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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周一的早晨,空气里还残留着周末的慵懒。

纪桁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林澈已经到了。他正低头整理桌上的东西,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朝纪桁笑了笑。

“早。”

“……早。”纪桁点了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周末在图书馆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并排的水杯,挨着的胳膊,还有那句“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纪桁每次想起,心跳都会不自觉地加快。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拿出课本,翻开,假装在预习。

可眼角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林澈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小臂上清晰的线条。他正低头翻着一本物理竞赛书,眉头微蹙,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

纪桁看了几秒,赶紧收回目光。

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一直看下去。

早读的时候,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表格。

“同学们先停下读书。”她拍了拍讲台,“这周三、周四开运动会,各班要报项目。时间很紧急啊!尽量今天就选完。”

“体委把报名表发下去,大家记得踊跃报名啊。”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又要跑八百米……”

“我不想参加,太累了。”

“谁报三千米啊?我上次跑完差点吐了。”

体委张鹏辉拿着表格在教室里转了一圈,问谁要报什么项目。问到纪桁这一排的时候,他摇了摇头:“我不行,我跑步不行。”

张鹏辉又转向林澈:“林澈呢?你跑步挺好的吧?”

林澈想了想:“我可以报一千五。”

“好嘞!”张鹏辉记下来,又问,“还有三千米,谁报?”

教室里一片沉默。

三千米是最没人愿意报的项目。太累,太耗体力,跑完基本就废了。

张鹏辉目光转向李文斌,“班长,你报一个呗?”

李文斌赶紧摇摇头,“不行不行,我负责后勤工作的。”

“那……悦姐呢?”张鹏辉看向后排那个平时在班里很有主意的女生。“今年校运会,可以选男生的也可以选女生。”

“要不,试试?”

王悦把书往桌上一扣,干脆利落:“试个屁,我跑八百都费劲,三千米?免谈,谁爱去谁去。”

她话音刚落,张鹏辉又看向角落里那个性格怯糯的陈晓晓,“晓晓,那你试试?”

陈晓晓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我真不行,我体育都及不了格的……鹏辉哥,你饶了我吧。”

张鹏辉叹了口气,目光又锁定前排一个壮实的男生:“赵宇,你体育好,你报一个?”

赵宇连连摆手:“我最近腿伤了,真跑不动,别坑我啊。”

赵宇话音刚落,坐在后排的孙浩忽然开口,笑着调侃:“鹏辉,你自己怎么不报?每次难啃的项目都推给别人,三千米你先上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同学跟着起哄。

张鹏辉被问得脸一热,挠了挠头:“我、我上周打球扭了脚,真跑不了!再说了我是体委,我得统筹大家报名啊。”

教室里哄笑一片,三千米依旧无人认领,成了烫手山芋。

张鹏辉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一次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纪桁身上:“纪桁,你报一个?反正也没人……”

“我……”纪桁刚想拒绝,旁边忽然传来林澈的声音。

“我报三千米吧”

旁边忽然传来林澈的声音。

纪桁愣住了,转头看向林澈。

林澈神色如常,像是只是决定中午吃什么一样随意。

张鹏辉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一千五和三千米都归你了啊,辛苦辛苦!”

林澈笑了笑:“没事。”

纪桁看着他,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他知道林澈跑步不错,但一千五和三千米加起来就是四千五百米,对体力的消耗很大。林澈为什么要主动报三千米呢?

早读课结束后,纪桁忍不住问了他。

“你……为什么报三千米?”

林澈正在喝水,闻言看了他一眼,笑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一千五已经够累了,再加一个三千米……”

“反正我也没事。”林澈拧上瓶盖,语气随意,“而且三千米没人报,随机选的话,选到谁都不太好。”

纪桁沉默了。

这就是林澈。他总是这样,默默地替别人着想,把麻烦揽到自己身上,却从不声张。

纪桁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

他忽然很想为林澈做点什么。

运动会前的几天,林澈开始每天放学后去操场跑步训练。

纪桁本来打算直接回家的,但第一天看到林澈背着包往操场走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坐在看台上,看着林澈在跑道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夕阳把跑道染成橘红色,林澈的身影在跑道上移动,呼吸均匀,步伐稳定。他跑得很认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纪桁坐在看台上,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林澈跑完,坐在跑道边休息,他才赶紧站起来,假装刚到这里,慢慢走了过去。

“……你跑完了?”

林澈抬起头,看到他,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纪桁撒了个谎,“看你一个人在跑,就过来看看。”

林澈笑了,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你要不要跑两圈?运动一下挺好的。”

“我……我不行。”纪桁赶紧摇头,“我跑两步就喘。”

“慢慢来嘛。”林澈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陪你慢跑一圈。”

纪桁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澈的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烫得他浑身一僵。

“……好。”他听见自己说。

两个人并肩跑在跑道上。林澈放慢了脚步,配合着纪桁的速度。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暗示。

纪桁低着头,看着脚下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跑道,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想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

可话到嘴边,又都被他咽了回去。

他怕一开口,声音会发抖。怕一开口,那些藏在心底的情绪就会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于是他只是沉默地跑着,感受着身旁林澈的存在,感受着肩膀上那只手的温度。

一圈跑完,林澈松开手:“行了,回去吧。明天再来?”

纪桁点了点头:“……嗯。"

他看着林澈背着包往宿舍楼走,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跑道上空空荡荡的,晚风卷着塑胶跑道的热气扑面而来,只有他一个人伫立在原地。

方才林澈搭在他肩头的掌心温度迟迟没有消散。他缓缓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肩膀,像是想要留住这片刻转瞬即逝的亲近。明明只是普通的鼓励,他却反复回味,舍不得离开这片林澈刚刚待过的跑道。

——

运动会前一天晚上,纪桁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明天林澈跑步的画面——他会跑第几名?会不会很累?跑完之后要不要给他递水?

递水会不会太明显了?

不递的话,万一他渴了呢?

纪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为了一个连喜欢都不能说出口的人,在这里辗转反侧,患得患失。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林澈的聊天框。他们的聊天记录很少,除了班级群里偶尔的回复,几乎没有私聊过。

纪桁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聊天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

他想发一句“明天加油”。

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他还是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算了。明天当面说吧。

——

周三早晨,运动会正式开幕。

操场上人声鼎沸,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各班的方阵依次入场。纪桁站在班级队伍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林澈那边飘。

林澈站在他前面两排的位置,穿着校服,身姿挺拔。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明亮又耀眼。

开幕式结束后,比赛正式开始。

今年的安排一千五百米被安排到校运会第一天的上午十点。纪桁提前半小时就去了跑道边,找了个靠近终点的位置站着。

九点五十分,运动员开始检录。

纪桁看见林澈从检录处走出来,正在做热身运动。他穿着运动短裤和背心,露出修长的小腿和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纪桁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手心微微出汗。

他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是刚才去小卖部买的。他纠结了一路要不要拿过来,最终还是带了。

“砰——”

发令枪响。

运动员们冲了出去。林澈起跑不算快,保持在中间的位置,步伐稳定,呼吸均匀。

纪桁的心跳随着林澈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加速。

第一圈,林澈还在中间。

第二圈,他开始加速,超过了两个人。

第三圈,他已经冲到了第三的位置。

跑道边的同学们开始呐喊助威,班里的女生扯着嗓子喊“林澈加油”,声音此起彼伏。

纪桁站在人群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澈身上——他的步伐,他的呼吸,他被汗水浸湿的后背。

最后一圈。

林澈开始冲刺。他的速度明显加快,超过了第二名,紧咬着第一名。

纪桁的手心全是汗,水瓶被他攥得微微变形。

最后五十米。

林澈和第一名几乎并驾齐驱。两个人你追我赶,谁也不肯让步。

最后十米。

林澈猛地加速,冲过了终点线。

第一名。

人群瞬间沸腾了。班里的女生尖叫着冲过去,围着林澈欢呼。纪桁站在原地,看着被人群包围的林澈,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赢了。

林澈赢了。

纪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走过去。

人太多了。他挤不进去。而且,那么多人围着林澈,他递水的话,太显眼了。

他站在原地,等人群渐渐散去,才慢慢走过去。

林澈正弯着腰喘气,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跑道上。

纪桁走过去,把水瓶递过去。

“……给你。”

林澈抬起头,看到他,笑了:“谢了啊。”

他接过水瓶,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滑过喉结,消失在衣领里。

纪桁赶紧移开视线。

“你跑得真好。”他说,声音有些轻。

“还行。”林澈擦了擦嘴角,笑了笑,“下午还有三千米呢。”

“……嗯。”纪桁看着他,“加油。”

林澈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刚才在看我跑?”

纪桁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家都看了。”他小声说。

“不一样。”林澈歪了歪头,看着他,“我冲过终点的时候,看到你了。”

纪桁愣住了。

他……看到了?

“你站在跑道边,”林澈说,“手里拿着水。”

纪桁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以为林澈跑得太专注,根本没注意到他。可原来,林澈看到了。

“……嗯。”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林澈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纪桁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血液一股脑涌上耳尖,连呼吸都变得局促。

他不敢抬头直视林澈,怕眼底藏不住汹涌的心意被对方看穿。他只能胡乱扯出一个理由,仓促转身,快步走回看台坐下。

他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悸动。原来他自以为隐蔽的注视,从头到尾,都被林澈尽收眼底。

广播里正在播报下午的比赛项目,三千米安排在两点半。

纪桁坐在看台上,看着跑道上正在进行的其他比赛,脑子里却全是林澈刚才那句话——

我冲过终点的时候,看到你了。

他把手伸进书包,摸到那把尺子。

那把从四月借来,至今没有归还的尺子。

他把它握在手心里,塑料表面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

这个夏天,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生变化。

而他,既期待,又害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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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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