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时,赵尘星见到了摄政王。
摄政王可能是昨夜睡太晚,而今日起太早,精神头不太好,把孩子抱在怀里看,然后出乎意料地转头看向她的肚子。
赵尘星看回去,摄政王拍拍身边,道:“能坐过来吗?”
她下面才涂过药,冰冰凉凉的,爬到床边坐好,等待摄政王说话。
李顾勾着李鹤下巴玩儿,见赵尘星这样乖巧,就牵着赵尘星的手摸李鹤的嘴和眼睛,道:“张守正说这两处像你。”
赵尘星心思被摄政王转移,伸长脖子去看孩子,没瞧出来哪里像,而且她还觉得,李鹤不像父亲,也不像娘亲。
烛灯颜色照得人黄黄的,李鹤也黄黄的,赵尘星捏捏她的脸蛋,不知不觉间就靠在了摄政王肩膀上。
“我见过别人家的孩子,没有这样丑的。”
李顾看着她,道:“你见的是满月的孩子,已经长开了。我们女儿不丑。”
赵尘星把孩子抱进自己怀里,这时孩子却哭了,跟个鸡崽子似的哼唧,没哼两下又安静下来,乖乖睡在娘亲怀里。
“她哭得真好玩。”赵尘星惊奇,眼里有了光,看向摄政王的眼睛里都是喜悦。
李顾翻身上床,把母女俩搂进怀里,和赵尘星一起看孩子,赵尘星侧着腰不让他碰肚子,他反手把人按住,手指轻拍那团软肉,道:“躲什么?”
李顾叫奶娘进来将孩子抱走,把赵尘星压在身上:“方才躲什么?”
赵尘星看着他。
在这个坤泽被教导以乾元为天的时代,正君、侍君、房君,不管坤泽身处什么地位,夫主的宠爱都是第一位。怀孕后她也听说过很多原本夫主宠爱有加,只要一生过孩子就被抛弃的。
李顾像是略懂她的害怕,抚摸着她的眼睛,撩开衣服去看那个松松软软的肚子,白色的裂纹、横贯上下的青筋都还在,触手坑坑洼洼的,再要去拉开裤子,手被赵尘星按住,颤颤巍巍地说:“……有些,撕裂,很丑……不要看。”
不是害羞不要看,而是很丑不要看。
李顾住了手,扭头扫视床周围,道:“张守正给的药膏呢?”
赵尘星闭上眼,羞耻道:“才涂过,在外面柜子里。”
李顾抄住她肩背搂紧在怀里,道:“涂了药很疼吗?”
赵尘星一时没回答,摄政王威胁似的要去解她裤子才急忙道:“不疼,不疼了。”
李顾又道:“肚子上的药膏呢?”
赵尘星怯怯仰头看着他,小声道:“要抹,王爷王爷就进来了。”
原来是被我打扰了。李顾了然,问了瓶子什么颜色,去柜子里拿了来给她抹药,不多时亮晶晶一个肚皮就出现在眼前。
李顾上下摸了两圈肚皮,正要随手把瓶子丢在地上,想起什么抬眼看去,顿了顿,把药瓶搁在了枕头边。
额头挨着额头,李顾声音在暗中响起:“在西南的时候,有位将军会屠城,士兵不是天生杀种,自然不会杀红了眼,躲在房子里的百姓就会出钱卖命,不出钱的就出坤泽。今日钱财宽裕,这位军爷来了是五钱,那位军爷来了也是五钱,第二天日子还能有盼头,第三天第四天,人的**就被养大了,军爷把人踩在脚下,问今天为什么没有钱。”
“想要活下去的人从牙缝里抠也要抠出来应付,应付过了就活下去,应付不过来就死了。到最后心存善念的军爷成了恶鬼,为了抢夺一个能出钱的人出手,手足相残,为钱相杀,一个城的人很快就死完了。将军便命人清理街道,然后开庆功宴,那些尸体就被堆到山林,野狗,蛇,鸟……”
赵尘星像是被吓到了,躲到他怀里,抱着他手臂的掌心握紧,声音孱弱的响起:“是吃尸体吗?”
李顾接着道:“是啊,那时我就在那片林子里,那个场景,那个味道,我想任何事物在它面前都是美丽的。”
赵尘星抱紧了怀里那条胳膊,嗓子发紧地问:“王爷怎么会……”在林子里?
她忽然想起什么,闭嘴了。
书里是有记载这件事情的。
那个将军是敌国人。
西江国人眼红西南的一条商路,两国开战后,西南人被南越人挑拨,拿起武器反抗。那几年,西南人、西江国人、南越人,以及本国人打得很激烈。
那位将军占领的城池叫脚关,他战胜没两天,安王就打进去了,掠夺的方法同样是屠城。
李顾抬起赵尘星下巴,嗓音里有些讶异:“你知道这件事?”
赵尘星嗓子发干,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顾等了等,实在等不到就把人揽紧了,道:“知道便知道吧,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很美,不必在意那些外相。”
其实赵尘星的肚子消得很快,七天过后穿上衣服就看不出来了,下面也在二十多天的时候好了。
张守正的药也好用,那些裂痕和经络淡得几乎看不清,崎岖不平的坑洼逐渐恢复原本的光泽,只是孕中吃多了胖,一团软乎乎的肉挂在肚子上,用手揉着还能上瘾。
孩子三十多天的时候,章灵玉从宫里出来了,赵尘星只觉得章灵玉瘦了很多,原本光彩照人的探花郎变得消极沉郁。
被刻印过的坤泽再嫁人不仅世俗眼光看不起,再被刻印也很痛苦。
章灵玉将长命锁挂在李鹤脖子上,看向赵尘星,他知道赵尘星担心他,笑道:“郗润和我年底要完婚,她准备辞官,我也是。”
赵尘星张了张嘴:“你不是……”
如果赵尘星是路边只要阳光和雨露就能活下去的小草,那么章灵玉就是太阳,他高傲,他不屈。
正如他的名字,灵玉。
有灵的白玉,是有精魂的,受不得半点折损,碎了就再也拼不起来了。
如今,这块玉是碎了。
谨言将人送走,再回来时说话就有些藏掖,赵尘星看着他,眼睛明晃晃的都是“你有什么事情快说”。
谨言就低着头道:“正君,王爷找着我爹了。”
赵尘星瞪大眼。
谨言跪下给她磕头:“正君嫁进来就对属下很好,是属下上辈子救了人,积福能和正君长得像。属下的爹是海边的商人,来京中做生意把属下丢在这里了,后来他找了很多地方,他来接我了,过几天就到。”
赵尘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她一直把谨言当做自己弟弟来着,疲惫地让人下去,她抱着女儿在床上发呆。
晚上的时候摄政王回来了,慎行提着烧鸡跟在身后。
烧鸡被烤得干巴巴的,肉香还在,倒是有股荷叶清香,厨子切成小条装盘,剩下的熬碗汤出来,又烧了几个菜,就可以用晚膳了。
赵尘星月子里闭目塞听,摄政王什么都不让她知道,人倒是让见,可像是提前吩咐过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似的。
连蒋夜的嘴巴都严谨了。
她无聊得很,吃吃睡睡,睡睡吃吃,再不然就是跟着张守正教的动作收肚子。
下雪的时候,赵尘星可以去翰林院了,要过年的时候,李鹤会爬了,留着口水,父亲怀里爬出来,又爬到娘亲怀里。
她最喜欢惊语,弄惊语一脸口水,还得让惊语扶着她爬,她最不喜欢慎行,见了人就躲到大人脖子里去,骄傲地不看人。
她也不喜欢奶娘,吃饱了就走,半点不留恋。
她最最喜欢的是娘亲,娘亲身上香,她还要和娘亲睡。
为此,李顾很苦恼。
两人成婚时,虽然说不上两句话,但生活还是和谐的,直到一个月时诊脉出孩子戛然而止,孩子在四个月到八个月之间虽然不激烈,但两人都心满意足。
而今这家伙霸占了娘亲,不知足地挤在二人中间,不然就哭,好没道理。
有时赵尘星和他对上眼神,白日里把事办了,但赵尘星脸皮薄,一直放不开,一次两次是新鲜,三次四次就是遭罪了。
李顾捏着李鹤脖子,看李鹤吃手吃得津津有味,嫌弃的拿出来,李鹤只当父亲在和自己玩,继续把手指吃到嘴里,李顾脸上漠然,继续把她的手拿出来。
父女无聊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赵尘星拿着把梅花从外面回来。
腊月二十三后官员放假,李顾下午都会在府里陪正君和孩子。
李鹤见了惊语,欢喜地要他抱,惊语请示过摄政王,然后抱着小姐出去。
外面冷,走一遭人都清醒了,赵尘星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有光一样明亮,她将梅花插进瓶子里,交给慎行去摆,然后蹲在摄政王身边烤火。
炭火哔啵炸响,赵尘星用火钳翻动,欢喜道:“今年的雪真大。”
李顾看外面,雪在窗纱外纷纷扬扬的,落在窗棱和瓦片上,仔细听能听见细微的声音。
可是今年的这场雪远没有去年的大,今年的奏疏都是国泰民安,去年有很多雪灾的奏报。赵尘星之所以这么觉得,是她那段时日浑浑噩噩的罢了。
没有欢喜,不留意,自然不记得。
李顾心里抽了一下,他摸摸赵尘星的头,给他她端上杯热茶。
屋里热,茶气袅袅淡淡的,像一个仙人在散开。
有人点番外吗?
现在有一篇:十年后的一家人。
然后还有一章是本文那些一笔带过的,大纲里有,但是正文没有写的。
毕竟第一篇文,冷死也要完结复盘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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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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