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沈梦瑶站在审判席旁，望着夏语嫣离去的方向，心底那团疑惑越滚越大。
整场庭审她看得一清二楚，夏语嫣明明有足够的能力辩驳，却处处退让，故意露出破绽，把胜诉的机会亲手送给公诉方，最终让赵志强得到了应有的无期徒刑。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明明是辩护人，为什么要放水？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翻涌，之前所有的反常——材料里的暗线、庭前的欲言又止、庭审中的刻意收敛，在这一刻全部串在了一起。
沈梦瑶再也按捺不住，拿起外套快步走出法院。
夏语嫣刚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准备上车，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头，微微一怔。
沈梦瑶站在她身后，神色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法庭上的疏离，多了几分压抑不住的困惑。
“夏律师，等一下。”
夏语嫣指尖一顿，轻声应道：“沈法官，有事吗？”
“我有话问你。”沈梦瑶语气很直接，“这里不方便，上车说。”
夏语嫣没有拒绝，侧身让她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淡淡的车载清香，气氛却有些紧绷。
沈梦瑶侧过头看向她，目光直接而锐利，不再掩饰心底的疑问：
“今天庭审，你为什么故意放水？”
夏语嫣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苦涩覆盖。她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
沈梦瑶继续追问，声音沉了几分：
“你是赵志强的辩护人，却全程刻意露出破绽，没有全力辩护，最终让他被判无期。以你的专业能力，不可能出现这种失误。你到底在做什么？”
夏语嫣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泛起一层微红。
她知道，有些事，终究瞒不下去了。
“我没有放水。”她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沈梦瑶皱眉，“你的职责是为当事人辩护，不是把他送进监狱。”
“可他杀了人。”夏语嫣的声音微微发颤，第一次在沈梦瑶面前卸下所有伪装，“他杀了如云，杀了周明远，他罪有应得。”
沈梦瑶一怔：“那你为什么要接这个案子？”
夏语嫣侧过脸，看向车窗外，眼底满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与无助：
“我没有选择。有人逼我，我不接，他们就会对我身边的人下手。我只能接，只能表面上站在他那边，暗地里……把该还的公道，还回去。”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如云，一天都没有。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对立，可我身不由己。”
沈梦瑶看着她眼底真实的疲惫与痛苦，心头猛地一震。
之前所有的冷漠、怨恨、戒备，在这一刻忽然开始松动。
原来……真的是她想错了。
原来夏语嫣从来没有变过。
原来那些反常，那些退让，那些欲言又止，全都是身不由己的挣扎。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沈梦瑶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看着夏语嫣，心底百感交集，十几年的误会、怨恨、疏离，在这一刻，终于开始有了裂痕。
而夏语嫣也没有再说更多，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沈梦瑶的反应，等着一个迟来太久的、理解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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