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徐明安躺在床上,思考了两天才得出的人选。
他藏在巡查营的东西属于私物,不能让长辈看到。徐家这一辈中,大房的堂姐萱娘出嫁,堂妹玉娘还小。三房堂兄徐锦明和他亲弟徐明远都是男子,不太合适。
那就剩下堂姐荣娘和瑶娘。
他最是讨厌瑶娘,平日见面连话都不想同她说,更别提求她帮忙了。
再说这些兄弟姐妹,他和堂姐荣娘的关系最好。
所以今日荣娘单独过来,徐明安便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见徐明安说完话,脸颊微红,徐锦荣好奇道:“取什么物件?”
徐明安抠着桃露云乳的杯壁,害羞地道:“是个粉色绣禾苗的小荷包。”
徐锦荣闻言,再看徐明安的反应,哪里还猜不出来。
她好笑道:“是哪家姑娘送你的?”
她比徐明安大了不少,印象里还是那个嘴馋流口水,跟在她身后,软糯撒娇要零花钱买绿豆糕的小弟弟,如今竟然有了心仪的姑娘。
“我们明安,当真是长大了。”
徐明安羞涩地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脸,讨饶道:“阿姐莫取笑我了。”
徐锦荣笑够了,拉下被子,“小心闷气。阿姐不取笑你,你且说,要我如何做?那巡查营守卫森严,也不是我个女子能进去的。”
徐明安早想到了。
“阿姐去四营,寻我的同袍谢琮。他和我营床相邻,可以帮我拿出。”
徐锦荣记住名字,“好,我午后便去。”
徐明安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后续?”
徐明安道:“阿姐拿到荷包之后,先别急着回来。在营地东侧的林家集市上,把荷包挂在腰间走一走。若是有小娘子上前询问,阿姐就把我的事告诉她,让她别担心我。”
徐锦荣忍笑,好奇地问:“谁询问我都说吗?总要知道对方的名字。”
“林秋禾,是营东林家寨人。”徐明安脸色涨红,提起对方的名字,又忍不住浅笑。
都知道对方姓名,这关系匪浅。徐锦荣道:“她是否知道你的身份?若是知道,听闻你受伤,或许该想法上门探望才对。”
徐明安摇头,“我只说是徐三郎,职务和住址等未曾告知她。”
“为何,你这般对她来说很是不公。”
徐明安这会儿恢复了些冷静,“副将说过,巡查营的内部事关重大,一些外邦有心之人,会想方设法钻营,设陷打探内情。我要保持戒心警惕。阿姐,你且小心,只说我平安即可,待我回去,再同她见面。”
徐锦荣也知道兹事体大,“好,我会小心处事的。你安心休养,等我的消息。”
她回西院用了午膳,趁三夫人不在,连素杺都没带,换了衣服后悄悄从侧门出去。
巡查营设在城外郊区,在连绵山脚之下,山路崎岖陡峭,寻常马车并不能进去。徐锦荣下了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的山路,才摸到巡查营的营地大门。
结果还未靠近,便被藏在距离门口十多丈的山坡后,两个乔装的士兵拦住了去路:“何人来此?速报姓名!”
明明前路无人,突然跳出来两个身上挂满干草树叶的野人,又持刀对着她,那刀尖几乎要伸到她的眼前,徐锦荣吓了一跳,几乎要尖叫出来。
待看清他们的容貌,和身后的营地大门,徐锦荣暗暗呼口气,解释道:“我是四营徐明安的堂姊。他托我来寻四营谢琮,劳烦两位军士帮忙带个话。”
两人怀疑地看着她。
徐锦荣也能理解,“军士只需把话带到。谢郎君前几日送明安回府,应当见过我。让他出来见我一面,自然能认出我的身份。”
两人相视,其中一人点头,转身向营地走去。
留下那人则警惕地继续盯着徐锦荣。
过了半炷香,原先离开那人去而复返,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熟的青年。徐锦荣想起,那日是他抬着明安回府的。
谢琮也认出了徐锦荣,“见过徐娘子。”
徐锦荣见礼,“谢郎君,明安有话让我传达,郎君可否进一步说话?”
谢琮让那两人离去,对徐锦荣道:“徐娘子请说。”
等那两位野人跑到山坡后隐藏起来,徐锦荣把徐明安藏荷包的地方告诉谢琮,并未提及林秋禾的事。末了又叮嘱:“明安害羞,还请谢郎君保密此事。”
谢琮忍笑,并未多想,“好,还请徐娘子稍等,我这就回去取来。”
徐锦荣颔首,“劳烦谢郎君。”
她走得脚疼腿疼,即便在冷硬山风中身上也出了一层汗,透了内衫,黏糊得难受。好在谢琮很快又跑了出来,把从徐明安床上寻到的荷包递给她,“应当就是这个了。”
徐锦荣仔细检查,荷包和徐明安描述得几乎一模一样。
她收好荷包,“多谢郎君。”
谢琮向外看了一眼,“山路难走,可需我派人送娘子回府?”
徐锦荣婉拒,“不用,徐家马车就在山路外等着,郎君留步。”
她还要去营东走一走,也不知是否能碰到那位林小娘子。
谢琮并未强求,目送她走远之后,也回了营地。
确认自己走出营地的视线,徐锦荣按照徐明安的说法,来到营东,一个小型集市上。
天色还早,集市虽小,但依旧人来人往。徐锦荣把荷包系在身上明显的地方,大摇大摆地在路上走来走去。
未过多久,一个身着粉衣的姑娘果然拦下了她。
“这位娘子,你身上的荷包针脚,我瞧着很是精妙,是什么针法?”
徐锦荣暗中打量,这姑娘衣着精致,用料是上好的丝绸,配色素淡,款式简单。乍一看只是寻常世家女子的打扮,并不惹眼。但她衣襟边角的暗绣,普通人只觉纹样浅淡,徐锦荣自幼学习绣艺,一眼便认出,那是内廷独有的密绣。
这般好衣料,再加上宫廷才有的绣艺,绝非普通人家能置办。
徐锦荣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怀疑,此人身份绝不像明安所说的那般简单。
她解下荷包,解释道:“哪有什么针法,我自己绣着玩的,娘子若喜欢,可尽管看。”
那姑娘接过荷包,仔细检查针脚之后,面色微变。她再次看向徐锦荣,面容严肃地问:“这位娘子,这荷包真是你亲手所绣?还是旁人所赠?”
见她当真是生气了,秀眉蹙起,眼中蕴着一丝恼意,徐锦荣道:“娘子可姓林?”
林娘子点头,试探地问:“你是三郎的...”
话未说完,徐锦荣看到在林娘子身后两人高的院墙上,突然跳下来两个窄袖束腰的劲装女子。与此同时,院墙下的木门被打开,又从中跑出两个和她们同样装扮的女子。
徐锦荣还来不及反应,四面八方不同模样的摊贩,行人一下子冲过来,狠狠地扼住了她和林娘子。
徐锦荣只觉双臂一阵酸痛,似是脱臼。全身也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一般,软趴趴地想往下倒。
“不许动!”那些人对着她厉声喝道。
徐锦荣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她心中思索最近遇到的人和事,唯一能和这些人联系上的,也只有徐明安和他所提的,这位不知身世的林娘子。
林娘子的力气大一些,挣脱之后,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软剑,和那些劲装女子对打起来。
扼住徐锦荣的两人,拖着她向后退。
不知这些人是敌是友,徐锦荣决定先蛰伏,身体一直被她们拉着,退到安全的地方。
右边抓她肩膀的人从身上拿出一团麻布,强硬地塞进徐锦荣的口中。
林娘子一人之力,终究不抵对方数十人的攻击。混乱的局面,以她再次被抓,而沉寂下来。
徐锦荣听不到那些人在说些什么,她眼前一黑,脑袋上被蒙了一层麻袋,浑浑噩噩地被推着,上了马车。
慌乱跳动的心声之下,徐锦荣暗暗记住马车行进的方向。
西。
马车一直在向西走。
京郊西侧,有京军的女子军营,她知道的祁茗就是营中女将。若是可以,徐锦荣想向她们求救。只是可惜,她也只听过女子军营的名号,并不知她们具体的驻扎地。
马车走了约小半个时辰,才颠簸着停下。
下车之后,徐锦荣又被推着,走了一会,头上的麻袋才被摘掉。
她还未来得及抬头,背上被人狠狠地推了一下。徐锦荣踉跄向前快走了两步,才没有摔倒在地。她压下心中惊惧,这才看清眼前所处的地方,光线阴暗,似有腐朽腥臭的味道,连带着一丝阴冷。
待看清四周的环境,徐锦荣心下大惊,竟是私牢。
她的心,一瞬间狂跳不止。
明安这次,真的害惨她了。
她脑中正思索着办法,头上传来一道冷厉的呵斥:“汝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报上名来!”
是女声。
徐锦荣抬头看去,眼前站着的人穿着一身她眼熟的女装银甲。
是祁茗所在的女子军营的人!
徐锦荣心中大喜,“是我,我是.....”
她停下话音,此事若是被阿父阿母知道,她还不知会被怎样训斥。
“我是巡查营四营队正,徐明安的阿姐。今日受徐明安所托,去巡查营找他的同袍谢琮取了物件,再去的集市。我和那位林娘子,只说了两句话而已。你们若是不信,可去巡查营,寻副将卫子敬,徐明安和谢琮都是他的麾下,他知晓此事。”
谢琮只是小队正,女营的将士可能并不识得他。若是搬出了卫子敬,他同祁茗之间的关系,这些人应当知晓。
如今只希望在她们找到卫子敬求证时,他能看在明安的面子上,过来捞她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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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被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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