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遗憾,不管是过程还是结果,都没有像李恃玉所期待的一样发展,甚至比他的最坏打算还要糟糕。
比如说他实在是没有料到刘总会连带着姚芝婕给他灌酒。
包间门口的侍者将每个人领到位置上,他坐在江常青跟姚芝婕中间倒不是什么稀奇事,看见每个人跟前的分酒器里满溢的白酒也不奇怪,但他跟人喝了第一口就感觉不对——他酒量不差,半斤白酒绰绰有余,但这酒刚一入口就比他喝过的都要辛辣,从嗓子一直烧到胃里,没等到第二轮就开始上头。
李恃玉在底下拽江常青的衣服。他本来还在跟刘总说笑,心里盘算着到底是签还是不签,斜眼就瞥见李恃玉的耳朵通红,快要蔓延到脖子了,登时吓了一跳。要知道李恃玉此人从成年之后跟他们一起喝酒,沈语稚喝醉会抱着手机一边查文献一边哭,尹乔喝大了得抱着人胳膊倒头睡,江常青喝醉就写发不出去的小作文,周冽尧不喝酒,但李恃玉这货从来就没见他喝醉过,就连上脸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江常青迅速反应过来他手边的酒有问题,看了眼对面还笑呵呵的刘总,感觉这货简直是个疯子,就算他不知道李恃玉的身份,但他作为一个画家好歹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就敢在谈生意的时候明目张胆地搞这一出。旁边的员工看见自己老板的脸色也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提高跟人交谈的声音,手指在底下敲键盘发消息问怎么回事。
李恃玉看他掏手机要发消息说撤退,一把摁住他停在发送键上的手,抬眼跟他对视一下。江常青掐他的手心,朝着他吹胡子瞪眼,李恃玉根本不管,还对着那边要他喝一杯的刘总微笑,铁了心要他这一单子签成。
他妈的,他等下要去洗胃,江常青报销。
被叫着又是两杯下肚,这次李恃玉的脸颊红了。江常青去给他挡,举着自己的酒杯走到刘总跟前,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刘总,他酒量不好,我还说等下让他给您的千金画幅肖像画的,这要是喝醉了就难握住笔了。我跟您喝,我喝大了不碍事的……”
“我就是要他喝,”刘总打断江常青的话,眼睛还盯着李恃玉,“艺术家嘛,酒量肯定不差的。”
又是刻板印象。李恃玉想着,又朝着分酒器伸手,起身一边倒酒一边说:“刘总说的是,我们学艺术的,抽烟喝酒一个不落。”
说完就又是一杯下肚,姚芝婕在旁边喝着果汁看着他笑。把酒换了就是她出的主意,软的不吃就让他吃点苦头,她姚小姐可没在哪个年轻男人面前这么吃瘪过。
李恃玉有自己的底线,这是最后一杯,再让他喝就装睡,但进了肚子还是让人脑子发昏,他就坐在位置上发呆。那边刘总的嘴一张一合,他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出来旁边江常青脸上的寒意越来越重,最后看见他把分酒器往桌子上一拍的时候不禁笑了。
“刘总,我现在称呼您一声刘总,不是因为您是甲方,而是因为您是长辈,”江常青一张脸板起来,旁边的自家员工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统共来的俩人凑到一起小声说话,默默往李恃玉那边挪了挪,“我说白了,我这人最讲义气,他是我朋友,在我这里比生意重要。”
“诶,小江啊,你还是年轻,”刘总在室内点上一支烟,江常青彻底将这货划分为没素质人群,“咱们这种做生意的,跟他们这种画画的搞艺术的,就不是一路人。”
江常青想起来李恃玉名下的投资,瘪瘪嘴,扭头看了他一眼,还没等转回来就听见下一句让他更火大的话:“我说啊,你也该劝劝你朋友,芝婕也挺喜欢他的,你看这样,你牵个线搭个桥,让他来当我家的女婿,以后吃穿不愁,每天哄着我闺女高兴就行了……”
哇哦?
让李恃玉做上门女婿?
哇塞?
那边刘总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杯酒泼了满脸。江常青手里的分酒器被他随意丢到地上摔碎,他总算是把自己乙方的身份给扔了,露出原本的气质,自上而下地睥睨让刚擦干净脸睁开眼的刘总哆嗦了一下。姚芝婕在旁边惊呼,员工定在原地,保镖插进两人中间试图制止矛盾,但自己的雇主先破口大骂:“你个小兔崽子!”
“呵,”江常青冷笑一下,拽了拽自己领口,越过黑衣保镖的肩膀看向暴怒的刘总,“就算不打听打听他是谁,也总该打听打听我是谁吧?”
刘总把保镖推到一边,指着他的鼻子要接着骂,一转念发觉不对。二十四岁的江常青创业也就两三年,开了家娱乐公司,前期没什么外部投资的时候就能签到三四个当红演员,手里的资源绝对不一般。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要坏事,两个人互相对视着开始诡异的沉默。
漩涡正中的两位不说话,周围人也不敢吭声,最后是一阵手机铃声划破宁静。李恃玉眼前发昏,掏出来手机点不到接听键,最后把手机递给刚开始钓鱼的那位兄弟,笑道:“诶,帮我点一下呗。”
哥们儿看他这副迷糊样感觉这位真是心大,那边俩人能吵起来他占大头。电话接起,李恃玉先“喂”了一声,问道:“哪位啊?”
“喂,”电话那头清洌洌的少年音响起,“玉哥,是我,陈言。”
“哦,小言,”这边犯迷糊的李恃玉根本没注意到他当着一屋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面在跟人毫无**地打电话,“怎么了?”
“你不在家吗?我敲门没有人来开。”
“不在,你在我家门口?”李恃玉精神了几分,坐直了跟他讲电话,“家里没人,备用钥匙在门口的牛奶箱里,自己先进去,我今晚大概不回去。”
江常青冷着脸听见他的话,差点没绷住,他可以确认李恃玉真的喝假酒喝懵了,连家门钥匙在哪里都能当着一屋子七八个人的面说出来。
“没人吗?那我就不进去了……”
“小言,”李恃玉笑了笑,姚芝婕注意到这次的笑跟刚才的礼貌微笑不一样,显得他整张脸都更鲜活,“去吧,没事的。”
“嗯,我走的时候会打扫一下卫生的,”陈言依言在早已废弃的牛奶箱里拿到一把银色的钥匙,“我找到了,谢谢玉哥。”
“不客气,”李恃玉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对着那边的江常青喊,“常青,还签不签了,不签回去了。”
“我签个大头鬼,”那边江常青顺手拿起来另一个一滴没少的分酒器又泼了过去,“老东西暴发户真拿自己当东西了,也真拿别人不当人了。”
他泼完转头扶着李恃玉就往外走,叫没沾酒的员工往最近的医院开。李恃玉没吃东西,胃后知后觉地疼起来,在后排靠着江常青嘴唇泛白。副驾驶上的员工递了个小面包过来,问道:“江总,他没事吧?”
“能没事吗?”江常青愁得眉头紧锁,这祖宗本来就有胃病,“面包就不用了,等下估计得洗胃。对,把那个刘总的公司还有他参与的所有什么项目跟投资啥的拉一个单子给我。”
副驾驶那位行动效率十分迅速,从包里掏出来平板就开始整理。江常青这人出来创业纯粹是为了找乐子,做了个家里没涉及的方向,一点一点都是靠钱砸出来的。他不缺铜臭,为了证明自己就不能打着他爸的名头出去混,但这次他是真的忍不了了,掏出来手机就给江涛打电话:“喂,爸,帮我封一个人。”
躺在沙发上搂着自己媳妇儿的老江同志闻言简直感动得要哭出来。他家少爷自打出门单干就没再说过这种类似于求人的话,当即一挥手兴奋道:“儿子,说,封谁,你爹我保证给你办妥了。”
相比之下王晓柘女士就冷静很多,还知道夺过手机来问一句:“人家干什么了你要动你爸的关系?”
“他给李恃玉灌酒,还拿他当物件一样跟我谈条件,要他当上门女婿,”江常青感觉自己把这么多年创业欠下的冷笑今晚上全用完了,“我看他也是干够了。”
“什么?”王晓柘惊呼出声,这一群孩子里她最喜欢的就是李恃玉,在她眼里的李恃玉安静、文艺,不像她家的咋咋呼呼的,“谁?是谁?”
副驾驶的员工已经把资料整理完毕,给江常青过目之后就发到他手机上,下一秒就出现在他跟江涛的对话框里:“就这个人,这是我目前知道的他手上的,你再扒扒看。”
“行,”江涛大致扫了一眼,项目体量都不大,“李恃玉怎么样了?”
“我在带他去医院。”江常青这边说完就感觉有人在扒拉他,刚半昏过去的李恃玉这时候貌似醒了一点,接过电话说道:“我没事,江叔,叫王阿姨不用担心我。”
“怎么能没事呢,你这孩子就不该跟着江常青鬼混,”王晓柘的担忧从语气里就能听出来,“赶紧去医院好好看看,喝酒可不是闹着玩的。先挂了吧,你们专心走路。”
“行,有事等我回去了再细说。”
挂断电话,李恃玉从靠着他变成靠着车门。江常青又掐了一把他手心,疼得他叫了一声:“你干啥!”
“别睡,”江常青看了眼车机导航,“快到医院了。”
“没睡,就是累,”外面的天完全黑下去,昏黄的路灯亮起来,李恃玉的脸色在灯光下看起来还是很差,“陈言在我家呢。”
“陈言?什么陈言?”江常青在他身上摸身份证,汽车开到急诊部门口,他下车从另一头把李恃玉架出来。
“哦,你不知道,”李恃玉没清醒,一阵一阵的恶心翻上来,胃里没东西可吐,他就扶着墙干呕两下再接着走,“一个高中生。”
“什么乱七八糟的?”江常青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直接把人拽进抢救室找内科医生,跟对方说明情况之后开了几张单子,连带着信用卡一起塞给员工去缴费,扶着人躺到病床上。有护士推着小车过来,确认信息后一边洗手一边对江常青扬了扬下巴:“帮忙摁着点儿你朋友。”
“啊?哦哦。”江常青摁着李恃玉的肩膀,躺床上那位与其说是老实,不如说是半晕过去了。李恃玉的眼半睁半闭,恍惚间感觉有个东西塞进自己嘴里,紧接着有根管子从那里伸出来,逐渐往下走……
江常青知道李恃玉都这副死样子了为什么还要人按着了,插胃管这事儿是生理性的排异,他花了老大力气才没让人挪地方,确认已经插好之后才松手。
这边半晕半醒的李恃玉经过这么一趟彻底清醒了,皱着眉愤愤地盯着江常青,伸出来一只手朝他伸了个中指。还没等他抒发完自己的不满,就感觉有液体在通过那根管子往自己肚子里灌,眼里的疑惑传达给江常青,对方走过去看了一眼,说道:“生理盐水,别慌。”
李恃玉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躺着,那边的员工交完费拿完药回来,江常青接过去看了一眼,目光停留在康复新液的成分上。
“本品为美洲大蠊干燥虫体的乙醇提取物……”
江常青刚看到这里就收回了目光,李恃玉向他投去疑问的眼神,他尬笑两声:“哈哈,没啥,没啥,就是药,洗完胃要喝的。”
他有种预感,等李恃玉完全清醒过来,一定会抽死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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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洗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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