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叶芹抱住自己的脚,下巴搭在膝盖上,明亮有神的眼镜有些黯淡。
“没有办法,你……”
她想了想,还是问出口:“你要跑吗?”
那些男人很重视这位小少爷,他也有家人警察做后盾,不管跑不跑他都性命无忧,她们就不一样了,无依无靠且瘦弱无力。
姚叶芹甚至有些阴暗的想法,要是利用那些人对小少爷的重视,她们逃跑可能会轻松一点。
比如像这次一样,小少爷生病后,那些人竟然还会慌乱。
她知道人在不冷静时,出现错误的概率会上升,从混乱无序的心声就可以得知。
【你不想带我跑】
商玉山讲述着事实,心声无比冷静。
姚叶芹在各种或黑暗或偏激的心声中长大,性子也早不像孩子,自有一种坚毅镇静。
“你不需要我带你跑。”
她没有一点退缩,直视着那双眼,“而且你要死要活的,也没把自己命放在心上,跑不跑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
商玉山无法反驳她,“我没有要死要活,我只是……活不久了。”
姚叶芹想到自己听到的心声,“可是我听到王麻子说你手术很成功,你这不是活下来了。”
商玉山掀开自己衣服,里面是一圈圈的纱布,慢慢感知到了一股酸麻感。
“你听到的心声?”
姚叶芹点头,“王麻子绑架的你,他知道你情况吧。你想跑吗?”
她看着那围着男孩肚子的纱布,在左下方有点褐色痕迹。
“你那是刀口?”
商玉山放下衣服,躺平,看着破旧的木板。
良久,他视线偏移,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女孩。
【我身上有伤,跑不了】
姚叶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但最好还是没能说出口。
就在两人相望无言时,门打开了,王麻子带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头进来。
“李伯,那小子做完手术没多久,你看看他还活着不?”
老头背着医药箱,摆手让他离开。
他不是第一次来看病,王麻子麻溜守在门口。
十里八荒就这一位医生,没人敢惹老头。
姚叶芹站起身,乖乖叫了一声:“李伯。”
【财神保佑,八方来财】
李伯点头,把药箱放在地面,扫视了下躺着装死的男孩。
他拉过男孩手腕,简单把脉后,又掀开男孩衣服看了看。
“不是什么大事,太激动,气血攻心,吃点平心静气的草药就可以好。”
李伯从医药箱拿出一小包药递给姚叶芹。
【小孩,你还要止血药丸?】
姚叶芹点头,缩着肩膀接过药,看似怯懦,实则将掌心的纸币塞进老人手中。
李伯收好钱,又拿出一小包的药扔给她。
全程干脆利落,没有什么废话,流程走的飞快。
王麻子搓着手,对老头神速的治疗习以为常,“李伯他没事吧?”
“小毛病,一百二,60出诊费,60医药费,你扫码还是现金?”
李伯拿出手机,鹰眼死死盯着他。
王麻子在巨大的压力下,端正态度,“现金现金,李伯不介意,留下来吃顿饭?”
李伯接过钱,没有一点停留,“不吃,我还有事,还需要药吗?”
也就是拿到钱,他表情才好转了点。
王麻子想到被自己玩坏的女人,为了堵住那些人的嘴,忍痛拿出十块钱。
“再给一颗止血丸。”
这是花了他自己的私房钱,可没法像给那个小少爷看病一样报销。
李伯收钱办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马不停蹄离开。
姚叶芹听着外面的动静,当人声远去后,她才松懈下来。
“这是什么?”
商玉山睁开眼,拍了拍老头接触过的地方,表情暗藏嫌弃。
他刚坐起身,指甲盖大小的一包东西从肚子里滑出来。
姚叶芹连忙抢过来,妥帖放好,“没什么,药而已。”
【我刚才偷看,那个老头给你的药,你都放好了】
商玉山知道她在糊弄自己。
“这是你的药,不要探究太多,你安分呆着,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你等着你父母来救你。”
姚叶芹做着自己的事,没准备满足他的好奇心。
最后一点药拿到手,她决定去安排最后一个陷阱。
杏眼女孩踮脚走到她身边,“今晚跑?”
姚叶芹狠狠点头,夜长梦多,安排再妥当都不如实际来一次,她们也没有时间了。
“你们准备好。”
杏眼女孩用力点头,跑回孩子堆中,将她的安排说出去。
“你们今晚不能走。”商玉山突然出现在她后面,一句话否定了她的计划。
姚叶芹皱眉,“为什么?”
今天那些男人都出去抓人,只留着王麻子看守,按理来说,这是一个大好机会。
迷晕王麻子,撬开锁,带着人跑路,是一个挺有把握的计划。
商玉山指了指外面的天,“我刚才偷看到,天气不对,今晚可能会下雨。”
“下雨?”姚叶芹咂摸着,半信半疑。
商玉山:“出现了鱼鳞状的卷积云,天有点暗,远处还有点薄雾。虽然不能肯定,但夜晚、山路,再加上下雨,逃跑很难。”
姚叶芹没考虑到这一点,心中退堂鼓敲响,但依旧还有疑虑。
“小鬼出来!”王麻子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锁住的门再次打开。
姚叶芹匆忙跑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王麻子看着屋中瘦弱颤抖的孩子们,一种掌控感让他心情大好。
“打一桶水收拾收拾隔壁。”
姚叶芹一怔,知道他这是使唤她干活,连连答应。
她在王麻子的目光下,从水井处打上来一桶水,提着进入隔壁房中。
一进门,双脚就踩上了一团湿滑的血迹上。
姚叶芹头皮发麻,抬脚避开那团血,水泥地面出现了几个孩子脚印。
她一步一步走到躺在地上的人旁边,那是血迹的来源地。
姚叶芹从不远处的墙角拿下毛巾,沾水后帮女人擦了擦身子。
女人面容秀美,可惜过分苍白毁掉了这份柔美,但又带来一种被凌虐后的奇异美感。
【叶芹】
女人半睁着眼,如小鹿般的瞳仁还是透亮的,只是眼中神采在逐渐消失。
“嗯。”姚叶芹低低应了一声,尽全力压住了鼻间的酸涩。
她笑得像是在哭,晃头间甩掉了眼尾湿润,“鹿森姐姐没事。”
【我真没事,痛习惯了】
鹿森嘴角抽抽,连牵动唇角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能在心里笑着。
【我们跟薯条一样,躺在一堆番茄酱上,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姚叶芹都不太敢动她,将她正面的血迹擦干净后,又擦了擦她周边的地面。
鹿森还想逗小孩,她没有力气说话,但心声还是不甘寂寞。
【不过我们是炸糊了的薯条,肯定不能进入麦当劳,最多进入麦当当金拱门,哈哈哈哈哈哈】
姚叶芹眼里包着一泡泪,借着搞卫生的时候蹭到了衣袖上,但一包还有一包,半片袖子有着一团湿润。
她超级小声吐槽,“这笑话烂透了。”
【这是鹿式冷笑话,我妈妈最喜欢了】
鹿森觉得身体干净了许多,疲惫让她逐渐闭上眼。
“我也喜欢。”
姚叶芹说完这一句话,把桶里剩下的水全都倒到了地上,拿起拖把擦洗地面。
凭借这个机会,她将止血丸塞到离鹿森最近的女人手中。
姚叶芹干活很麻利,把脏水都清出去,又拖了一遍地后,在王麻子看管下回到了茅草屋中。
“鹿森姐姐还好吗?”杏眼女孩看到她回来,立马蹭到她旁边。
两个小女孩蹲在一起,就像两个墙角长出来的小蘑菇。
姚叶芹心乱如麻,“不好,她伤又多了。”
杏眼女孩也很担心,“你跟她们说了吗?”
逃跑的事情迫在眉睫,姚叶芹退了。
“今晚不跑了。”
杏眼女孩呆了片刻,扑腾着冲进了孩子堆中,报告这个最新计划。
“还是不跑了?”商玉山摸到她身边坐下。
他琢磨了下她表情,好像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不对,你这不像放弃的样子,你要抛弃她们?”
姚叶芹蹭了蹭自己的眼角,抽抽鼻子,将许久没有出现的软弱表情压下去。
“没有,我没有要抛弃她们。”
但她要先把鹿森救出去,不然她真的会死的。
商玉山摸不着头脑,这个小女孩的心思是他见过最多变的人,“你今晚还是会做什么的吧,要不要我帮忙?”
姚叶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帮助,偏头对上那双好看的眸子。
面容虽然稚嫩,但眼睛永远不会变,他的心声很真诚。
“你要怎么帮我?”
一个走路都喘,身上还有刀口的孩子,他能怎么帮到她。
商玉山:“我要死要活,你可以把我当诱饵。”
【我可以帮你引开那些人】
这话听起来真的太像是送死。
姚叶芹不厚道笑了,“算了,我不用你帮忙,我自己可以。”
商玉山歪头,觉得她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所以你今晚真的有行动。”
“我想救一个女人出去。”
姚叶芹准备先带鹿森跑,走村民那条路,把她放在李伯那。
许是因为商玉山异于年龄的成熟,她简单说了说自己的计划。
【你怎么确定他会收留那个女人?】
姚叶芹从墙缝里扯出一个黑色塑料袋,露出里面的纸币,“只要钱到位,他什么都会做。”
商玉山看着黑色里的红,感觉眼睛被闪到了,“你哪来的?”
“那些人给的。”姚叶芹把钱塞到衣服里,“骗一个小孩会有提成,有时候觉得浪费钱,会让我们去乞讨。”
她抹了把脸,“乞讨时会遇上很多人,有好心人给,我也会接一点小单,慢慢存出来的。”
【骗一个小孩是什么意思?还有乞讨?】
商玉山脸上的肉抖动,像一只憨厚的土拔鼠。
姚叶芹:“他们觉得我聪明,逼我帮他们骗小孩,这些孩子都是我骗进来的。”
她也曾想独自逃跑,有一次她已经快要成功了,结果还是跑了回来。
姚叶芹不敢跑,她时刻都在遭受内心的谴责,跟人对视就觉得会从别人心声中听到咒骂。
“相比这些孩子和隔壁女人,我的自由度最大,其实我算是半个他们那边的人。”
姚叶芹龇牙咧嘴,像是张开虎牙的幼兽,支棱的气势下全是软弱。
“我劝你别惹我,不然哼哼。”
【你不怕我告发你,他们会知道你的逃跑计划吗?】
商玉山觉得她好笑,仰头的样子跟一旁的小孩毫无区别。
“我不怕,你的心声早暴露了你。”
姚叶芹说着实话,“你是一个真诚的好小孩。”
这个评价让商玉山笑了。
【你是一个勇敢的小屁孩】
在晚上的时候,那些男人没有回来,依旧是王麻子一个人看守她们。
风雨欲来,王麻子在房中呼呼大睡。
姚叶芹在一群小孩的紧张注视下撬开了门上的锁,溜到了隔壁。
在狂风中,树木摇晃,树影张狂,在两个房子中间是一栋完善的房屋,暖黄的灯光此时却像夺命倒计时。
姚叶芹稳住心态,直接撬开隔壁的锁,相比与她们茅草屋上的三四把好锁,隔壁的锁很老旧,锁端甚至生了锈。
黄光从门打开的缝隙中穿进去,惊的里面姑娘动作起来,铁链碰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姚叶芹蹿进去,出声示意姑娘们,“是我。”
“叶芹。”无比嘶哑的声音从三点钟方向传来。
屋内没有一丝光,在黑暗中只能模糊看到女人们的身影。
姚叶芹听着锁链的声音,慢慢摸到了鹿森所在的地方。
“是我,今晚只有王麻子看守我们,你们想逃吗?”
虽然周边昏暗无光,但她依旧看见了明亮大睁的眼睛。
【逃!】
姚叶芹逐一看过去,无一不是奋起的呐喊。
她稳住呼吸,“大家不要急,我先把你们放出来。”
姚叶芹早就摸清楚了这处房间的设置,她绕过水泥地面,沿着铁链来到木墙面前。
在木墙下,锁链缠绕在一起,被水泥封死在地上。
姚叶芹抓着锁链头,拿出自己藏起来的石头,用力砸向那些锁链。
“砰!”一声尖锐的碰撞声在屋中响起。
姚叶芹颤了下,眼中掠过狠意,不再多想,用尽全力再次砸向锁链。
在石头和异于常人的力气加持下,噌的一声响,一根锁链断掉。
三点钟方向的女人走出了两米后,喜极而泣,“我出来了,我的锁链断了。”
姚叶芹敲打的速度加快。
那个女人也说出自己的经验,“大家把手脚绷直,拉直锁链更容易断裂。”
接下来哐当好几声,大部分锁链都断裂开来。
“呼呼呼…哈!”姚叶芹喘着粗气,一鼓作气砸断了最后几根锁链。
获得自由的女人们相拥在一起。
姚叶芹看着面前团团在一起的黑影,“外面快要下雨了,大家把自己的锁链抱起来,我带你们跑。”
鹿森吃了药,晚上的状态好了一点,但依旧没办法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只能傍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那些孩子不跑吗?】
姚叶芹:“今晚会下雨,我先帮你们跑,然后再回来救她们。”
【不行!不一起跑,他们会直接卖掉她们】
鹿森拒绝了她这个想法。
姚叶芹没有想得那么深,她是被鹿森的伤吓到了,才临时更改了这个计划。
再早熟,也只是一个孩子,没办法顾及到方方面面。
“大家一起走,有我们在,也能更好帮你们逃跑。”
女人纷纷劝说。
姚叶芹没有纠结太久,立刻拿定了主意。
“你们先跑,我去叫她们。”
她跑回稻草屋前,将按回去的锁重新打开,直接招呼里面的小孩们出来。
“大家一起跑,按照原计划来。”
里面的小孩已经一段时间的准备,倒是比女人们要快速有序,分组跑出了茅草屋。
最后只落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商玉山。
胖胖的小男孩站在后面,无措看着所有人都跑了出去,孤零零的身影透露着茫然与害怕。
他这又是被抛弃了?
但他这个想法闪过几秒后,手就被人抓住,极大的力道扯着他奔跑起来。
姚叶芹拉住他后,没忍住骂了声,“傻站着干什么,不会跑啊。”
商玉山下意识跟上她的脚步,但跑了没几分钟,他的身体就受不了。
大病初愈,没有得到良好照顾,还不断奔波,他身体根本受不了。
姚叶芹看着前方分成三组跑进深林的小孩,还有相互扶持抱着铁链的女人们。
她放慢脚步,将就着男孩的气弱。
“小胖子,你还好吧?”
别没逃跑出去,在逃跑路上嘎了。
商玉山喘着粗气,呼吸不稳说不出话,只能看了她一眼。
【还好,你先跑吧,他们抓到我没事,你别被他们抓到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谁知道那些人在发现自己的货都不见了该有多癫狂,估计商玉山也落不得好。
姚叶芹也没准备丢下他跑路,特意放慢了脚步,跟他落在队伍最后面。
反正现在也没有人会出来追杀她们,她也没有那么紧迫。
【不跑快点,那个男人醒来怎么办?】
商玉山有心想快,却受限于身体,怎么都快不起来。
姚叶芹牵着他一蹦一跳:“不怕,我在井桶里放了药,够他睡十天内半个月的。”
商玉山没有想到这一手,听着她漫不经心的话,他冷汗都下来了。
“你毒死了他?!”
姚叶芹看着他震惊失态的样子,歪嘴笑了,眉毛轻轻一挑,“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吗?”
【不是,你毒死了他,我们就不用跑了,最好回去毁尸灭迹】
商玉山在短暂的吃惊后,逐渐恢复理智,但疯狂的心声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稳。
姚叶芹没觉得可怕,相反还觉得这话挺为她着想的,脸上笑嘻嘻的。
“不怕,我下的安眠药,从李伯手里买到的,我凑了很久,让他睡一天应该不成问题。”
商玉山放下心来,“不过你怎么确定他会喝水,要是没喝,他不就醒了?”
想想还是觉得不保险。
姚叶芹脸上表情瞬间落下,也不再蹦蹦跳跳,“他一定会喝,这是他的习惯。”
每次折磨完人,做完那档子事,王麻子都会喝上一大碗水,这是她观察总结出来的。
“那些男人都很迷信,觉得村里的井水是好东西,能够强身健体,不管做了什么,一天总会喝上一大桶生水,连煮都不煮,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多毒倒两个呢。”
商玉山听出了她话里的恨意,握紧了手心里的另一只手。
“对,让他们睡个十天半个月,我们逃出去找警察来抓他们。”
这话听起来舒服。
姚叶芹脸上带着希望的笑,“对,我们快跑。”
她反握回他的手,拉着他朝前跑去。
但还没有跑两步,她就听到了声嘶力竭的哭喊声。
“呜呜呜呜呜——”
姚叶芹反应极快,扯着商玉山扎进了树下的草堆里,在昏暗无光的草丛下偷摸露出脸。
山间小路上,一道白光从远处打过来,伴随着孩子的哭声,同山间的风雨一同传来,有种恐怖片的诡异感。
姚叶芹不自觉捏紧了牵着的手,指甲陷阱一团肉里,直把人捏的倒吸一口气。
她没有理会身旁的抽噎声,全神贯注看着道路尽头走过来的人。
率先进入眼帘的是,一个变形的影子。
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手中抓拎着一个孩子,还扯着锁链带着一个女人。
【麻蛋,王麻子搞什么,竟然让这些货全跑出来了,还好回来了】
姚叶芹往后退了少许,感受到身后的温度,颤抖的身体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回头,对上了那双好看的眼,在这风雨飘摇时,身边竟然还有人陪着她。
【被抓到了?】
商玉山听到了锁链声和孩子挣扎声,不难推测发生了什么。
姚叶芹听见他冷静的心声,小幅度点了点头,心中安定了少许。
直到人类声音彻底消失,周边只有自然声后,两人才从草丛中出来。
姚叶芹沉默着,没有离开荆棘丛生的草堆,而是顺着荆棘往上。
她不敢走林间小道,谁知道还会不会有落单的男人从外面回来。
商玉山擦去脸颊上的血,捂脸跟在她身后。
穿过这一段荆棘路后,两人来到了大树包围的中心地带。
两个女人坐在树下,动动手就发出了锁链声。
姚叶芹眼睛亮了,顺着声音找过去,在一颗树下看到熟悉的人影。
她压低声音摸过去,“鹿森姐姐?”
【叶芹!】
听到呼唤的女人抬起头来,万分惊喜看向她的方向。
姚叶芹声音带上了些哭腔:“她们被抓住了吗?”
“没有,只有三个孩子和花苑被抓回去了,剩下的孩子估计被逼上了村子那条路。”
鹿森只在跑之前大概看到地图,对路线没有她那么熟悉。
商玉山听到这句话,“从村子那条路更好逃跑吧。”
“不对。”
姚叶芹冷脸否决了他这句庆幸的话,“村子才是他们的窝点,所有村民都是他们的人。”
村民都知道那些男人在做什么,但没有一个人阻止,有意无意偏袒着他们,甚至帮助着他们。
【小孩子装什么大人呢】
鹿森想要扯扯她的脸颊,但手伸出去还没有碰到她,一口鲜热的血喷出,只把她淋了满头。
“咳咳咳。”短促的几声后,鹿森没有了声响。
姚叶芹看不到自己满脸的血,害怕紧张摸到女人的手,“鹿森姐姐,怎么了?”
在鹿森隔壁的女人撑住了昏倒的人,“她晕过去了。”
姚叶芹着急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撑起女人的重量,“不用想了,我们进村子,去找李伯。”
她自己用力就能拖动鹿森,眼瞅着另一个女人艰难起身,她叫了一声。
“小胖子,你扶一下她。”
四人磕磕绊绊走进了村子,在最外层靠近大山的木屋中停了下来。
姚叶芹用脚踹了踹木屋前的铁门,发出极大的声响。
没过多久,门被打开了。
“是谁?”稚嫩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从门后探出一个头,大大的杏眼在看到来人时发光发亮。
【叶芹!!】
姚叶芹看到熟人还呆了下,然后便是大喜,“你们没事!”
【金主来了,怪不得闹呢】
李伯出现在杏眼女孩后面,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扫过四人后,走进屋内。
杏眼女孩绕到姚叶芹后面,跟商玉山一起撑起状态不妙的女人。
“你说要是出了意外就让我们来找李伯伯,跑到半路我们看到了那些男人,就转到了另一条路,来这里找他,叶芹啊,你有钱吗,他要收我们的借宿费。”
姚叶芹不意外还有这个费用,问题是,人数超出了她的预想,“有一点,我问问他要多少。”
进入到屋内,里面摆放在两排的木板床,中医柜成排摆放在墙面前。
孩子们都被安置在两张床上,一人抱着一个大馒头咔嚓啃。
原先有点娇生惯养的孩子们经历了这段时间的折磨,挑食的毛病倒是全没了。
哪怕是一个饼她们都能吃的津津有味。
看到姚叶芹,孩子们就像看到了家长,全都涌了上来,围着她叽叽喳喳。
姚叶芹安抚好这群孩子,把鹿森抬上床后,便去找李伯算账。
老头看着刚到自己腰处的孩子,跟对待成人也没有什么区别,算盘打得干净利落。
“一百一个人头,一晚上十块,给多少你知道。”
姚叶芹面色凝重掏出自己所有的钱,“还要隐瞒我们的行踪。”
“当送给你们的福利。”李伯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她们也不是他第一次见到逃跑的人,只是……
“你一个人走还能成功,带着她们,你出不去。”
老头看着她折腾了这么久,冲她消费的额度,给了她一句忠告。
姚叶芹知道他是好意,“我一个人出去有什么用,报警都进不来,大不了一起被卖掉,我不想再帮他们做那些事了。”
李伯知道她犟,没有多言,收下她的钱,灭掉屋中灯火。
奔波紧张了一天的孩子们很快就睡着了。
姚叶芹坐在木板床上,皱眉苦想着第二天的逃跑计划。
【你在想什么?】
一双亮晶晶的眼出现在她面前,心声准确无误传递到她耳中。
姚叶芹不想打扰孩子休息,“明天怎么办。”
是走还是回,走要往哪走,回去又该怎么救人……一切的一切都是选择。
她年纪不大,但已经清楚生活中处处都是选择,每一个选择都关乎生命。
【顺其自然,明天的事谁也不知道,你大概有一个想法,明天去干就行了】
商玉山扯着她躺下,帮她盖上被子。
【小孩就该做小孩的事,不要想太多】
姚叶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句话了,除了鹿森,根本没有人把她当作孩子。
她闭上眼,小声嘟囔,似是不服,“我才不是小孩。”
商玉山低声抗议:“我也不是小胖子。”
“哈哈。”
姚叶芹在黑暗中做了一个鬼脸,“我就这么叫,之前没人这么叫过你?”
【没有,只有你这么过分】
商玉山睁大眼睛控诉她。
姚叶芹有点开心,“太棒了,这是我的专属称呼,听到没有。”
【不礼貌的事也没人跟你争】
商玉山慢慢合上眼,不知道是因为安眠药还是手术后遗症,他总是觉得疲惫。
一息之间,他便睡了过去。
姚叶芹没有打扰大家的睡眠,她想了想,翻身下床,将身上的被子放到鹿森身上,给她多加了一床棉被。
她偷溜出去,敲了敲医馆正厅大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去。
“李伯,你还没休息啊。”
老头正在中药柜面前抓药,“有什么话就说,我们之间不是可以闲聊的关系。”
姚叶芹张口,直来直往,“你能不能帮我们,送我们出去?”
老头抓药的手没停,话语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没钱了,我不干。”
“我可以帮你做,你想做的事。”
姚叶芹决定用劳动换取逃生机会。
“我知道你想毒死全村人,我可以帮你。”
她揪住衣摆,直面他,说出了老头心心念念的事,“投毒的事,我可以帮你做,只要你帮我救出那些孩子。”
全村人只有李伯是突破口,他有能力有愿望,算是姚叶芹选择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头终于有了反应,“那些人还真是相信你,竟然给了你那么大的自由,你从哪知道这件事的?”
姚叶芹自然是从他心声中听到的,但这个秘密她不可能暴露,顺着他猜想说下去。
“我从王麻子和那些人对话中知道,你是外地人,自愿来到王家村做村医,但村里人都没有完全相信你,所以你住所才会在山脚下,那些人也时时监视着你。”
姚叶芹面不改色扯谎,这是她从那些人身边习得的技能之一。
“偶然间,我从外面看到你的寻人启事,你女儿不见的,她被那些人拐走,折磨死了,对吗?”
说到最后,虽是疑问句,但她语气很肯定,放轻的尾音很坚定。
李伯放下手中东西,坐到正厅墙旁边的椅子上,指了指旁边问诊病人坐的位置,示意她坐下谈。
【是命运吧】
姚叶芹只听到很简短的心声,心下了然,她的话没有让他有太大情绪波动。
她把椅子从他侧边移到了对面,坐上去后刚好能看到他双眼。
老头等她坐好后,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茶水到一次性塑料杯里,推到她面前。
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来喝。
“枸杞红枣,不用怕,没下药。”
姚叶芹没有喝,她听到了他的心声,“但你杯子里下药了。”
【智多近乎妖,果然不对劲】
李伯倒掉她杯子里的茶水,给她重新倒了一杯,“只是一点安眠药,一个小考验。”
姚叶芹喝了下热水,身体好像都变得暖呼呼了,久违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延。
她心情颇好眯起了眼,“那我是通过考验了吧,你会帮我吗?”
李伯:“你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吧,他们再傻也不会相信你,这次你回去会被他们卖掉的。”
那些人霸占了村子地势最好的地方,在古代那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易守难攻,还自己开凿了井,李伯被看管着,完全无法给那些人下毒。
姚叶芹知道,“他们不信任我不怕,我已经想好了。”
她用一种必得的决心盯着对面人,“只要你帮忙,拼上我的命,我也会帮你做到。”
但她话刚说完,一股厌倦疲惫感从心头涌起,她双手撑在椅子上,尽量保持清醒。
【我答应你,但我不需要一个孩子双手染血,孩子就应该有孩子的样子】
李伯扶住她卸力的头,“爱骗人的小鬼,我可从来没有发过寻人启事啊,我只是这么想过。”
等姚叶芹醒来,整个村子已经乱套了。
她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商玉山,周边都是树木,她推了推男孩,却碰到出乎意料的高温。
姚叶芹觉得糟糕,“小胖子,你醒醒!”
商玉山模模糊糊时听到有人叫自己,他顶着汗和头疼睁开了眼,眼前是女孩关心焦急的面容。
【叶芹】
他的心声微弱但清晰,听起来意识是清醒的。
姚叶芹稍稍松了口气,她探头,用自己额头贴上他的额头,“你应该是发烧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皮肤相碰触的感觉对商玉山来说很陌生,他身体不好,医生都是用仪器用冰冷的话告知父母,父母会安慰他,但不会碰他。
肌肤相亲对他来说是一种陌生的触感。
【我没事】
商玉山眨眨眼,感觉脸在发热,但身体又觉得寒冷。
姚叶芹不觉得他真的没事,他额头热到都能煎鸡蛋了。
可周围都是荒山野岭,除了两人身下的被子,很难再看到人造物的痕迹。
“你能起来吗?我们去找路。”
说完这句话她就呆了一下,因为脚边有一粒枸杞。
顺势看过去,一粒粒枸杞成了方向标,指引着两人。
商玉山艰难站起来,起身时脱力,上半身不由自主晃了晃,“我起来了走吧。”
说完他才惊觉自己嘶哑的声音,像是一个嘶吼的怪兽。
姚叶芹被他声音惊醒,连忙扶住他,踏上枸杞路,“我们走这边。”
商玉山没有过问,跟在她身后,深一步浅一步走着,他总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姚叶芹本以为自己会顺着李老头给的线索走出去,但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多,最后两人停在了一座山峰前。
她看着堪称悬崖峭壁的山峰,哪怕头抬到九十度都看不透最高点,只能透过树叶间隙看到湛蓝的天空。
“小胖子,我好像走错了……”路。
话还没有说完,姚叶芹后背被什么东西砸到,还带着超过人体的温度。
她怔愣了下,扭头看向后面,只能看到男孩短粗的头发和半只通红的耳朵。
姚叶芹有点慌了,“小胖子,你没事吧?”
商玉山感觉头重脚轻,声音沙哑,强打起精神,“没事,有点晕。”
姚叶芹还没来得及安慰他,就听到他下一句话,“那里好像有个洞。”
他所指向的是,一堆草丛遮掩的山脚。
姚叶芹顺着他指的方向扒开了草丛,意外看到里面的半圆山洞。
一张简易木板床,上面放着老旧碎花被子,里面有一个暖壶和茶壶杯子。
姚叶芹把男孩放到床上,按住他躺平,从茶壶里拿出了几粒药。
在看到那朱红色暖壶时,她就已经明白这个山洞是谁准备的,还贴心准备了药和水。
【我不能随便吃药】
商玉山也看到了她手中的药盒,高温让他迷糊,但还没有烧毁他的理智。
姚叶芹把药扔到一边,给他倒了几杯热水。
“但你这温度,是发烧了吧,不吃药能行吗?”
商玉山猛灌水,缓解了少许喉间的干痒,手脚也感觉到了暖意。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熬一下就过去了】
他的心声很平稳,但脸色不能骗人。
姚叶芹皱眉,把他按回到床板上,用被子将他裹紧,“你用捂汗**吧。”
【什么?】
商玉山虽然不舒服,但精神头还不错。
且他发现这种交流方法很舒服,不需要出声就能对话,要是他父母有这种方法,他应该会是一个超幸福的小孩吧。
姚叶芹绕到床后面,扒拉了一下地面,竟然在土层里翻到了一个小包裹。
打开里面是一些压缩饼干。
“就是捂汗排毒,那些人不给我们药时,我们就是这么干的,那时候还没有被子,所有孩子抱成一团帮我降温。”
姚叶芹把饼干放到他床头板上,“你睡一觉,我出去看看村子情况。”
【你要怎么出去?】商玉山不太想她走,一个人在荒山野岭的山洞里,要真出了什么事喊破喉咙都没人理。
姚叶芹不假思索:“往相反的方向走,这个山洞是李伯的,我放心不下她们,就回去看看。”
商玉山从被子伸出手,抓住她衣服,大眼睛闪烁看着她。
【你还会回来吗?】
姚叶芹理所当然:“回啊!你还在这里,我肯定会回来的,到时候可能还会带上你父母警察一起回来呢,你就放心吧,我不会抛弃任何孩子,虽然你才加入我们一天,但我们也是朋友,对吧?”
【好啰嗦】
商玉山在心里吐槽,但脸上却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姚叶芹眨眼,“看你这个样子,我等你睡了再出去吧,这是第一个朋友给你的福利。”
她说完还用自己衣服袖子擦了擦他冒汗的额头。
“到时候要给你带些衣服,不然都是汗,被山风一吹,病很难好了……”
商玉山在这关心的絮叨下缓缓闭上眼,几个呼吸后陷入了深度睡眠。
趁这个就会,姚叶芹跑回到村子里。
然后,她就看到了炼狱般的景象。
往常总会坐着人的大树底下横七竖八躺着许多人,有些闭上了眼,有些却还大睁着眼。
姚叶芹定在原地,直视着一位老妇人无神的眼,耳边无比寂静。
那个老妇人也是被拐卖过来的,之前看到她们这些孩子心里总会充满消极负面的想法,吵吵闹闹没有一刻停歇。
但现在万籁寂静,整个村子成了死城。
姚叶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死人的眼睛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再也忍不了,弯腰干呕起来。
等身体缓过劲来后,她迈出步伐,走进了村子,从村头走到村尾,看到的都是再也不会动弹的人。
甚至还有一位抱着婴儿的男人倒在门槛上。
姚叶芹踌躇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上前,然后她就看到了婴儿巴掌大的脸,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的孩子脸上僵硬青紫。
“呕——”
她控制不住生理反应,那种代表不祥的臭味让她止不住呕吐,胃里没有食物,只有酸水从口鼻处喷出来。
等再也吐不出东西后,姚叶芹跌跌撞撞跑向了村子上方。
那些男人所在的地方。
姚叶芹一路跑到了茅草屋前,里面三两个孩子昏倒在稻草堆里,她颤抖着手去探她们的心跳。
在感受到温热的呼吸后,整个人卸力坐到了地面上。
孩子们还活着。
姚叶芹看到村中景象已经彻底明白了,李伯动手了。
唯一的疑问的是,李伯在哪?
她没有动孩子们,而是蹑手蹑脚来到了隔壁,还没有推开门就能闻到里面传出的血腥味。
姚叶芹犹豫了许久,没有急着开门,而是返回茅草屋,从里面挖出了一小包毒药捏在手中。
手中的武器好像给了她凭仗,让她生出一股勇气推开了木门。
臭味从门裂开的那条缝逃逸,暗红成了密闭房屋中的底色。
姚叶芹还没来得及抽离心神,尖叫从身后传来。
“啊——”
姚叶芹转身,扯裂袋口,将一小包毒药全都洒到了身后人脸上。
白色粉末间,两双大睁的眼对视上。
【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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