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不太对啊，周凯又做什么错事了？”韩娜到底是做了多年的hr，看人很准的：“他做事其实还可以，也肯干，但就是喜欢平平稳稳，总有点不思进取。赶紧招点强力的新人过来吧，给他激一激，说不定他一下子就开窍了。”
韩娜这番话还真是提醒了厉诚。
在上诚这两年，他明明挑了不少潜力股进团队，可时间一长，他们都多多少少表现出懈怠。追根究底，只怕是因为他是这个行业里绝对的佼佼者，风头太盛，以至于案子总是源源不断的过来。大家没有为生计发愁，到处找案子的紧迫感，自然也就没有钻研案情，想将案子做好做漂亮的动力了。
唉，原来优秀也是一种原罪。
如果一个人仅仅是因为他聪明能干，就要被判刑的话，那厉诚觉得自己一定会是死`刑。
厉诚因而对韩娜的到来很感兴趣：“最近所里在招新人吧。”
韩娜心想你就跟我装吧，你都送人来面试了，还问我是不是在招新：“一直就没停过呀，所里不是说要扩大规模吗，最近一直在面人。我今天过来就是想问问你这缺不缺人的，这两天面的一个实习律师还真挺不错的。”
厉诚以往为了团队成熟从来都不会要这种新人，实习律师其实根本就不是律师，他们起码要用一年的时间实习挂证、通过考试才能拥有执业资格，也才能真正被称作是律师。
一旦同意接收实习律师，就意味着要成为他的带教律师，对他负责，教他成长。可厉诚平时除了办案，那是多懒的一个人啊，他自问没耐心也没兴趣开启这样的生活。
可这一次，厉诚却有点动摇了，团队再这么下去只会越来越停滞不前。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不能允许任何人拖后腿。那就引入一条活鱼，把这潭死水给搅活了。
厉诚忽然下定决心：“那你让这个实习律师到我这儿来吧，我可以做他的代教，他要是想挂证的话，也随时都可以。”
“……”韩娜一时间都有点懵。从来都排斥实习的男人，这次居然主动提出要做带教，他这是算准了自己一定会把那姑娘给他吗？
厉诚说：“你说他不错，那是怎么个不错法？哪个学校毕业的，是‘五院四系’的？”
“那都不是，她本科是学工科的。”别装了，别装了，韩娜赶紧把她简历递过去，让他自己看：“她是工科毕业的，自己过的法考，法学的知识体系可能掌握得不是很全面，但我觉得她理工科的背景是一个优势，对知识产权案件的处理还是很有帮助的。”
非法本法硕？厉诚有点排斥，可当他接过简历，看清右上方的2寸相片时，忽然就笑了。
厉诚：冤家路窄了不是。
韩娜：马屁拍着了不是。
***
中午，周凯接着点餐的事来找厉诚，想借着美食来挽回厉诚芳心。
“厉par，我们最近发现一家新餐厅，里面大厨一手青椒肉丝拌面，那可真是绝了。”周凯吹得这叫天花乱坠。
青椒肉丝拌面？厉诚瞥他一眼，满脸不屑。他把椅子往后一推，起身就往外走：“不用了，我今天回家吃。”
“那你回家还不是得点外卖吗？”
厉诚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周凯腿可比他短太多，跟在后面一阵小跑：“大家一起点，一起吃，吃得还更香呢。”
厉诚立马冷笑两声，吐出一句足以得罪全所人的话：“外卖这东西，狗都不吃。”
周凯：“……”
厉诚原本还觉得自己会多当一天狗的，谁想到莫佳虽然晚上折腾，一大早居然还能爬起来，给他熬上一锅粥，并搭配一道可口小菜。
眼见厉诚面露疑惑，她得意地一撩刘海：“这就是一个成年人的责任与担当。”
并在厉诚出门上班前特地嘱咐：“早上起晚了，没准备充分，等您中午回来，必须给您安排上三菜一汤。”
回家吃饭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以至于厉诚鬼使神差地没按照计划把她扫地出门。
中午回来，午饭果然丰盛，番茄炖牛腩，木须肉，蚝油生菜，搭配一个排骨莲藕汤，荤素搭配，看着就诱人。
“你回来啦！”莫佳脸上仍旧因为发烧而微红，人也有点蔫蔫的，但看见他的时候还是努力笑起来，两只乌黑的瞳仁亮晶晶的。
莫佳已经把碗筷都摆好了，厉诚一坐下，她还麻溜地帮忙盛了一碗汤，再毕恭毕敬地站到一边，说：“这些菜你还爱吃吗，因为不知道你喜好，就挑了几个比较下饭的。以后你想吃什么就提前告诉我，我会好好准备的。”
她不敢直直看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瞄他。两只手也不知道怎么放，总是特别忙，一会交握，一会理头发，一会又想捂耳朵。
厉诚把她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冷哼一声直接拆穿道：“你做几道菜就想赖在别人家里，我要是答应的话，是不是有点太便宜你了。”
莫佳捂耳朵不想听的就是这个，她急于证明自己能力地补充道：“我还给一楼打扫了下。”
“那不是还一样吗？”厉诚反问。
莫佳歪着头，很认真地想了想：“那要不然，我再附赠你无限次的免费法律咨询？”
厉诚：“……”
还是不够有诱惑力？莫佳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看了会，突然满是戒备地往后退了几步，认真严肃道：“我现在虽然无家可归、穷困潦倒、孤苦伶仃、疾病缠身，但你要记住，我是卖艺不卖`身的！”
厉诚：“……”
***
幽默，确实是幽默。厉诚苦苦笑着，说：“这一点你大可不必担心，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对你都是一点兴趣没有。”
莫佳小声咕哝：“你最好是。”
“反倒是你，千万不要随随便便就爱上我。虽然我知道这是很难的，毕竟像我这样事业有成又英俊潇洒的男人，是很难让人不迷恋的。”
“但我现阶段对这些情情`爱爱的完全没兴趣，”厉诚低头喝了口鲜汤，突然心情大好：“我的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工作。”
“不是，不对，谁要随随便便爱上你呀，你是软妹币吗？”
莫佳简直要被厉诚的自恋给惊呆了，想不到曾经高冷清雅、遗世独立的男神，原来就是个男神经。
“承认别人优秀有那么难吗？说白了，你不也被我的风姿给迷倒过吗？”厉诚语气嘚瑟：“见到我还装不认识呢？其实心里都乐开花了吧。”
“……”莫佳本来就因为发烧而微红的脸，这下刷的更红。
没有什么比被人揭穿更尴尬的事了。莫佳虽然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被谁迷倒过，但是也确实曾经把他放在心底小小角落，跟她漫长枯燥的少年时代锁进了一个抽屉。
可是吵架是不能露怯的，不能停顿，要一直进攻。莫佳昧着良心道：“第一，我已经说过了，不是我非要认识你，是你公公一遍又一遍的跟我说你。第二，即便我那时候有那么一丁点的喜欢你，也只是年少无知，被你的皮囊迷惑。现在的我再看见你呀——”
厉诚抬眸看她，一副我看看你还能放什么屁的样子。
莫佳咬牙切齿：“只觉得你是一个不近人情的自恋狂。昨天夜里我还发烧呢，好不容易爬起来给你做点面，你居然一口也不给我留！”
“……”
莫佳气得一点笑不出来，厉诚笑得发出气音。
他方才就着莫佳的声声控诉已经吃完一碗排骨汤了，现在正拿起勺子又准备舀一碗。
他仍旧是满脸的不屑一顾：“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没有心的。”
好好好，没有心是吧，莫佳说是迟那时快，一把抢过桌上的排骨汤盆，抱着就要往房间里走。
那我让你也没有胃！
厉诚这下才有点动怒了，不是，现在到底是在谁家，是谁在求谁，他都不跟她计较，她倒还闹起来了，她怎么敢的啊！
厉诚立马追过去，指着她道：“你把汤给我还过来，你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吗？我给你3秒钟时间，不然你一会儿就是给我磕一个，我都不会回心转意的。1——”
“2、3、456789！”莫佳冲着他吐舌头：“我数到3了，怎么了？我还数到9了呢。你瞪什么瞪，眼睛大了不起吗，你有本事来打我！”
“……”
***
气氛陡然急转直下，就在又要开启一番舌枪唇战的时候，莫佳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只有苦苦面试等待过的人才会懂，这一阵铃声不是铃声，简直就是催人奋进的号角。
莫佳没工夫再跟厉诚闹腾，把汤盆往他手上一放，搓着两手去房间里拿手机。
电话果然是上诚打来的，莫佳那天面试结束离开的时候，跟韩娜互相加了微信。
莫佳有点激动又有点担心，手都有点哆嗦地接通语音，毕恭毕敬道：“韩主任，你好，我是莫佳。”
韩娜语气含笑，没让莫佳的心不安太久：“恭喜你啊，莫小姐，你被我们上诚录取了。”
“真的吗？”幸福来得有点太突然，莫佳一时之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我我……我能电话录音吗？”
真怕她临时又反悔了。
韩娜一阵笑，说：“哎呦，你这意识可真不错，还没做律师呢，就知道要防人一手了。未来可期啊，未来可期。”
莫佳不好意思极了：“您别拿我开玩笑了。”
“放心吧，我跟老板们都汇报过了，他们都很看好你，不会临时变卦的。你这两天要是有时间就来所里一趟，咱们好好谈一谈你的待遇问题，再签个合同。”
莫佳连连点头：“我明天就去吧。”
韩娜接着道：“你不是法本法硕，知识体系上肯定要比别人差一点，但好在你有工科背景，思维应该比较缜密有逻辑。我跟领导们聊了聊，决定把你放在知识产权部，你有意见吗？”
知识产权？莫佳有点懵，商经知里属知识产权分数最少，她备战法考的时间很紧，讲究详略，知识产权显然就是其中略的那部分。
她只知道与知识产权相关的法律是所有法律里较为特殊的那部分，特别是在解决专利侵权的问题时，光懂法律还不行，还得懂技术。
莫佳一下压力很大，可转念一想，对她这种小菜鸟而言，商事家事不也是一样一头雾水嘛，关关难过关关过，坚持下去总会有所收获。
莫佳又找回自信，说：“知识产权可以的，我对这个很感兴趣，愿意好好学习提高。”
“那就好，那就好。”韩娜笑得意味深长：“知识产权部可是我们律所最王牌的部门，负责这个部门的是咱们国内最好的知识产权律师，也是我们律所最重要的合伙人之一。”
莫佳听着忍不住“哇”了一声：“好厉害啊，我能梦一个他是我的带教律师吗？”
“不用梦啦，他就是！”韩娜心想这姑娘演技也真是厉害，明明什么都知道了，还跟她装呢。又或者，这就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
她赶紧也演起来，挑人爱听地说道：“真的很难得呢，我们这位partner以前从不带实习律师，这次是看你确实优秀，才把你招入麾下。他可是有真材实料的，你能跟在他后面好好学习领悟，以后也一定是这一领域的专家。到时候做了莫par，可要多提携我啊。”
莫佳脸都红了：“韩主任，你真别拿我开玩笑了。”
韩娜笑：“行啦，都别客气啦，互相帮助吧。那一会儿我把你带教律师的微信推给你？”
莫佳说：“好啊，对了，韩主任，我的带教律师叫什么呀？”
韩娜说：“厉诚。”
莫佳点头：“Li cheng——”她突然就瞪大了双眼，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什么li什么cheng呢？”
韩娜说：“厉诚啊，厉害的厉，诚实的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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