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系统似乎和奖学金这件事杠上了。
它大概觉得这是奇耻大辱，沉寂了几天后，再度出现时，发布任务的声音都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任务二：破坏伪骨科哥哥陆晏舟的重要跨国视频会议，让他对你彻底失望。任务成功奖励：剧情点 30。失败惩罚：重度电击。】
这次惩罚加重了。
我正躺在陆晏舟市中心的顶层公寓沙发上，吃着空运来的晴王葡萄，闻言吐掉葡萄籽，赤脚走到书房门口。
书房门没关严，里面传来陆晏舟流利低沉的英伦腔，正在和屏幕那头的人交谈。
他工作的样子很专注，侧脸线条冷硬，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
系统催促：【就是现在！冲进去，拔掉电源，或者扑到他身上哭闹，这是恶毒女配的经典戏码！】
我翻了个白眼。
然后，我推开了门。
陆晏舟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从屏幕移向我，眼神里的锐利在触及我的瞬间，融化了些许，带着询问。
我没说话，也没看屏幕上那些隐约可见的、西装革履的海外高管面孔。
我径直走到他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坐上了他那把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老板椅。
还转了小半圈。
系统：【对！坐他位置！挑衅他！让他发火！】
屏幕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还有吹口哨的“wow”。
陆晏舟看着我的动作，没说话，只是抬手，对着屏幕那边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他站起身，朝我走过来。
他身材很高，走过来时带着一片阴影。
我晃荡着没穿鞋的脚，指尖划过光滑的地面，心里莫名有点打鼓。
他会生气吗？毕竟这会议听起来很重要。
陆晏舟在我面前站定，垂下眼看我。
下一刻，他弯下腰，单膝虚虚点地，握住了我悬空的脚踝。
他的掌心很热，指腹有薄茧，触碰皮肤时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愣住了。
系统也像是卡住了。
陆晏舟拿起不知何时放在桌角柜里，备用的毛绒拖鞋，动作平稳，甚至堪称轻柔地，替我一只一只穿好。
“地板凉。”他低声说，声音只有我能听见，带着一种无奈的纵容。
可我看见他镜片后的眼睛，深得像海，里面翻涌着我有些看不懂的情绪。
他直起身，重新走回摄像头范围内，面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对着屏幕淡淡开口。
“抱歉，家事。我们继续。”
家事。
我坐在还留着他体温的椅子里，脚上是他亲手穿上的拖鞋，舌尖顶了顶嘴角。
脑子里，系统的尖叫已经突破了人类听力极限。
【警告！严重OOC！目标人物陆晏舟，人设崩塌度65%！】
【剧情线扭曲！扭曲！检测到异常情感波动源——指向宿主！错误！错误！】
【任务二……判定完成……】
它的声音充满了生无可恋的疲惫，甚至带着点崩溃的颤音。
我晃了晃脚，毛绒拖鞋上的兔子耳朵跟着一摆一摆。
看着陆晏舟重新投入工作的挺拔背影，我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我调皮爬树摔下来，膝盖磕破了，哭得惊天动地。
也是他，当时还是个清瘦少年的陆晏舟，背着我一步步走回家，然后蹲在浴室，小心翼翼地给我清洗伤口，贴上创可贴。
那时我就知道，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对我从来都是不同的。
系统还在碎碎念，分析着各种错误代码。
我轻轻打断它：“喂。”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托着腮，望着陆晏舟的背影，慢悠悠地在心里说。
“是你们的剧本，从一开始就写错了人呢？”
系统彻底没了声音。
4
任务二之后，系统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我几乎要忘记它的存在。
直到周予白的电话打进来，背景音嘈杂，他清亮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穿透过来。
“骄骄，来探我班嘛，剧组好无聊，我想你了。”
周予白，我的青梅竹马，童星出道，现在是炙手可热的顶流偶像。
人前是纯洁无害的国民弟弟，人后……
我看了看手机屏幕上他发来的，一张在化妆间噘着嘴满脸写着“委屈”的自拍，扯了扯嘴角。
人后是个粘人精，戏精，以及绿茶王者。
我刚想拒绝，脑子里沉寂已久的系统，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一样，尖锐地响起：
【检测到关键剧情点！触发任务三：前往周予白所在剧组，设计陷害原女主苏晚晚（剧组女三号），令其当众出丑，激发周予白对苏晚晚的保护欲。失败惩罚：连续三天噩梦循环。】
这一次，它连播报的语气都透着一股麻木的，例行公事的味道。
甚至没提“恶毒”两个字。
我挑了挑眉，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好啊。”我对着电话那头说，“发定位。”
周予白在的剧组拍一部古装大IP，他是男一。
我到的时候，他还在拍一场重头打戏，威亚吊得老高，白衣飘飘，剑光凛冽，倒是很有几分仙君的味道。
他的助理认得我，点头哈腰把我引到他的专属休息室。
房间不大，但设施齐全，沙发茶几冰箱一应俱全，桌上还摆着我爱吃的点心和奶茶，显然是提前吩咐过的。
我没去找苏晚晚，甚至连她在哪个组都没问。
我窝在周予白那张柔软的沙发里，用他的平板电脑玩消消乐，喝着他的奶茶，吃着他的点心，惬意得很。
系统忍不住了：【请宿主尽快执行任务！苏晚晚正在B区第三拍摄点，拍摄一场落水戏！】
“哦。”我头也不抬。
“然后呢？让我去把她推进水里？”
系统：【按照剧情，你应该在她补妆时，将她用的散粉换成痒痒粉，导致她拍摄时当众出丑。】
“哇。”我棒读，“好恶毒哦。”
系统：【……】
我玩了一下午游戏，喝光了两杯奶茶。
期间外面似乎有些骚动，隐约听到“落水”、“送医院”之类的字眼，我也没在意。
直到傍晚，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带着满头珠翠、穿着一身华丽戏服、脸上还带着精致妆容的周予白像阵风一样卷进来，目标明确地扑向我坐的沙发。
我下意识往旁边躲，他没扑到我身上，却就势蹲在了沙发前，仰起脸看我。
他脸上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额发被汗水打湿几缕，粘在光洁的额头上。
“骄骄！”他喘着气，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你真来了，我还以为你骗我！”
他身上还带着室外阳光和尘土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脂粉香。
我伸手，嫌弃地把他脑袋上沉重的发冠扶正了点：“重不重？妆都花了。”
“不重不重。”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完全没了镜头前的清冷仙气，活像只摇尾巴的大狗。
他很自然地掏出手机，对着我的侧脸，“咔嚓”拍了一张。
我皱眉：“干嘛？”
“发微博呀。”他手指飞快地操作，然后举起手机给我看。
@周予白V：探班的小祖宗。[图片]
照片里，我侧对着镜头，穿着简单的针织衫和牛仔裤，窝在沙发里。
手里还捧着奶茶杯子，表情有点懵，嘴角沾着一点饼干屑。
背景是他凌乱的休息室，窗外是影视城古色古香的屋檐一角，和暖黄的夕阳。
短短几秒，评论转发点赞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我眼花了？弟弟发微博了？”
“小祖宗？！这什么亲昵称呼？！”
“卧槽这是谁？好美！是圈内新人吗？”
“只有我注意到这凌乱的背景和周公子这灿烂到诡异的笑容吗？人设崩了啊喂！”
“这姑娘嘴角的饼干屑……是我女/男朋友没错了。”
“五分钟，我要这个‘小祖宗’的全部信息！”
热搜词条瞬间炸了。#周予白小祖宗# #周予白疑似恋情# #探班的神秘美女# 空降前排。
我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向蹲在我面前、一脸求表扬的周予白。
“你剧组是不是有个叫苏晚晚的，今天落水了？”我问。
周予白眨眨眼，一脸茫然：“苏晚晚？谁啊？”
他想了想。
“哦，好像是有个女演员，拍落水戏时自己没站稳掉下去了，已经送医院了。导演正发火呢，说她耽误进度。”
他撇撇嘴，注意力很快又回到我身上，拽了拽我的衣角。
“骄骄，晚上一起吃饭嘛，我知道有家新开的日料……”
我脑子里，系统迟来的、有气无力的播报声响起：
【任务三……判定……完成……剧情点 50……】
【备注：核心人物周予白，对剧情关键点‘苏晚晚落水’事件关注度：0%。对宿主关联事件‘发微博’关注度：10000%。剧情偏移度累计97%，系统能量不足……进入低功耗模式……滋……】
我抬手，揉了揉蹲在我面前的大明星的头发，把他精心做好的古装发型揉得一团糟。
“吃饭可以。”我说。
“先把你这身行头换了，看着累。”
周予白立刻跳起来。
“好嘞！马上！”
他冲进更衣间，哼着不成调的歌。
我拿起手机，看着那条引爆热搜的微博，下面已经彻底沦陷。
而关于“苏晚晚落水”的消息，只在娱乐版块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那么一条简讯。
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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