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宫斗宅斗 > 返墙 > 第1章 重逢夜

第1章 重逢夜

i市入夜后,海风微凉。

霓虹从高楼缝隙里淌下来,铺在潮湿的街面上,人潮一层层涌过,笑声、车鸣、酒气和香水味混在一起,热闹得近乎荒唐。

陈回低着头,拖把从地面推过去,留下长长一道水痕。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照得他脸色更白。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过分清瘦的腕骨,皮肤薄得一碰就会泛红。

“陈回,厕所打扫完没有!”

身后传来经理压着火气的声音。

陈回动作一顿,直起腰。腰背因为长时间弯着,酸得像被人拿钝刀慢慢磨。他抬手擦了把额角的汗,指尖擦过唇角时,舌尖下意识抵了一下那颗舌钉。

冰凉的金属硌在舌尖。

他垂眼,应了一声:“现在去。”

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

他提起水桶和拖把,往走廊尽头的厕所走。

这家店是i市出了名的销金窟。前厅灯红酒绿,后场却永远潮湿、逼仄、闷热。陈回在这里干了几年,早就习惯了这种割裂感。

前面的人花一晚上的钱,够他跑好几个夜班。

厕所门前,陈回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握上门把,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门刚拉开,一阵风从门缝里灌出来。

下一秒,头顶一声轻响。

陈回眼皮一跳,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往后退了一步。

“哗啦——”

一整桶冷水当头砸下。

水桶擦着他的肩膀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墙角才停下。没被水桶砸到,却没躲开冰冷的水,从头到脚浇了他满身。

陈回闭了闭眼。

刘海湿透,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滑过眉骨,滴在下巴上。薄薄的工作服被浸湿后贴在身上,勾出瘦得近乎锋利的肩胛骨。

走廊安静了一瞬。

随即,不远处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哟,这不是陈回吗?”

两个男模抱着手臂站在拐角,像是早就等在那里。说话那人上下扫了陈回一眼,笑得很轻蔑。

“怎么搞成这样?打扫厕所还给自己洗了个澡?”

旁边那人捂了捂鼻子,故意后退半步。

“离远点吧,别溅我一身味儿。”

陈回站在原地,慢慢抬眼看过去。

那张脸他有点熟。

也只是有点熟。

这几年找他麻烦的人太多了。有人看他长得好,有人看他不吭声,有人只是单纯觉得欺负一个保洁不用付出代价。

脸倒是换了一张又一张,但那些恶意从始至终都没变。

陈回握紧拖把杆,舌尖抵着舌钉转了一圈。

那颗冰凉的钉子像提醒他什么。

忍一忍。

再忍一忍。

妈妈的手术还没做,医药费还没凑够,这份工作不能丢。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弯腰去捡水桶,经理的声音已经从身后压下来。

“陈回,你还杵在这干什么?”

经理快步走过来,看到他这副模样,眉头顿时皱得死紧。

“怎么搞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你这副样子站在外面,是想砸我们店招牌?”

陈回低着头,水还在往下滴。

“对不起,我马上收拾。”

经理看了眼旁边那两个男模。

那两人立刻收了笑,装得比谁都无辜。

“经理,我们就路过上个厕所。”

经理没工夫追究,挥手赶人,“赶紧去前面。”

两人离开前,其中一个还不忘从陈回身边擦过去,压低声音笑了一句:“真晦气。”

陈回没回头。

他只是弯腰捡起水桶,把地上的水一点点拖干净。

拖把推过去,地面映出他湿透的影子。

瘦,高,狼狈。

像一条被雨淋透的流浪狗。

陈回看着那道倒影,忽然有点想笑。

笑什么?

笑自己这些年也真够能忍。

刚来这家店时,有客人看上他的脸,当着一群人的面问他多少钱一晚。陈回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会低头,只是冷着脸拒绝。后来他就开始频繁被找麻烦。

水桶、脏抹布、故意弄脏的地面、客人莫名其妙的投诉。

不算新鲜。

陈回收拾完地上的水,腰背酸得厉害。他一手撑着拖把,一手下意识按了按裤袋。

那里放着一枚戒指。

一枚六年前买的戒指。

银色素圈,早就磨花了边,却还被他随身带着。另一枚应该早没了。也许被人扔进垃圾桶,也许沉在某个他永远不知道的角落。

陈回垂着眼,指腹隔着布料摸了摸那点硬物。

脑海里忽然浮出一道身影。

高大,挺拔,张扬得不可一世。

那人曾经很喜欢从身后抱住他,手臂一拢,就能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明明占有欲强得要命,偏偏抱他的时候又温柔,嘴唇贴着他耳侧,说话时低低地笑。

陈回指尖一僵。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如果贺寄礼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

陈回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嘴角扯出一点笑。

大概会觉得很可笑吧。

昔日甩了他的人,现在混成这样。

多讽刺。

“还不去换衣服?”经理的声音又响起。

陈回回神,抬手抹掉脸上的水,低眉顺眼道:“现在去。”

经理本来还想再骂,看到他这副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回这个人,平时太安静了。

不争、不抢、不辩解。别人欺负他,他也只是低头干活。经理知道他家里困难,当初也是看他可怜才破格留下他。只是今晚不一样,今晚店里来了不能得罪的人。

经理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今天有位大人物来,你别出岔子。收拾干净点,别往前面晃。”

陈回点头:“知道了。”

他提着水桶和拖把去了更衣室。

柜门打开,里面空荡荡的。

另一套保洁服被他拿回家洗了,现在柜子里只剩一件自己的旧衣服。

陈回看着那件衣服,手指停了很久。

那是一件旧T恤,洗得发白,领口也松了。

情侣款。

六年前,他和贺寄礼一人一件。

陈回看着它,眼神一点点沉下去。片刻后,他关上柜门。

算了。

最后,陈回借了白班同事的一套备用工作服。

衣服不太合身。

袖子短一截,裤脚也短一截,领口勒着脖子,肩膀处绷得发紧。陈回站在镜子前看了几秒,没忍住笑了一声。

挺滑稽的。

但滑稽总比难堪好。

他低头拽了拽袖口,稍微松快些才重新提起水桶往外走。

经过大堂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陈回本来不想看,但余光还是被外面的车灯晃了一下。

玻璃门外停了一排豪车。

黑色车身被灯光照得锃亮,穿西装的人陆续下车。经理和店里的几个负责人全都迎了出去,点头哈腰,脸上堆着平时绝不会露出来的笑。

陈回脚步顿了顿。

今晚来的就是这些人。

他收回视线,想从旁边绕过去。

但也就是这一眼分神,他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

肩膀撞上去的瞬间,水桶从手里脱落。

“哗啦——”

刚换好的衣服,又被水溅湿了大半。

大堂空旷,那声响像被放大了数倍。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陈回僵在原地。

他觉得自己今天大概真的水逆。

“陈回!”

尖锐的声音从面前炸开。

还是刚才那个男模。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溅湿的裤脚,脸色难看得像陈回往他身上泼了硫酸。

“你眼睛长哪去了?这么大个人看不见吗!”

陈回垂着眼,忍住了叹气的冲动。

“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了?”那人一把推在他胸口,“你知道我这身衣服多少钱吗?你赔得起吗?”

陈回被推得后退半步,胸口撞得发疼。

他捂了一下,没说话。

经理已经急得满头汗,冲过来把两人隔开。一边安抚那个男模,一边压低声音训他,“陈回,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陈回张了张嘴。

解释没用。

他今天已经解释过太多次了。解释被人泼水,解释不是故意撞人,解释自己不是故意出现在这里。

可没人真的想听。

于是他只是说:“对不起。”

经理看着他这副样子,火气都被堵住了。

陈回站在那里,衣服湿了,头发乱了,袖口短得露出一截腕骨,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偏偏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像早就习惯了被推来搡去。

经理咬了咬牙,刚要让他赶紧走,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行人进来了。

大堂里的声音像被无形的手压低。

陈回本能地往旁边退。

他低着头,只想尽快把水桶捡起来,然后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可下一秒,他的余光扫到一道身影。

那人被簇拥在人群中央。

深蓝色西装,肩线挺括,身形高而笔直。周围人都在说话,只有他神色冷淡,像这场喧闹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陈回的手指猛地僵住。

水桶从他手里再次滑落,轻轻磕在地上。

不是很响。

可他却觉得那声音像砸在自己心上。

贺寄礼。

怎么会是贺寄礼?

六年了。

陈回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名字压得很深,深到不会再疼。可是看见那张脸的一瞬间,他才发现不是不疼,只是这些年一直没被人碰到伤口。

现在有人把那层结痂撕开了。

血淋淋的。

陈回浑身发冷。

他几乎是立刻低下头,弯腰去捡水桶。手指抖得厉害,几次都没抓稳桶沿。

不能被看见。

不能被认出来。

贺寄礼不能看见他现在这样。

他可以被任何人看见,可以被经理训,可以被那些男模嘲笑,可以湿着衣服站在大堂中央像个笑话。

但不能是贺寄礼。

绝对不能。

陈回的呼吸乱了几拍。

好在那群人正在往里走。贺寄礼被人簇拥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这个狼狈的保洁。

陈回紧绷的肩膀刚松一点,目光忽然落到前方地面。

一把拖把横在那里。

是他刚才撞人时脱手掉的。

而那把拖把,正挡在贺寄礼面前。

陈回眼前一黑。

完了。

现在来个人给他一棍子也行。

随便怎么样都行,只要把他从这里拖走。

经理也看见了,脸色瞬间变了,连忙冲过去捡起拖把,连声道歉。

“抱歉抱歉,贺少,下面人不懂事,我马上处理。”

贺寄礼停下脚步。

大堂静得可怕。

陈回低着头,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影子里。可他知道没用。经理已经怒气冲冲朝他走来,所有人的视线也跟着落在他身上。

“你到底在干什么!”经理压低声音,火气却压不住,“我已经跟你说过今天有多重要了,你还掉链子!”

陈回没回话。

他的耳边嗡嗡作响。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冷淡,沉静,从远处落过来。

像一把很薄的刀,贴着他的皮肤缓慢划过。

经理个子没他高,根本挡不住他。陈回只能低着头,拼命把存在感压到最低。

可大堂里的人还是看清了他。

一个高瘦得过分的保洁,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浑身湿透,低着头被经理训。

有人露出一点同情的神色,却没人敢开口。

毕竟今晚做主的人没说话。

片刻后,贺寄礼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比记忆里低了些,也冷了些。

“你们这的保洁,穷到连合身的衣服都没有?”

一句话落下。

陈回指尖狠狠蜷缩起来。

那颗舌钉在舌尖下发疼,像久未愈合的旧伤。

他没认出来?

陈回低着头,慢慢扯了一下嘴角。

也是。

贺寄礼怎么会认得出他。

六年前的陈回张扬,鲜活,浑身带刺,敢爱敢恨,连喜欢一个人都恨不得昭告天下。

现在的陈回呢?

瘦,穷,狼狈,低声下气。

穿着不合身的保洁服,站在满地水渍旁边,被经理训得连头都不敢抬。

认不出来才正常。

更何况,对贺寄礼来说,那段过去大概也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东西。

陈回垂着眼,狠狠掐住自己的指尖。

这样也好。

不认出来最好。

和当初他离开时想的一样。

贺寄礼依旧风光,依旧众星捧月,依旧站在人群中央。那段和他的过往没有在贺寄礼的人生里留下任何污点。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陈回明明这样想着,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

酸意从心脏里一点点漫出来,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经理还在道歉。

贺寄礼却像只是随口一问,没再多看一眼,转身往里走。

人群重新流动起来。

西装革履的人从陈回面前经过,带起一阵香水和酒气。陈回站在原地,始终没有抬头。

直到那道熟悉的脚步声远去。

他才终于慢慢松开手。

掌心被自己掐出几道深深的红痕。

地上的水还没拖干净。

灯光映着他的脸,白得近乎没有血色。

陈回弯腰,重新捡起拖把。

拖把杆冰凉,贴在掌心。

他低头看着那滩水里模糊的倒影,看了很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几乎听不见。

真好。

贺寄礼没认出他。

可为什么胸口会这么疼。

开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重逢夜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跛子

乌木逢春

狩心游戏

东岸沉浮

我在虫族监狱写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