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之后,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变得更黏——是变得更安静了。以前两个人各怀心事,每句话都是试探,每个动作都要想一想对方会怎么解读。现在不用想了。该说的已经说了,没说的早晚也会说。
她们开始真的商量怎么杀燕炽。
青鸾铺开一张地图——棺材铺老头和萧暮云送来的情报拼在一起,已经能大致画出燕炽王府的布局。正门、后门、角楼的换防规律、燕炽的书房和寝居位置。
阿九蹲在桌边,看了一会儿,伸手在图上点了一下。
"这条暗道通往城外。"
青鸾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阿九面不改色。"这种人的宅子都有退路。"
青鸾没有追问。她接受了这个答案——或者她决定暂时接受。
"那就堵住这里。"
她们花了两天时间做准备。
第一天,阿九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包东西——瓶瓶罐罐的,不知道是什么。青鸾看了一眼没问。
第二天,青鸾把那柄剑从头到尾磨了一遍。阿九蹲在门槛上擦她的短刀——刀刃在夕阳里反着光,她把刀刃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跟它说话。
傍晚阿九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青鸾蹲在灶台前,正在往锅里下面条。
她站住了。
"……你在干嘛?"
"煮面。"青鸾头也没回。"看不出来?"
阿九走过去蹲在灶台另一边,看了看锅里的水面——水放多了。青鸾握着筷子的手势不太自然,像是怕被烫到,又不想表现出来。
"你怎么突然想起煮面了?"
青鸾没有回答。她用筷子拨了拨那几根浮在水面上的面——有几根搭在锅沿上,被火燎焦了一截,她飞快地把它捅进水里。
阿九看着她的耳根——有一点泛红。可能是被火烤的。
"怕你明天死了,临死前想吃口热乎的。"青鸾说。
语气很平。但她的耳根更红了。
阿九没有拆穿她。她伸手从灶台另一边够到盐罐,看了一眼锅里的水量,撒了一小撮进去。
"你放太多了。"
"你放的跟我放的不一样?"
"量不一样。"
青鸾看了一眼锅,又看了一眼阿九手里的盐罐。没有反驳。
阿九从她手里接过筷子,把那几根焦的挑出来扔了。青鸾蹲在旁边看着,没有站起来走开。
火烧得噼啪响。两个人蹲在灶台前,中间隔着一口锅和锅里的热气。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阿九把筷子递回去:"行了。可以吃了。"
青鸾接过来,盛了两碗。面确实煮得一般——有几根断了,汤有点稠。但两个人都把一碗吃完了。
傍晚的时候,青鸾忽然说了一句:
"明天。"
阿九把短刀收回鞘里。
"好。"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做任何事。没有推拿,没有多余的话。两个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隔着一面墙。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
阿九在黑暗中睁着眼。
她想起了前世——青鸾的经脉全碎之后躺在床上的那些日子。她想起了青鸾的手试图握剑却握不紧的样子。她想起了她背青鸾上山时青鸾在她背上说"你走慢点",那是青鸾为数不多的示弱。
这一世不会了。
隔壁房间传来青鸾的声音——很轻,隔着墙,像是知道她还没睡:
"你紧张吗?"
阿九沉默了一息。
"不紧张。"
"那你为什么还没睡。"
"……你也没睡。"
青鸾没有回答。但阿九听到了她翻了个身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青鸾的声音又从墙那边传过来:
"明天打完——我有话跟你说。"
阿九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不能现在说?"
"不能。打完再说。"
"……那你明天别死了。"
"你也是。"
月光移了一寸。阿九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
她在心里把那把刀拔出来过一次——确认了手感和力道。
然后她闭上眼,这一次真的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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