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他在他师妹心中的地位,不如一只烤野兔?
这就是炮灰待遇吗,残酷如斯?
宁流玉微妙感觉到心塞,他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胸口——憋得慌!
不过,好歹是说服了对方同意自己离宗。
将人带在身边,也比放在山上稳妥。
“可以是可以,不过,小云师妹,你可不能出卖我。”宁流玉眨了眨眼,温润漂亮的脸上表情依旧维持着可怜。
烟兮云此刻整颗心都扑在凉月岭的野兔堆里,她生怕到嘴的兔子跑了,忙不迭应下。
烟家人重诺,这下就稳妥多了。
经过这么一闹,宁流玉的找珠映小队莫名其妙扩充一员,他抬眼瞧了瞧月色,估摸着快要天亮,再也不宜耽误,就带着兴致勃勃的女主,动作利落找小路离宗了。
而识海之中的剑尊神识,在他如此出格举动的情况下,却始终毫无所动。宁流玉也稍稍松了口气,只当那柄袖珍扫白云是个摆设。
……摆设吗?
遥遥数里外的扶摇宗主峰——坤灵峰,却正进行一场与这气氛截然不同的密谈。
扫白云之主归渺尘端坐于殿内客座,眉眼锋利,气质冷冽,好似入定老僧,看上去无喜无悲。
“归师弟。”坐在主位之人对着他挤眉弄眼,“你这大弟子与烟家的小姑娘可是好胆子,深夜暗离宗门、私逃下山,莫不是……私奔?”
若旁人在场,断不会相信这语气混不吝的修士,竟是当世第一宗门的宗主,修界之中执牛耳者——顾思衡。
顾宗主外貌颇有迷惑性,看上去正经得紧,平日里也总是端庄和煦的姿态。也许是憋久了,眼下只和归渺尘二人在场时,装也不装,活像是凡界的地痞混混。
他生怕自家冰块师弟不上火,又幸灾乐祸补了一嘴:“归师弟,要是宁师侄真跑了,你那北辰峰别是要天下大乱了吧?”
而早通过神识知晓弟子动向的归渺尘,毫不理会眼前不靠谱宗主的嘲笑,依旧冷淡至极坐在原位。
顾思衡又笑了两声,见归渺尘没反应,便感觉没意思,也懒得管小辈们的事,转过话茬,切入了正题。
“不悯地那边刚传回的消息。丹朱与勇卢也被谢枯兰手刃,就是这个月的事。”他说起正经事,气质陡然沉稳,与方才无情嘲笑的痞子样,简直判若两人,“现在魔域十三城,尽数归顺幽都。”
顾宗主眼神掠过宠辱不惊的归尘渺,将掌中茶杯“噹”一下放在桌上,语气意味深长,“归师弟,谢枯兰在魔域杀得人头滚滚,对咱们来说,却未必是什么好消息啊。”
归尘渺依旧垂着眼,眉目疏冷,不作声、不回答。
顾思衡无计可施的一叹气。
他认识自家师弟逾百年,眼瞧着对方六岁引气、十岁金丹、不到二十岁就结婴……旁人眼中变态的修炼速度,在对方看来不过如饮水,就连当年一剑荡平魔域数万妖魔的时候,他都没见过归师弟有什么情绪起伏。
就仿佛眼前出现一排挡路石子,对方以剑拂去,如此小事而已。
而自从自家这位神通广大的师弟渡劫期后,他就感觉对方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似乎越来越浅薄,仿佛何人何事,都不被对方再放在眼中了。
越发不似个活人了。
“你不管别人,总得管你那两个宝贝弟子吧?他俩去的那个凉月岭,现在可不是什么安全地方,没准运气不好,正能碰上杀红眼的谢枯兰。”顾思衡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抛出杀手锏,“你不跟着,能踏实?”
而男人听了他这话,终于有了反应。
“他们是我归渺尘的弟子。”归渺尘只嗓音冷淡的抛出这么一句话,随即起身,直接离开坤灵峰。
将顾思衡独自留在了大殿之内。
……
并不知晓其实归渺尘将神识留给自己弟子的顾宗主,被对方这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噎的肺都疼了,缓了又缓,最后幽幽一叹气。
两位师侄,摊上这么个师尊,自求多福吧。
“……哈啾!”
正御剑的宁流玉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将毫无反应的灵牒重新挂回腰间,在心底叹了口气。
自从那天和灵网神秘人约好时间地点后,他中途又和对方有意无意闲谈过几句,不过对方回答倒是滴水不漏,叫他毫无猜测对方身份的线索。
尤其是那种冷冰冰的、上位者独有的语气,若不是他对归渺尘的行事风格也算了解的话,真要疑心是不是他师尊跑到灵网上钓鱼执法了。
然后,已经一整日,对方没有给他回信。
眼瞧着初七之期将至,如此微妙的时间点,神秘人却联系不上,叫人很难不去怀疑,这是不是一场骗局。
……但事已至此。
就算是骗局,也需得亲眼瞧见了,才算安心。
毕竟剧情任务在即,只要有一丝能治愈他这该死脸盲症的希望,他都要去尝试,免得到时节外生枝。
宁流玉再次给自己坚定信念,便扫除心底杂思,将注意力全部都放在御剑之上,企图尽快赶到小凉栈了。
凉月岭,地处溟州极北,盛产月霞矿与银星草。前者可炼制辅助非修士操纵低等法器的引灵石;后者则是练气丹的必备原料,在独鹿商会都能卖上好价,利润极高,引得众人趋之若鹜,来此地寻发财之道。
而小凉栈,作为凉月岭附近唯一一处客栈,供来往修士歇□□易,久而久之在溟州之中,也发展的小有名气。
宁流玉先前来过一次小凉栈,却只是为了整顿暂住,对此地印象实在不够清晰;而烟大小姐家规森严,门规更严,常年泡在北辰峰的雪原上当冰雕,更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可再没见过世面,二人到达目的地后收起灵剑,烟兮云微微眯起杏眼打量眼前后,也不禁疑惑问道:“宁师兄,不是都说小凉栈热闹,怎么一眼瞧上去,比咱们北辰峰还荒啊?”
他们自扶摇宗出发时天色尚黑,一路上披星戴月而行,堪堪在正午前赶到。
一日之中,阳气最足之时。
烟兮云话音才落,一阵微风倏然吹过,分明艳阳高照的天气,却带着诡异的寒意;微风“嗖嗖”触着皮肤,好像软体动物的触角一蹭而过,带着隐约的湿黏气息,叫人无端背脊发凉。
远处,凉月岭的山峦隐在珍珠色的雾气之中,像是将将融化的梅子酪,混在模糊的琉璃盏中,一座缀着一座,连绵不绝,直至延伸到尾,露出间三层高的小楼。
那凉风在群山间卷过一遭,穿林打叶,风声呜呜咽咽,哀怨悠长的扑到宁流玉二人跟前,又吹着小楼檐角的铜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好似凡间送灵时的挽歌小调,听上去实在不太吉祥如意。
“宁师兄,”烟大小姐从生下来就没见过这么破落阴间的地儿,“别是找错地方了吧?”
宁流玉眉心皱紧,微微摇了摇头,抬手一指,示意师妹顺着看过去——小楼上,灰扑扑的牌匾龙飞凤舞写着“小凉栈”三个大字,墨迹都沁进木板之中,一看就是有些年头。
此处正是他们的目的地,真的不能再真。
如此气氛,不止烟兮云狐疑,就连宁流玉自己,也不免警惕。他悄然在掌心藏好一张灵火符,不动声色上前,叩响小凉栈的门。
笃、笃。
没有反应。
昔日热闹非凡的交易场,此刻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废弃楼阁,悄无声息,惨淡冷清。
……已经发生什么了吗?
宁流玉眸色微凝。
他左手搭在腰间玉振剑柄,藏着灵符的右手抬起,玉白指节贴着破败积灰的木质门板,再次轻叩两声。
笃、笃。
吱嘎——
门终于开了。
某种古旧的气味从门内飘出,好像是陈了几十年没打扫过的旧书屋,旁边捏着破山的烟兮云登时皱紧了眉。宁流玉同样被这气味熏得呼吸一滞,他随即屏息,生怕其中混杂什么玄机。
正在二人警惕之时,门板开合的一线缝隙之中,兀得嵌出张惨白的脸,毫无血色、表情僵硬。
日光投落的阴影,将店中人的眼眶映得愈发深凹诡异。他漆黑眼珠微微上抬,瞧见门外站着的宁流玉与烟兮云,脸上登时扯出抹谄媚的笑,“嘿嘿”笑了两声,用一把破锣嗓子热络道:“客官,吃饭还是住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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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荒郊、野岭、破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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