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醒来的时候彻底懵了。
早上八点,她这时候应该在出租房里,匆忙洗漱后拿着冰箱里的剩面包卡着最后一分钟的时间赶往工位,怎么会在这?
一座空旷的大殿泛着幽幽的寒气,入目所见皆是冰冷的白玉,几缕灵气从殿中飘然而起,乖顺地贴上傅璟。
她下意识地运转功法,将灵力吸收进灵脉中。
“等等,我什么时候学会的修炼?”
傅璟看着洞府内的一切与现代截然不同的修仙法宝,脑子空白了三息。
下一瞬,无数的记忆画面如洪水般挤进脑子里。
她昨晚明明还在熬夜看一本狗血修仙文,名字就叫反派师尊死遁后,里面的反派师尊正好与她同名。
她一直看到凌晨三点,正看到恶毒师尊傅璟把男主折腾得半死不活,却因为第二天要上班,不得不放下手机,意犹未尽地睡了,结果再醒来就躺到了这儿。
“所以,我现在成了……傅璟?”
傅璟,玄清宗肃鸣殿殿主,化神境剑修,修为高,脾气差,出了名的不好相处。
更出了名的是,她收了个天赋惊人的徒弟,却不知道为什么,一路明里暗里打压折磨徒弟,堪称修仙界年度毒师尊。
说她清冷都太过好听了,“傅璟”根本就是冷淡无情,对谁都不假辞色,对她的那个徒弟更是下手极狠,毫不留情。
至于那个徒弟,正是这本书的男主。
梁玑。
“天啊,为什么别人穿越的时候就是什么万人迷龙傲天,到我这里就是反派剧本啊?讲不讲道理?”
傅璟眼前一晕,差点再次睡了。
好消息,真穿了,还有身份有地位,开局就是化神境界的殿主。
坏消息,穿成全书仇恨值拉满的炮灰恶毒师尊,未来要被男主亲手清算,不仅死法很惨,而且还惨得让读者看完拍手称快。
“不过我既然穿越过来了,又知道后面的剧情,从现在开始改变剧情,应该还来得及吧?”
傅璟安慰自己,“对那个便宜徒弟好一点?就是不知道原主跟他的矛盾到底到了哪种程度,还有没有化解的余地。”
想了半天,一个天才般的想法突然出现的傅璟的脑中,她眼前一亮:“实在不行……我就跑路嘛!”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与其在剧情里跟这些人周旋,我不如直接跑路,我本来就有化神修为,除了一些老不死的老家伙,修仙界对我有威胁的不过一掌之数,我何必在这跟剧情的男主浪费时间呢?”
“跑路,不跑路不行!”
这个想法刚一生出来,她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毫无起伏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意识苏醒,反派师尊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傅璟一惊,体内的灵气差点错了经脉,动荡不已。
“什么叫反派师尊系统?”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机械音冷冰冰地继续。
【宿主当前身份,傅璟。核心任务,按照原剧情扮演反派师尊,推动主线发展。】
【请宿主按照提示完成剧情,系统将视剧情吻合度提供寿命。】
傅璟眼皮一跳,心中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
她看过太多系统文了,别人家的系统不是送秘密功法就是送逆天资质,再不济也送点保命底牌。
怎么轮到她,就是四个大字,反派师尊?!
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
“你的意思是,我明知道他是男主,未来的仙尊,不仅不能抱他大腿,反而要趁他修为底下的时候折磨他、欺负他?”
【是,偏离剧情将会扣除宿主寿命,请谨慎行事。】
听到这,傅璟反而松了口气。
“我是化神期修士,寿命不说无穷无尽吧,至少也得有个千八百年吧?就算扣也得扣个几十次才能扣尽。”
“我现在的寿命是多少?”
【三天】
“……”
傅璟素日冷淡无情的面上第一次出现了鲜活的,近似于崩溃的表情。
她声音颤抖:“三天,三天是什么意思?”
三天。
这还有扣的余地吗?你不如直接说完不成任务就会死掉呢?
傅璟深吸一口气,试图垂死挣扎:“你在任务里说的是扮演反派师尊,那我用言语惩罚梁玑不可以吗?一定要亲自折磨他,吸引他的仇恨?”
系统并无回应,只有冰冷的一句话。
【偏离剧情,将会扣除宿主寿命,请谨慎行事。】
傅璟烦躁地走来走去,“这算什么事啊,不做任务扣除寿命,是死路一条,做了任务,被梁玑记恨上,还是死路一条,到底有没有活路走啊。”
她简直想破口大骂系统一场,可是还没等她开口,又一道声音响起了。
【当前关键剧情已触发,请宿主立刻前往,惩罚男主梁玑。】
傅璟的心口猛地一沉。
她当然记得这段剧情。
梁玑刚刚突破金丹期,作为宗门的内门弟子外出历练,历尽千辛万苦、身受重伤,这才得了几株千年“太阴青莲”。
而且他想到师尊傅璟于炼丹一道颇有研究,还特意给傅璟带回来许多其他的珍贵灵草。
结果……
梁玑一身伤的回到宗门,傅璟非但没有夸赞他,反而以不敬师尊为由,罚了他一顿,让他伤上加伤。
不敬师尊,这个理由敷衍得让人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梁玑外出试炼,哪里来的不敬师尊?
无非就是傅璟又想惩罚他了而已。
也就是从这一段开始,男主彻底对师尊失望寒心,萌发出恨意,在此后傅璟对他一次又一次的折磨中越来越刻骨铭心,直到最后将傅璟斩杀。
傅璟人都麻了。
她看书的时候对这段剧情印象深刻,原作者在描写的时候,对梁玑的反应精雕细琢,刻意描写了他那极力克制的喘息,被疼痛逼出的压抑低吟,咬紧牙关也关不住的隐忍闷哼。
字里行间无数暧昧的暗示,看得她人心黄黄,浮想联翩。
当时她一边骂作者下手太狠,一边又忍不住为作者着迷,结果一转头,自己成了傅璟。
或者说,她本来就是傅璟。
“这找谁说理去?”
她咬着牙暗恨,殿外突然传来小道童恭谨的声音:“剑尊大人,梁玑师兄已经殿中候着了。”
傅璟心里咯噔一下,她的任务来了。
傅璟站在原地,内心挣扎纠结,半天没动。
系统要的折磨,不能装装样子,不能随意糊弄,必须真的让梁玑受苦。
这些情节在小说里看时傅璟不会有任何触动,可是当她成了里面关键剧情的人物之一,还是需要亲自动手的那一个,道德上的谴责便如潮水一般的向她涌来。
殿门外的道童连说话都不敢,只是安安静静候着。
整个明秋殿冷得像是没有活人的气息,可偏偏越是这样,殿外梁玑的存在越发让人难以忽视。
傅璟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最后只挤出一句:“知道了。”
声音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下。
冷淡,没有一丝情绪,也没有温度,与傅璟练的“明秋剑法”一般,连一丝活人气儿都没有。
这不是她的声音,是傅璟的。
她按下心头发寒的感觉,向着正殿走去,身旁的灵气环绕在她周围,属于傅璟的记忆让她本能地挺直了脊背,下颌微抬,哪怕内心已经乱成一锅粥,外表依旧冷漠得没有一丝表情。
没办法,反派师尊的人设和气场不能乱。
刚一进殿,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傅璟脚步顿住。
大殿中央,正跪着一个身影。
他身形修长,背脊却挺得极直,素白的弟子服被血浸透大半,肩头到腰侧裂开数道口子,边缘还隐隐渗透着血迹,显然是一路强撑着回来,连伤都没来得及处理。
他脸色苍白得厉害,唇上没什么血色,额角被汗浸湿了几缕碎发,眼底压着疲惫,却还是稳稳跪着,连晃都没晃一下。
这就是梁玑。
傅璟看书的时候就知道男主惨,亲眼一看,冲击力更强。
惨,太惨了。
这种状态别说惩罚,恐怕疗伤慢一点,都会让修为跌落,影响修炼。
梁玑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视线落在她身上。
那双眼生得极好,黑沉,锐利,正如同明秋殿里的冷玉。只是此刻藏着一层压得很深的疲惫,还有几分并不掩饰的戒备。
傅璟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虚,一想到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心里更是难以平静。
不过面上却什么都没露,靠着原主残留的本能,在上首坐下。
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她不说话,梁玑也不先开口,只垂着眼跪着,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沉默里的审判。
越是这样,傅璟心里越不好受。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
原作里的傅璟从不把这个徒弟当人看,夸奖没有,关怀没有,稍有不顺心就是责打。
梁玑每次被叫来明秋殿,基本都没什么好事。时间久了,这地方对男主来说,跟刑堂也没区别。
傅璟在心里暗骂了系统八百遍,面上还得绷着。
她正想着怎么拖一拖,系统音已经准时冒了出来。
【主线任务发布。】
【男主梁玑对于师尊心怀不满,缺乏敬畏,其行为极其恶劣,请宿主针对此种行为进行责罚。】
【任务奖励:寿命三十日。】
【任务失败:扣除宿主寿命三日,并启动强制修正。】
她不接话,梁玑终于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却很稳。
“师尊,弟子此行收获颇多,”
说着,他摊开掌心,将一个储物袋送到了傅璟面前。
傅璟将储物袋拿在手中粗略一看,不由一怔,里面有几十株灵草,赤焰藤、大日金焰花、钩月香、芜面草……
几十株珍贵的灵草安安静静地躺在储物袋里,灵气浓郁,都是稀有的,不容易取得的灵草,一看就是花了心思,跑了很多地方,费了很大力气搜罗到的。
傅璟记起来了。
在原著里,傅璟不仅剑法独绝,炼丹手法更是娴熟,她最近要筹备炼制一种古法丹药,名为“安魂破厄丹”,而这里面的灵草,正是安魂破厄丹所需要的灵草。
梁玑此举是为了谁,不言而喻。
可原著里的傅璟看见这药,第一句却是责问。
傅璟捏着这个储物袋,只觉得掌心发烫。
梁玑半晌没等到回应,眸光轻轻一沉,开口低声道:“弟子未能按时返宗,请师尊责罚。”
这话听着恭敬实则尽是疏离。
傅璟喉咙发紧。
熟练地认错,熟练地请罚,他太清楚自己会等来什么了。
一想到这里,傅璟更下不了手。
她紧紧地按着自己的本命灵剑,正想随便找个由头把人先打发走,忽然一阵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心口炸开,像有根针狠狠钉了进去在血肉里搅动。
傅璟呼吸一窒,眼前发黑,额上瞬间出了汗。
【检测到宿主消极怠工,有逃避意图,特警告一次。如有下次,系统将接管宿主身体,自动完成剧情。】
傅璟差点没绷住表情,心中暗骂:“急什么,我说不做了吗?当坏人总也得给我点心理准备吧?”
她指尖轻轻发颤,将自己的剑尖对准了梁玑。
对面的梁玑却把这一切收入眼底,眼神微微变了下,眼中立马浮上警惕,心里一沉。
他可太熟悉师尊的样子了,见她这副模样,早已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傅璟深吸一口气,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上更加冷酷无情,她照着原主的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梁玑,谁让你自作主张了?”
傅璟轻蔑一笑,将手中的储物袋砸在梁玑的身上,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捏住他的下巴,眼中尽是嘲讽:“谁让你把这些灵草送到我面前的?”
“怎么,你是觉得我的修为不如你高?我自己寻不到这些灵草,偏偏要你来多事?”
“说话。”
梁玑垂着眸,动了动唇角,片刻后,沙哑的声音响起:“……徒弟…不敢。”
“不敢?你说着不敢,做的事情却一件比一件让我心烦,今日我想要罚你,你认不认?”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冷,让人寒心的冷。
“……我认。”梁玑垂着眼,语气没半点起伏。
他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殿中却清晰得很。
“你知不知错?”
“弟子知错。”
傅璟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是从紧咬的牙缝中挤出来的。
“既知错,便该受罚。”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中空气像是又冷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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