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热了吗?”月见见陆名渊面颊有些泛红,将手背在他额头上贴了贴,又在自己额头上贴了贴,喃喃道,“不应该吧,你还没有我热呢。”
传闻月见公主做事大胆肆意,果然不假,这哪里有个姑娘家的样子!
陆名渊的呼吸急促起来,打掉她还想贴上他额头的手,别过脸不自然道:“很晚了,我回去了,您明早还要去灵修院,早些休息吧。”
“慢着!”她一面说着一面拉住陆名渊的手,把人一把扯了回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踮起脚尖,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再次闭眼靠了上去。
明日就要考核神识,好不容易刚刚见到了一丝神识影子,成功就在眼前,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不合格可是要戒尺打手心的!
月见的脸在眼前倏地被放大,陆名渊心跳猛地停了一瞬。额头很快贴上了外来的温度,看着她闭上眼后长长的睫毛,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像要跳出胸膛一般。
他的身体竟能允许一个人靠近到能感受鼻息的距离,却没有心生厌恶抗拒,自己都不禁有些诧异。
“奇怪?”月见皱眉嘟囔道。
眼前出现了一幅与刚刚截然不同的景象,虽也一样凄惨落败,却多了一丝肃穆疏离。
她原地转了一圈,发现自己被大片大片的冰雪山川包裹着,一眼望不到边,没有出路。抬头望,天上飘着小雪花,簌簌落下,颇有永不停歇势必要覆盖整片天地的架势。她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指尖,六芒星的形状,透明闪着光。
她往前走着,鞋袜表面很快就结起了薄薄的冰霜,让她几乎快感受不到双脚了。
就在冻得受不了想退出神识时,她眼前突然出现了火点,好奇心驱使她往前走了几步,刹那间,她闪现到了火光前,眼前景象吓得她不自觉退后两步。
这不是取暖的火堆,是炼狱。
厚厚的冰层上矗立着一个巨大无比的铁笼,铁笼里面锁着一个人,他赤脚站在冰上,双脚冻得通红,却无处可躲。铁笼的栏杆纵横交错,皆燃着熊熊焰火,稍一靠近就能烧得人灰飞烟灭。
男子的背影让她觉得好生熟悉,想绕到前面看清那人的长相时,突然被一股外力赶了出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陆名渊猛地推开月见,眸子染上了一丝无措和恐惧,“你为什么能......”
“我不过就是借你的灵力开神识嘛,你怎么这般小气!”月见向后倒正好坐在回廊的沿边,揉了揉有些吃痛的肩膀。
陆名渊见她愤愤瞪着他却不敢再多动作的样子,才明白过来她并未意识到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千万年来,向来只有灵力高阶者可进入低阶者的神识查看。她的灵力微乎其微,是如何不费吹灰之力便溜进了他的神识,他竟丝毫没有觉察阻拦,此事颇为蹊跷。
许是从未有人进入过神识,脑袋一时之间昏昏沉沉的,他扶着额丢下月见向卧房走去,生怕她莽撞地再贴上来。
整晚陆名渊都没有想明白,甚至到最后一度要信了原本自己最为不齿的天山尊者预言。难道他们二人真是天造地设的良缘,适配到可以直接互通神识?只不过念头刚现,他就翻了个身将这离谱想法否决了。
第二日清晨,宝光早早等在了临渊阁大门口,拿着新出炉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等着月见一起上学。
过了一炷香还未见人,他便将包子揣进了怀里保温,伸着头一直朝里面望,要不是守卫们都知道他是宝光少君怕不是早就把人轰出两条街开外了。
又过了会儿,他终于见着了这几日心心念念的月见妹妹。她穿着一身嫩黄色长裙从院子深处走来,和当下的节气很是应景,远远看去明艳照人。
“包子,还热乎着呢,赶紧吃!”宝光少君忙迎上去跟献宝似的递上包子,却见月见垂着头萎顿得很,“怎么了这是,是不是陆名渊那小子又欺负你了?”
“不是。”她拖住势要转身去找陆名渊算账的宝光,无奈啃了口包子,皱眉问道,“今日可是换了家铺子?”
“没有,还是你喜欢吃的那家,姚记,味道不对吗?”宝光少君咬了口自己手中的包子,口味一如既往的好,侧头看着她眉间的川字,问道,“不是包子不对,是你不对吧,到底怎么啦?一早上愁眉苦脸的?”
“宝光。”月见侧过身子,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万字检讨,我八成是写定了。”
“放心,你虽灵力低微,但一直是有神识的,以前你还常常同我说呢。”宝光用手在空中比划着,“一间这么大,小小的窄窄的花屋,没有窗,门怎么也打不开。”
“当真!”可想到昨晚看到的景象,她心中疑惑丛生,但估摸着宝光对这些也不甚了解,她打算待会儿去院里问问瑾辰仙君。
二人坐上马车很快便到了青溪镇,镇子永远是宁静的模样。
农户们日复一日在田里挥着锄头,田埂上的大伞下永远放着吃食和茶壶。他们辛勤劳作,白日里耕地,累了便休息,仿佛不在意外界纷争,神妖两族之间千年的仇恨也与他们无关。
临近上课时间,灵修院里也静悄悄的,只剩主殿檐下的风铃被微风刮得清脆。
课程仍是打基础学习打坐聚气的阶段,学生们整个早上都盘腿坐着,听着先生们晃头念着“将灵气引入丹田,呼吸吐纳,直至丹田微有充实感......”。
宝光少君的灵力远在他们之上,自是可以开小差不用听的;妖族的少爷小姐们平日里懒散惯了,不一会儿便打起了瞌睡。
唯有殷晏听得极其认真,颇有想要重新打基础好好修炼的架势。
月见觉得自己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虽说穿进了神族公主的身体里,但到底还是个现代人,作为唯物主义的践行者,自然不信她真的可以修出什么神识,或真的可以修炼成什么上神之躯。
此时她闭着眼满脑子都在想如何开铺子赚到那十万金币,解开陆名渊的身世之谜,早日回家。
下午阳光晴朗,瑾辰仙君将学生们带进了一片竹林,只见他聚气于掌心向北侧竹林一击,竹叶便落下大片。
“今天我教你们如何用灵力去控物。”瑾辰仙君伸出右手将灵力凝聚于指尖,一圈光晕绕成了圈,只见他手指轻轻一挑,几片树叶便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举到了空中,随着他手指的动作整齐排列上下飞舞着。
月见见状顿时来了精神,唯物主义也被抛在了一旁,若是能在这里体验一把高超灵力,其实也未尝不可。
她学着瑾辰仙君的模样,双指并拢凝气于指尖,可等了半晌也不见有光圈,连个小亮点都未曾见到,再看看周围,平时懒散的妖族学生们皆都亮起了光晕,或大或小,能控一片还是成片竹叶的区别罢了。
这般接连试了好几次,皆没有凝出光晕,她垂着头闷闷走到了一片阴凉处,倚在了竹子上。只要肯放弃,困难就追不上她,毕竟就是本书,她自是不能多与之计较的,唯一惋惜的是看来她真的没法使用灵力了。
最后一节课是冗长又无趣至极的神族天宫礼法,瑾辰仙君边教学边踱步在学生间,手中的戒尺在掌心拍的“啪啪”响,周围的学生们下意识缩着脖子,生怕下一秒铁尺就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好不容易等到了下学的钟声,叮当叮当,甚是悦耳,熬完了这一天的学习,她收拾书籍便准备开溜。
“月见,你留堂。”瑾辰仙君淡淡地说道,“我有事与你说。”
她对着一旁的宝光少君指了指自己,嘴巴张了张无声比了个口型“我”,对方点点头,开朗地说:“没事,我会陪你的。”
行吧,这句安慰,聊胜于无吧。
她认命地站起身朝着瑾辰仙君走去,看着他手中的戒尺下意识摩挲着手心,心想:铁制的,拍一下肯定疼极了!这小说作者也是的,什么年代了,还搞体罚这一套。
就见瑾辰仙君抬起了手中的戒尺,她心下一惊,别过脸下意识将手缩到了胸口,就听“啪”的一声,原是瑾辰仙君将戒尺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月见,你不必如此紧张,灵力低微并不可耻,只要你潜心修炼,我相信你未来定可有一番造化的。”瑾辰仙君看出了她的小心思,说道。
“不是我说啊,”宝光少君开着折扇晃了过来,“能有造化早就有了,何必等上千年。要我说,没有的东西莫强求,不如让月见过得快乐自在些。”
她心中无比认同宝光的话,颔首附和道:“瑾辰仙君,你看我呢,一不带兵打仗,二平日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也并非必须灵力傍身的,再加上我可能天生没有灵根......”
“不可。”瑾辰仙君决绝说道,“我来妖族前便答应了清和仙君和瑶毓花神,必将你教导好。再来,虽你现在衣食无忧,得妖族少主庇佑身份尊贵,但未来之事谁人都不知,更何况魔尊......”
此言一出,大家都沉默了,连宝光少君都收敛起了笑容,瑾辰仙君也没有再说下去。
是啊,魔尊真要现世,必然三界大乱,到时谁又护得了谁呢。虽她已知三界最终被瑾辰仙君保住的结局,但其中免不了多场恶战,到时不知得死多少兵将与百姓。
更别提,她在小说里可是必死的结局,虽然她现在保住了小命,但保不齐陆名渊什么时候心意一转又要杀她了,到时候如何是好。瑾辰仙君说的没错,她还是得学点儿什么用于防身。
“瑾辰仙君,你教导的是,我回去后定好好钻研灵力,等学会控物术定给你展示。”她思索一番,说道,“你能否再教我些逃跑用的灵术,比如有没有那种隐身术,化成风逃跑术......”
刚刚还颇感欣慰的瑾辰仙君听着后面越发离谱的话渐渐皱起了眉头,打断道:“对了月见,你的神识修得如何了,之前你告假在家说是发热,看你刚刚那生龙活虎的模样定已痊愈,我来进入你的神识看看修建如何了。”
眼见着瑾辰仙君的手指就要搭上她的额头,月见赶忙退后两步避开,答道:“我探到神识了,就在昨晚,只是两次的景象不一样。”
“绝无可能,每个人只有一处神识,怎么会有两种景象。”瑾辰仙君疑惑了一番后,看着月见,“你莫要扯谎。”
“真的!”被冤枉了的月见高声说道,“第二次我还在神识里看见了一个男子呢。”
“荒唐!”瑾辰仙君觉得月见为了躲避神识探查谎话连篇,生气道,“你的神识,怎么会有旁人。”
“是啊。”宝光少君说道,“你自己的神识,除了你不会有第二个人的。”
月见辩解不过,小脸涨得通红,将脑袋主动向瑾辰仙君伸了过去,“你们不信,探探便知。”
瑾辰仙君和宝光少君互相看了一眼后,便于指尖凝出灵力指向了月见眉心,而后闭上了眼睛。
宝光少君站在一旁怡然自得地摇着扇子,念叨着待会儿去不夜天喝酒如何,就见瑾辰的脸色变了又变,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正色道:“怎么了?真有一男子?”
瑾辰仙君睁开眼收回手,摇了摇头,宝光瞬间舒了口气,玩笑道:“难不成还真有两个神识?”对方又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过了好一会人,瑾辰仙君闷闷说道,“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宝光折扇一收,“以你的灵力怎么可能探不到月见的神识。”
“是啊,不应该的。”瑾辰仙君喃喃道。
“我知道该如何了!”月见看着眼前愁眉不展的二人,想到了昨晚的场景,“昨晚是陆名渊帮我用外力打开的。”
“如何打开?”宝光问道。
“就是......”她说着便准备上前将额头贴向宝光,但转念一想,瑾辰仙君的灵力与陆名渊应该是不相上下,那还是直接借助瑾辰仙君的灵力比较妥当,于是转身双手自然搭上了瑾辰仙君的肩膀。
宝光少君一个晃神,就见一袭黄衣的女子垫脚扑向了瑾辰仙君,对方未能回神及时推开面前的女子,二人的额头来了个碰撞,紧紧贴在了一起。
瑾辰仙君看着眼前闭着眼睛的月见,千年来自己好像还是第一次这般近得看她,长长的睫毛因皱着的眉头而微微扇动着,周围一股清新的花香,一时间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们......”宝光少君回神后看着眼前额头贴在一起,行为亲密的二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在干什么!”一阵怒吼从大殿门口传来,将本来贴在一起的二人吓得一激灵。
月见睁眼转头,双手还未来得及从瑾辰仙君的肩膀上离开,就见双眸发着寒光的陆名渊正狠狠瞪着她,冲冲向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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