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赶在落日之前成功上山,一路颠簸总算是钻出了密林。
整个村庄尽在暮春的潮气里,青苔沿着石阶疯长,光滑的石板间爬过一列列血红色的蚁,未经修饰的树木将村庄团团围住。
暮色像一盆掺了朱砂的洗笔水,将山脊泼染成暗紫色。易昭踩着咯吱作响的树叶,望见第一缕炊烟从崖壁缺口升起。那是种极古怪的烟,青灰色里泛着铁锈红,蛇形般缠绕着整个村庄。
王阳把后备箱的行李挨个拎出来,把一个有半人高的旅行包扔给关诡,砸了关诡一个趔趄。王阳不好意思的扶了关诡一下,问他:“阿关,这一路上你也不说休息一下,和司机师傅聊什么呢?”
关诡把旅行包背在肩上,回他:“没什么,这不是趁机跟当地人打听一下情况吗。”
伍子儒分到的行李相对轻一些,但也两只手都拎满了。听关诡这么说,也来了兴趣,“你都打听到什么了?”
关诡不禁笑了起来,“我们来的巧,过几天就要“荒柩”了。”
伍子儒异常激动,“你没问问我们能参与吗?”
关诡面露可惜,“罗师傅说这是他们的祭祖活动,不让外人参与,不然祖先会生气的。”
伍子儒不由泄气,走的时候还一直嘀咕,“待会我去找负责人说说,就看看,绝不打扰祭祖。”
王阳和关诡相视一笑,就随他去了。
在村庄里找了一间民宿落脚,大家聚在一起草草吃了晚饭,便觉得异常疲惫,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瓦当滴落的露水在掌心凝成琥珀色,尝起来是铁锈与檀香混着**的甜。当最后一线天光被山棱吞噬时,门扉发出吱呀呻吟。
易昭被凄厉的猫叫声吵醒,野猫的惨叫像是把浓稠的黑夜撕开一道口子,大雨倾泻而下。
易昭从床上起身,不知是不是长途旅行过于让人疲惫,这一觉睡得过分沉了。易昭在黑暗中用脚摸索着拖鞋的位置,刚把脚伸进鞋子,易昭就默默的把脚收了回来。
鞋子的触感不对,绝对不是廉价的一次性拖鞋的触感。易昭迅速从枕头底下翻出手机,打开电筒。
室内的陈设不知什么时候变换了,手机光线吝啬地扫过泛黄的雕花木窗棂,在陈旧的地板上投下扭曲怪异的格子。易昭睡觉的床在房间正中,一张笨重的深色拔步床,垂挂着厚重帐幔。帐幔边缘磨损得丝丝缕缕。
易昭用手机扫了扫床下,地上静静躺着一双绣花鞋,鞋面是那种老式的、厚实的暗红色缎子,颜色沉淀得如同干涸发黑的血痂。易昭拿起一只仔细打量,绣花鞋的金线早已黯淡无光,那对鸳鸯的眼睛,用的是极小的黑色琉璃珠,在昏暗中幽幽地反射着一点微光。鞋帮很高,硬挺地立着,边缘用褪色的蓝布滚边,针脚细密得近乎病态。易昭把鞋子放了回去,光脚踩上潮湿的地毯。
屋子里仿佛被时间遗忘,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旧木料在潮湿中缓慢腐朽的酸败,还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劣质线香余烬。
靠墙立着一个同样深色的老式立柜,柜子**的,在地毯上留下一片氤氲的水痕。柜门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内容。易昭缓慢的将柜门拉开,柜子里空空荡荡。易昭把手机向里伸了伸,发现了一把断齿的桃木梳,上面还缠绕着几根干枯长发。
啪嗒。一滴粘稠的液体坠在后颈,易昭伸手去抹,指尖却传来米粒大小的硬物触感。借着手机灯光,她看清柜子上方的边缘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虫窝,不知是不是浸了水的缘故,有几滴混合着不明物质的粘稠水珠正要落不落的挂着。
易昭尝试着打开房间的灯,开关了几次没有反应,果断放弃。拉开自己的行李,翻出一个装满旅行装洗护用品的透明收纳袋,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床上,然后小心翼翼的把桃木梳和头发收进去。犹豫了一下,把木梳塞进了口袋。
房间外的猫叫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也可能是被越来越近的雷声遮掩了。易昭换好鞋子,翻找出了冲锋衣,把自己裹了个严实,打算出门一探究竟。
易昭的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门把,一声响雷骤然撕裂空气。走廊顶灯忽明忽暗地抽搐,潮湿霉味里混入了铁锈的腥气。她踏出房门的瞬间,后颈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顶灯挣扎了几次,还是不得已崩溃了。窗外雷声滚滚,闪电的光线却穿不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整个过道漆黑一片。
易昭直觉那里应该立着一个什么东西,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个“人”,那个“人”的头发湿答答的糊成一片,背部佝偻着,勉强能从身形判断是个女人。她的手上提着一把斧头,上面有不知名的液体滴在地毯上。
易昭试探着靠近几步,脊背绷得很紧。几乎是在斧刃擦过耳畔的同一刹那,易昭旋身踢向对方膝窝,却像是踹进了浸水的棉絮。
斧刃刮过墙砖的刺响让她耳膜发疼,那个“人”佝偻的脊背突然绷直,腐烂的脸孔转过来时,下颌骨正不自然地左右错动。
"铛!"
斧头劈进她侧闪的门框,木屑飞溅。易昭抄起走廊的花瓶砸过去。"砰!"
花瓶炸成碎片,那个“人”向后趔趄几步,空气中的血腥气更重了。易昭趁机抄起走廊的金属灭火器,当胸一记重击将那个“人”砸得撞上墙壁。
那个“人”丝毫不受阻碍,再次抡起斧子劈来。易昭仰头后撤的刹那,斧刃擦着鼻尖划过。
易昭蹬墙借力凌空翻越,灭火器罐体被斜劈成两半。干粉烟雾中寒芒突至,那个“人”的攻势突然变得绵密如雨,易昭只能不住躲闪,斧影织成一张银网将她逼向死角。
利刃擦过左臂的瞬间,214房门拉开一条窄缝。一柄短刀破空而来,狠狠扎向那个“人”。易昭趁机闪身,染血的斧头划出半月弧光,那个“人”的三根手指连带斧头齐齐落地。
那个“人”蜷在地上痛苦的喘息着,易昭一边警惕那个“人”再次暴起,一边留意214房间的“活雷锋”是否有别的异动。
“呜……咯咯”
那个“人”身体耸动着,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易昭小心的凑过去,那个“人”猛地抬头,喷出一片血雾。易昭躲闪不急,只能用手臂遮住脸,被喷了一身。
等易昭反应过来,那个“人”已经翻窗逃出去了。易昭回头看了一眼214,那个房间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再次闭合。易昭不再犹豫,翻窗追了出去。
雨幕吞噬了逃窜的黑影。
空气仿佛是凝滞的,带着深入骨髓的阴冷,似乎能穿透衣物,缠绕上人的骨头。暴雨中,易昭只能听见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耳边鼓噪和雨水在土地上炸开的嘈杂。某种尚未消散的恐惧在心中蔓延。
易昭没有追多久就跟丢了。她停下脚步,在巷子里重重的喘息。易昭像是突然接受了每件事情,会心的笑了一下。接着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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