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马焦躁不安地嘶鸣一声,马蹄原地踩踏,怎么也不肯往前走。
莱尼拉好奇地从窗户探出头去察看,随即睁大眼睛发出惊呼,手不由自主地捂住嘴巴。
风从前方吹来,尸体腐烂的恶臭味道也随之从窗户缝隙漏进了马车。
剩下几人一窝蜂地涌到窗户边,向前面张望,然后都不约而同地倒抽了口凉气。
在森林小道的两边,灌木中钉着几根十字形的木头杆子。根据杆子的形状和高度,众人猜测上面绑着的是尸体。
因为上面落满了乌鸦和其他食腐的鸟类,不断啄咬、撕扯着。
远远望去,像一大片表皮微微浮动的漆黑布料。
“太野蛮了,”莱尼拉避开眼睛,厌恶地皱起脸,“这是有多大的仇,杀完人还要吊起来示众?”
“这是种祭祀形式,我在大陆编年史上读到过,”替补队员穆里克咽了咽口水,“但自从教廷派牧师遍及各处后,这种残忍的血祭应该早就在民间销声匿迹了才对。”
祭祀一词触动了露兹的记忆,记起自己在邪教徒的船上确实也是像这样被吊在杆子上,立在法阵中心。
“大概是因为恶魔的出没在变得越来越频繁。”克雷尔瞥了眼,转身回桌边坐下。
“血祭?”露兹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什么魔神。
“他们在给谁献祭?某只大恶魔?”莱尼拉问。
克雷尔看了看她没有回答,倒是穆里克想起了什么。
“在今年暑假,”穆里克顿了顿,似乎在挑选合适的用词,“我回家的时候也碰见过一次。当时途经一个很小的村子,村中心插着许多这样的十字杆。”
“这些平民是都疯了吗?”莱尼拉吃惊地问。
“如果神迹遍寻不得,”克雷尔垂着眼睑说,“而恶魔就在身边,投靠恶魔就成了唯一的出路。”
“他们不怕下一个是自己被推上去献祭吗?”莱尼拉冷声问。
“那也好过每天生活在恐惧里。”
“牺牲别人,就为了让自己安心?”莱尼拉忿忿地说,“这群愚昧的贱民活该被神抛弃。”
克雷尔听着莱尼拉的话神色微微一僵,伙伴一直以来的友好都让他差点忘了对方也同样是个贵族。
“利用恐惧欺骗和驱使众人的搅屎棍,”露兹打量了两眼祭品,转过目光,“才是真正该死的。”
“主谋该死,但听从和实行暴行的还是从犯。”穆里克不赞同地说,“胆敢参与邪教的,都该被清算。”
“如果所有人都恐惧,”露兹问,“你难道打算杀掉所有人吗?”
穆里克沉默不语。
“大清洗才是最终的结果。”被吊着的光系生薇瑞娜冷声说,“贱民就是贱民,不值得被同情。”
“怎么?”露兹眯起眼,似笑非笑地问,“难道你觉得神在执行大清洗的时候会留你一命?”
“光明女神的信徒都会得到救赎。”
“也许?”露兹不置可否地说,“但我更相信开水浇蚂蚁洞的时候,神是懒得去分辨哪只是好蚂蚁哪只是坏蚂蚁的。”
这种粗鄙的游戏一听就是贱民才会知道。
薇瑞娜一听微微蹙眉,神色间更加轻蔑,“不信仰光明女神的异教徒早晚会被黑暗吞噬。”
“正好,” 露兹冷淡地反驳,“我是暗系法师。”
薇瑞娜被不轻不重地噎了下,说不过,就自认为很有气度地轻哼一声,不再搭理胡搅蛮缠的私生女。
车外,飞马被血腥味刺激到,喷了喷粗气,蹄子不情愿地刨着地,不肯再继续往前走。
赶车的随从只能下车走过去察看,进食的乌鸦被惊吓飞走。
覆盖的黑色像防尘布般掀起,仿佛烧焦的尸体被剥去了焦黑的皮层。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暴露在空气中的尸体还是吓了众人一跳。
杆子上的祭品姿态很奇怪,背部的衣服布料被撕开,皮肤沿着脊椎线掀起,往左右展开的手臂方向绷紧摊开,用涂成红色的钉子钉在木架上。
远远看去像极了人皮做成的翅膀。
仔细看还会发现,每具尸体额头上还用刀刻出了一只血红的眼睛。
“他们不是普通的商人,”莱尼拉在震惊过去后,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看穿着的盔甲和上面的徽章,他们应该是瑞克公国的骑士。”
“瑞克公国的骑士怎么会在这里?”穆里克思索道,“虽然已经是边境,但这块区域确实还在帝国之内,瑞克人冒着挑起战争的风险也要越境的会是什么事?”
嗖!砰!
随从被突然射过来的箭吓得大叫一声,脚步不稳地踉跄后退,猝不及防地被凸出地面的树根绊倒,仰面摔倒在地上。
这一摔正好救了他的性命。他仰起头,正好看见第二支箭的尾羽擦着自己的鼻子射到了地上,箭尾还在快速抖动。
露兹望向箭射来的方向,林木幽深,杂草丛生,完全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
紧接着又有数支箭射来,眼看随从马上要当场毙命,旁边的树影暴起。箭打在黑色的影子上竟然发出了像打在实物上的清脆叮叮声,随后纷纷落到了地上。
没想到她的反应和施咒速度能这么快。
杰斯法师走出房间,经过露兹时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加拉德院长在对待她的事上一直体现出过分的谨慎,此前杰斯还觉得小题大做,现在隐隐觉得这个孤女没准还真有点本事。
杰斯法师望着空无人影的林子,面色越加不好了,神色不虞地朝着箭射来的方向大声说,“你们知道在帝国领土上主动挑事的后果吗?”
一阵微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声音。随即露兹听出来这不是风声,而是某种艰涩难懂的语言。
他们显然是碰上事了,最好的证明是吊起的三人也在杰斯法师出去的时候被放了下来,这是让车内几人全神戒备的意思。
车里虽然因为空间魔法被扩张到有房间那么大,但要是打起来,封闭的空间还是不太利于攻防。
露兹想了想,紧跟着杰斯法师走出了马车,站到他身后。其余几人也跟在后面鱼贯而出。
杰斯法师还在同那个微风般低哑的声音一来一回对答。
露兹有些好奇对话的内容,但苦于听不懂,接着那种第一次尝试变形术时的感觉又涌现了出来。
潜意识里露兹觉得自己能听得懂。
“这是精灵语,”薇薇安瞥见露兹侧耳倾听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嗤笑道,“精灵发音时喜欢仿照风声水声这样的自然音调,所以极难听懂,没有几十年的学习,一星半点都休想听明白。”
但在露兹仔细去辨别时,精灵语传到兹耳朵里时逐渐变音,最后完全是能听懂的通用语了。
露兹嘴巴里发出的那种轻风似的语言打断了薇薇安的嘲笑。
“不好意思,”露兹冲她机械地假笑了下,“恰好懂一点。”
精灵和杰斯法师的话还在继续。
一个套着单肩蜥蜴皮甲的女精灵从树后走出来,长发用灯芯草发带束起,背后的箭囊塞满了箭,她穿着的绿色衣服能很好地帮她隐身在了丛林里。
“这里是森林,是精灵的地盘,”女精灵拉着工,箭头直对杰斯法师,“越界的是你们,人类!”
杰斯法师作为魔导士,根本没把精灵放在眼里。但碍于人类和精灵之间的和平条约,他忍下怒火说,“我不在乎你们对瑞克人做了什么,只要别挡路。”
“这不是精灵做的,”女精灵的嗓音陡然像滋音的麦克风,变得非常尖锐,“我们确实正在追这伙人,但发现他们的时间比你们早不了多久。”
“据我所知,按照和平条约,精灵和人类之间不能互相打杀?”
“精灵可不像人类一样狡猾,我们一直严格遵循着条约,”女精灵情绪激动地说,“要不是他们先抓走了公主,我们不可能一路跟到这里。”
“小心用词,你刚刚可是提出了一个非常严重的指控,”杰斯法师说,“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带走了精灵公主?瑞克没道理挑起战争。”
“那就问问你的仆人刚刚从瑞克人的尸体上偷拿了什么?”
杰斯法师的目光转向旁边的随从。
在法师越来越严厉的目光下,他显得很局促不安。
“拿出来,只会丢脸的东西。”杰斯法师怒骂道。
随从的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法师大人,我没……”
“想好了再说,”杰斯法师冷冷地说,“等我亲自搜出来,你偷东西的那只手就不用留了。”
随从被魔导士的气势压得一声大气都不敢喘,只得乖乖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东西。
“法师阁下,我发现了它……以为它是无主的……”
“闭嘴,蠢货。”
随从掏出来的赫然是条做工考究的宝石项链,看起来很古朴,甚至还有些眼熟。
露兹眯起眼,盯着杰斯法师接过来的项链,仔细察看了几遍,越看越眼熟。
精灵望见项链,松开弓,将箭塞回箭囊,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大路上。
“这是公主的项链。”她激动地说,随后面色迅速转阴,“果然是瑞克人抓走了公主!”
一个声音打断了精灵欲要喷发的怒火。
“你要不再仔细看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0章 项链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