”
“咕咕。”
一只纸鸽子带着卷轴落在了桑怜尹肩头。
“辛苦了，”桑怜尹背过身，取下卷轴。卷轴只写了五个字——长渔小巷二。
“咳……呵，咳。”
姚翁一手攀着墙，艰难地站在小巷里处。
“我，我想……不想，呵……”
姚翁抬起另一只手，敲了敲自己的头，一下往外走去，一下又挣扎往里走去。
“爹，你怎么在这里？”
姚翁的眼睛抽了抽。
小巷出口，一位少女焦急地跑过来。
“别……”
“快回家！那些人在外面抓你，爹！肯定不是你干的，我们相信你。”
少女说着，想要去拉姚翁的手。
手中的武器骤然握紧！
“啊！”
剪刀和刀身碰撞发出刺耳声音。
小雯搂住了少女的腰，在剪刀即将刺到她的刹那迅速后退，举剑迎下了那一击。
“爹？”
少女这才看清自己父亲的样貌——全身黑线蔓延，瞳孔全黑，已经不像一个正常人了。
“你先走。”
小雯松开手，少女跌跌撞撞地往小巷出口跑去。
“快杀，我……好……痛，苦……”
姚翁磕磕绊绊地说着，视线穿过小雯，看到少女狼狈倒地的样子，不禁落了一滴泪。
桑怜尹扶起少女，示意她去外面，外面有捕快在接应。
“我爹肯定不是那种人，请你们一定要相信……”
少女说完后，捂住脸往外跑去。
两个捕快围在了姚翁身边。
“水式·蛇延。”
小雯语音落下，刀锋涌出水刃扭旋，掰开了姚翁攥剪刀的手，然后，刀尖的目标是他的心脏。
“停，”桑怜尹用剑止住小雯的动作，“保留活口。”
“小姐，可是他说他很痛，要我们……”
“我们需要情报，”桑怜尹一挥手，两个捕快拿绳子捆住了姚翁。姚翁在地上翻滚挣扎，表情极其痛苦。
“小姐！”
“住嘴，”桑怜尹蹙眉回答，“我也不想这样。可是百姓的幸福，需要牺牲。”
“……是。”
桑怜尹接过捕快递来的手套，戴上后在姚翁的不远处蹲了下来，仔细观察。
姚翁脸上蔓延的黑线，所到之处都凸起了，再仔细看了看，那黑线还在扭动。
桑怜尹的指尖停在姚翁的手臂上，面色沉了沉。
突然，一条黑线钻出姚翁的皮肤，正极速向她这里爬来。
说时迟那时快，桑怜尹向后退一步起身挥剑砍在了上面。
那东西如同蚯蚓一般，被砍断的另一半又顺延着她的剑游了上来。
那一刻，桑怜尹突然想起了书上的字字句句，想起了这“黑线”的主人。
“黑线”是头发。
夜喰。
若它钻入肌肤。
我会……变得和姚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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