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下悬索桥,清溦与众家丁已候在桥边,一副忧心忡忡,显然已知四大派来犯。季歌看她神色紧张,安慰道:“放心吧冷谷主,鬼伯已用弩机将他们击退,那几个掌门现下已经走了。只是我担心,他们一攻不成,肯定还会再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能坐以待毙。”
清溦沉声道:“无妨,鬼伯修建的机关无人能敌,只是添了些乱子而已。”当下领着众人回到竹林深处。众家丁见她无事吩咐,便各忙各的去了。
季歌与清溦在醉仙亭里坐下,很快有下人奉上茶来。季歌饮了口茶,道:“三妹,眼下我终于知道为何你轻功一流,剑术却不行了。”
清溦回眸看他,道:“为何?”
季歌道:“令尊应当是想让你与人为善,不要随便与人起了冲突,为的是保护你自己,以免招来祸患。令尊希望你打不过就跑,所以传授了你绝妙的轻功,却没有传授更高的招数和剑法。”
清溦苦笑道:“只可惜很多事不是想跑就能跑掉的。敌人来犯,若不积极应对,只想靠跑,只会被对方欺负得更狠。”说到这里,想起一事,说道:“二哥,你剑术高超,轻功却差了一些。我想起藏书阁里有几本上乘的轻功秘籍,你如不嫌弃,可以练上一练。”
季歌道:“好啊,三妹有此心意,二哥感激不尽。”当下清溦领着季歌进了藏书阁,翻出两本轻功秘籍,交与他练。这两本秘籍一本叫踏雪无痕,一本叫桃花燕双飞。季歌将两本书翻了两翻,道:“这也是令尊搜寻来的秘籍?”
清溦道:“不是,是我爹爹自创的轻功。爹爹从外面寻来的秘籍,我也不敢贸然拿给你练,也就是那些个不要命的贪心掌门,一见着本从未见过的稀奇秘籍,才会红了眼。”
顿了顿,“爹爹是个武痴,一心想着钻研武学,探索招式和轻功的最高境界,他喜欢研究这些,剑阁里有一部分是他自创的。”
季歌翻阅着秘籍,道“那若是我练成了,是不是就能追上三妹你了?”
清溦淡然一笑,道:“那恐怕不够,我练的是凭虚临风和弥气飘踪。”
季歌道:“这也是令尊自创的轻功?”
清溦点了点头,道:“凭虚临风和弥气飘踪是轻功的最高境界,至少……在没有负伤的情况下,我还没见过有谁比我快。”
季歌笑道:“难怪三妹如此难追。”
清溦面颊微红,道:“你先把这两本练熟了,等打好基础,我再传授你凭虚临风和弥气飘踪。”
季歌捧着秘籍,笑道:“那就多谢三妹了。”当下抱着秘籍去修习了。五个家丁想使唤他,都被清溦拦住。最初几日还好,时间久了,渐忍不住,纷纷向她抱怨:“小姐,洛家的独门秘籍你怎能随便交给一个外姓人修习呢?那可是家主辛辛苦苦,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宝贝,怎能轻易为外人修习?”
清溦道:“季少侠人品端正,爹爹泉下有知,会同意的。他会理解我。”
野郎中道:“就算家主同意,可万一这小子练成以后,将秘籍又传授给他人,岂不是有辱洛家门楣?”
清溦道:“无妨,武学本就该发扬光大,造福武林。爹爹为了研究那些有问题的秘籍,穷尽了一生,原意是想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将有用能用之处提取出来,让它们变为可以令世人修习的秘籍。只是这一行为不被世人理解,才会遭此横祸。不过我想,如若他还在世,一定会理解我的,因为他自己也不想这些秘籍束之高阁,明珠蒙尘。”
野郎中听她说得无可厚非,当下也无话可说,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散了。
季歌天资聪颖,于武学之道十分擅长,一点就通。清溦稍加指点,便能触类旁通。没过七日,便将踏雪无痕和桃花燕双飞练得驾轻就熟。清溦又将凭虚临风和弥气飘踪奉上,不过五日,便又掌握了大半。季歌道:“三妹,以我现在的轻功已经远在我父亲之上,就算正面遇上,他也拿我没有办法,剩下的内容路上再练不迟。”
清溦道:“路上?”
季歌看着她道:“上次在剑阁,大哥允诺要助你平反洛家冤情,本来我们商定在蜀光镇会面,商议后续之事。但那会儿事发突然,我犯了头疾,被我父亲带走,不知大哥私下有没有与你联系,该如何行事?”
清溦道:“自打离开剑阁,我便回了沐恩谷,尚未与大哥取得联络。不过我想,就算大哥想替我平反,也得手握证据才行。如今我手头没有他们作恶的证据,眼下须得去这几个门派搜寻证据。待将他们的罪证收集齐了,再去找大哥商议平反之事,为此,我草拟了一份认罪书,须得他们四个签字画押才行。”
季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觉着弥气飘踪路上再练不迟,不必急于一时。”
清溦一怔,道:“二哥要与我同去?”
季歌淡然一笑,道:“不然呢?难道我这个做哥哥的要放任三妹独自行事不管吗?”
清溦道:“可是……如若让你父亲知道你与我混在一处,定会十分生气,想方设法阻止你。”
季歌道:“那又如何?他将我在山上关了二十年,难道还没关够么?山上那么多年,书籍功法倒是看了不少,也没觉得自己有何长进,有何不一样的见地。直到这次下了山,方知对这世间知之甚少,有些东西并非能从书籍上获得,须得自己去这人世间、去这江湖走一遭,也只是领略个大概。如今我也大了,也该有自己的想法了,难道还要在山上关一辈子,读一辈子的圣贤书不成?”
说到这里,幽幽看向清溦,含情脉脉道:“再说,前路凶险,我也不会让三妹一个人冒险。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有何挫折磨难,二哥都希望能与你一起,风雨无阻。”
“可是……”清溦还是心有不安。季歌笑道:“别可是了,这些问题二哥已经在脑子里问过自己很多遍了,若有一点犹豫,我也不会来沐恩谷找你。如今我心意已决,此事不必再提。”
清溦见他语气坚决,知道多说也是无益,当下没有作声。
三日后,季歌与清溦收拾整端,与沐恩谷众家丁一一作别,离开了沐恩谷。中途路过路遥茶庄,二人进去喝茶。季歌环视着茶庄情状,笑道:“当初就是在这间茶庄遇到了孟兄和张兄,还有青衣派那几个姑子。本来去茶庄的路上,听江湖人说起沐恩谷诡谲离奇,还担心会惹出风波来,心中有所犹豫,直到听到孟兄张兄说话后,我心想这下有热闹要瞧了,当即决定来这沐恩谷一探究竟。”
“哦?”清溦斜眼睨他,道:“他们可有说沐恩谷什么坏话?”
季歌道:“那倒没有,只是听孟兄张兄和青衣派的姑子说话,似乎谷主给他们两家安排的是同一个差事。孟兄和张兄去贾家之前,贾家已经被人劫了,而这差事恰好便是青衣派的姑子干的。孟兄和张兄想要劫夺的楚玉就这么阴差阳错地落入青衣派的姑子手里,所幸他们离得远,没有听到对方说话,否则以孟兄的火爆脾气,早在茶庄里干上一架了。若真干架,这茶庄已然不保。”说着举目四望茶庄的屋梁,一副喟叹之色。
清溦默默饮茶,没有说话。
季歌道:“三妹,那贾家的楚玉究竟是为何物,为何你要她们夺了来给你?”
清溦放下茶盅,道:“楚玉是剑阁之物。剑阁覆灭那夜,洛家的宝物被江湖人掠夺一空,我只是让他们还回属于洛家的东西罢了。”
季歌道:“原来如此。”默了默,“那木兰师姐带来的鸾凤刀,闫让礼带来的兰陵剑也是如此了?”
清溦道:“没错,鸾凤刀和兰陵剑均为剑阁藏兵库之物,剑阁覆灭后,鸾凤刀为雁行门门夺去,兰陵剑却不知为何落至幽谷老人手中。”
季歌点了点头,道:“这么说,你让他们取顾长武身体之物也是为此了。”
清溦道:“顾长武曾参与剑阁覆灭一事,我断不会让他苟活。”说着看向季歌,道:“二哥放心,我让他们夺的都是本属剑阁之物,让他们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中间桩桩件件,我已调查得十分清楚,不存在滥杀误杀之漏。”
季歌道:“所以方便下手的,你便借别人的手顺道杀了。门派比较大,地位至尊的门派,旁人不好下手,你便赠予他们有问题的秘籍,让他们自行修习出问题来,再将他们引至剑阁,用迷烟杀之。三妹原定的计策是这样没错吧。”
清溦道:“没错。”
季歌道:“既如此,那日来沐恩谷的各个门派领取的秘籍都是有问题的了?孟兄和张兄领取的十字斩也是有问题的了?”
清溦道:“二哥当我们沐恩谷是不分青红皂白,好滥杀无辜的么?”说着斜眼睨他,“那日只有参与洛家灭门的几个门派收到的秘籍是有问题的,其他门派收到的都是正常无误的秘籍。霹雳帮未曾参与洛家灭门之事,我就是再看不上那两个草包,也不至于用秘籍害他们。”
季歌听她这么说,心下一宽,道:“那就好。”顿了顿,“多谢三妹手下留情。”
清溦突然被这句话刺到,目光幽幽地转向季歌,道:“二哥,此事我得郑重向你道一声歉。对不起,是我利用了你。”
季歌脸上泛起苦笑来,道:“三妹小小年纪,便能下如此大一盘棋,连我都被算计在内,成为你复仇的路引,真是多谋善断,绝顶聪明啊。”
清溦听他语带酸意,心里一沉,道:“二哥,对不起。”
季歌笑道:“无妨。若不是受你利用,二哥还没有机会认识你,你我此生可是无缘无分了。”
清溦心里酸楚,低下头来,没有作声。
这时夕阳斜照进来,打在清溦的侧脸上,昏昏黄黄,光影明灭,将她一张清丽无双的面容映衬出凄清的美,季歌不禁看得出神。清溦察觉到,侧过脸来看他:“怎么了二哥?”这一侧脸,彻底背过了光。逆光下,清冷的面容更添岁月静好的美。季歌心里一动,深深望着她道:“三妹,你恢复了女儿身,我……我心里似乎更加欢喜了。”
闻言,清溦双颊泛起些许红晕来,面露羞赧,道:“看来你对你的那位三弟并不是很上心,怎的他一换了身份,你便在意起了别人。”
季歌深深注视着她,道:“你知道的,从始至终,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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