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三和沈霖的这艘船靠灵力滑动，离陈鸢和秦蓁的距离远了，十三坐在船边研究起红线符箓，还有他今日得的一本心剑修炼心得。
他看了一会，抬眼看沈霖。
不知道为何霖师兄看起来心不在焉，明明只是坐在一旁，有点奇怪。
十三品不出其中，抓着书籍过去讨教。
“霖师兄，我近日得了一本书，你可以帮我看看吗？”
沈霖不冷不淡。
“拿过来吧”
十三高兴的凑过去，给他指上面自己不懂的地方。
“这里，还有这里”
“说什么悟道……心剑凝成，顺心修道自成，各主其道”
“这里的道到底指的什么？”
沈霖说道:“是你为何修剑道，凝出的剑意主什么，惩奸除恶杀尽一切妖恶是为杀戮剑意……”
“与你最后一刻凝成心剑的想法有关，心剑凝成后剑身上产生纹路，往后越修炼纹路就越深”
十三又问了两三个问题，沈霖简短的都回答。
“多谢霖师叔解惑”
他怕自己记不住用笔记在册子上，记完揣进兜里。
没等多久，两个小纸片人就飞了回来，一个将一个当做飞剑踩在脚下扯着纸片上面的两个辫子做刹车飞了过来。
落到了十三的肩膀上，叽叽喳喳的说起来。
另外一个掉在船底，慢慢撑着十三的鞋子顺着他的裤子往上爬。
十三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被拒绝了，秦师妹说她已经另有心上人？”
他自觉失言一下住嘴，回头去看沈霖，却见他仿若未闻依旧不动如山喝着灵露煮好的茶。
夜里除了潺潺流水声，只有茶具碰撞的轻微响动。
没过多久。
陈鸢和秦蓁很快就坐船与他们汇合，陈鸢垂头丧气的神情失落。
秦蓁则是坐立不安面上竭力镇静，回去的路上一路安静，下了船秦蓁最先与他们告辞。
便化作一道剑光而去。
陈鸢一路上叹了三四回的气。
还时不时拿幽怨的眼神偷看沈霖，让沈霖抓住了，他淡淡地说道:“做什么一副我抢了你东西的样子”
陈鸢说道:“有吗？”
“你眼睛不好瞧错了”
他垂头丧气他胸口前挂着兜的小黑同样低声呜呜，连着小狗耳朵都垂下去，好像天塌下来一样。
真是随主人，没出息。
十三身上的两个纸片人跳下去，朝陈鸢跑过去。
一个挂在他的衣袖上一个居然在他食指间的红线上荡起了秋千，嘴里嬉嬉笑笑的但看动作好似拟人化的嘲笑。
陈鸢不爽的伸手驱赶。
“去去去……”
十三察觉到有什么不妙，将两个小东西收了回来对陈鸢道歉后，也立即告辞“霖师叔 下次见再请教”
说罢便立即乘剑而行，白光闪过就只留下淡淡的寒冷剑气。
陈鸢做在船头，再次长叹了口气。
将自个往后一靠，半躺在里头。
“沈霖再往前让船滑一段”
沈霖没说话，陈鸢只看着天上的星辰慢慢流转起来，耳边是水流声躺了好一会他才支起身子。
“你是不是知道秦蓁早就会拒绝我，所以今日来看我笑话的”
沈霖说道:“我看着有这么无聊？”
陈鸢说道:“今日你来这里就很无聊”
陈鸢有点生气。
“你说吧，秦蓁是不是喜欢你”
沈霖说道:“我不知道”
“只是她今日来送过我一些糕点”
陈鸢坐直了身子，从鼻子里溢出一声冷哼“还说不知道，你就是来炫耀，来耀武扬威的”
沈霖发现他说话有点理不直舌头。
眼睛迷离，看着有一层水光雾蒙蒙的，脸颊上泛红连着眼皮都浮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沈霖说道:“你喝酒了？”
陈鸢的确喝酒了，被拒绝了还得勉强圆住场面。
傻了吧唧的拿酒出来说以后跟秦蓁结为兄妹，猛灌了几大口呛得他嗓子眼疼。
秦蓁跟着喝了几口，没陈鸢喝得多。
这会他从储物戒指里掏出来一壶酒，方才怕露怯他灌了好几口酒下去。
秦蓁拒绝的话让他脑子清醒，后面又灌了几大口，现在风一吹那点酒在胃里翻腾，热气上来将头脑弄得昏昏沉沉。
陈鸢说道:“我清醒得很”
“你不要回避我的问题”
他十分胆子大，敢直接将沈霖的袖子拽住。
今日是非要让他回答。
沈霖半蹲下来与他的视线持平。语气冷淡而缓慢“我说了我不知道，难道送一盒糕点就能证明什么，只是她的言行举止可以揣测出……”
沈霖慢吞吞的补上:“她不喜欢你”
陈鸢:“她送你糕点了”
他挎着一张脸说道:“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肯定是你”
“我就知道，我怎么抢得过你”
沈霖说道:“不用抢，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
陈鸢又灌了口酒。
好不容易有自己喜欢的一个女孩子，结果还没追上，恋爱没谈上倒是先吃上失恋的苦。
他越想越想哭，抬手看见自己食指上的红线，原先还因为偷偷使心计将两人手上绑上红线而偷偷暗喜，现在越看越觉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
火辣辣的。
他取出一把匕首，对着红线割。
红线的光芒变得黯淡。
却是没有被割断。“为什么，这不是一把仙器，为什么割不断？”
沈霖说道:“你没有灵力催动，这匕首就是一把比普通利刃快一些的刀罢”
陈鸢没回答他的话，只是沉默的用力割着。
沈霖握住他暗自发力的手。
“要割断？”
陈鸢眼皮半合，那颗痣就很是明显。
“割”他说。
沈霖取下他手中的匕首。
“用不了那么麻烦”
陈鸢说道:“那你怎么弄？”
沈霖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很容易”
只是一点灵力化成丝爬上去缠在那红线上。
陈鸢看着那红线在半空中慢慢溃散。
食指上圈着一块地方跟着散去，只是几息间就再看不到红线。
他抬抬手，翻来覆去的看。
“没有了？”
沈霖问道:“后悔？”
陈鸢看了一会说道:“没有好，没有好”
刚说完好，眼泪就哗哗的下来。沈霖见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面色如霜，吐出话都带着冰碴子“你就这么喜欢她？”
陈鸢压根没听到他说什么话。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去。
“她说……不喜欢我”
“好丢脸……我再也不给人表白了……”
他哭着哭着就拿起沈霖的袖子开始擦脸，擦了半天发现被沈霖盯着，吸了一下鼻子大声道:“看我作甚，失恋没见过？”
沈霖皮肉皆不笑，只是眼皮一压整个人冷森森的。
“你拿我的衣袖擦”
陈鸢说道:“怎么这般小气，只是袖子，我今儿换的新衣裳整整二十两银子呢。”
“你的衣裳都旧了”
“下次给你买一身新的赔你好吧”
陈鸢说道:“小气鬼”
“看我失恋是不是很高兴”
沈霖:“是”
陈鸢说道:“你说什么？”
沈霖靠近他的脸说道:“是”
陈鸢一时间没听清楚。眯了眯眼睛说道:“你说什么？”
沈霖说道:“是”
陈鸢哇哇大叫起来说道:“我就知道，你沈霖看起来高冷孤傲，其实就是一个小气鬼”
他眼睛睁得很圆泪从眼角往下滑。
“沈霖,你说我怎么就不能修仙呢？”
“我是个凡人，岂不是过几十年就得死了，你们都不会老，就我一个人会变老，老到牙齿掉光，我的盛世容颜再也不见”
“跑不动，连骨头都咬不动”
“太惨了吧”
“老了还容易生病，生病了严重还治不好，你们都修仙长生了我一个人”
说着说着好像他真变成了垂垂老矣的老人，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最最……主要的是我会变成一个老人然后死去，我的盛世容颜不能跟着我一块走。”
沈霖被他吵得脑仁疼说道:“有丹药可以让你容貌固定在年轻的时候。”
陈鸢说道:“真的？”
他脸上的泪还刚刚滑下去，认真询问道:“有延年益寿的丹药吗？”
沈霖说:“有”
陈鸢说道:“那都要给我吃”
沈霖看着他东倒西歪，有点迷糊了但还惦记着吃些丹药，固体养颜。
终日以来的怨气和不满郁气，像是被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想了一会，沈霖伸手将他推倒，陈鸢软趴趴的倒到一边去，嘴里啊的发出一声不满。
沈霖伸脚踢了他一下小腿。
陈鸢只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得知是误会后的无地自容加恼怒随着时间褪去后，翻覆上来的情绪让沈霖有几分把握不住。
以至于回到宗门后他基本上是闭门不出。
他心中微恼，恼陈鸢一无所知搅得他无所适从，他全心全意系在修炼上，系在为师尊寻药的身上，陈鸢毛毛躁躁莽撞无理。
这么轻而易举的将沈霖的心思分到他的身上系起，结果又转而勾三搭四起来，他生气甚至愤怒。
到后面发现其实就是误会，陈鸢压根没有那个意思，是自己……。
铺天盖地的羞恼气愤几乎完全笼罩住他，可他压根连对罪魁祸首的质问都做不到，质问他什么，质问他为什么当时说谎误导了他。
质问他为什么要做出种种的出格之举让自己无法自控。
质问他为什么要撩拨了他之后转而喜欢上别人。
一旦开口就相当于是变相的承认了自己的确是因为他动摇了，生出几分想要和他相处的心思。
但这怎么可以。
他拼命的让自己平静下来，想要将这么一个错误终止。
错了无妨改正就是。
可沈霖却发现他越是不想怎么样，事情偏要怎么样。
陈鸢对他依旧往日的吹捧笑脸。
沈霖在内心对自己告诫。他当日不过为了保命做的权宜之策，真算起来算不上什么错误。更算不上什么无法饶恕的行为。
自己的动摇不该因此迁怒于他人，这实非君子所为更是小人行径。
他保持平淡与陈鸢交流。
当他以为事情可以就这么淡淡过去的时候，陈鸢整日捣鼓一些讨女子欢心的东西。
口中一口一个秦姑娘，春心荡漾。
甚至还要表明心意。
沈霖袖子中的手骨节收紧。
这时日的平心静气全盘皆被推翻，心中翻涌起来的怒火无处安放，但他不能表露出什么只能这么看着。
看着陈鸢打扮得花枝招展。
看着陈鸢的小心思。
看着陈鸢的兴奋和兴致勃勃。
看着陈鸢的丧气失落和流泪。
沈霖神色冷冽，弯下腰在陈鸢身上查探一番。
的确是没有任何法器的波动，储物戒指里的东西都是他给的，陈鸢没使什么古怪法器迷失他的意志。
恼意无承托，激得他眼边泛点红。
他微眯起眼伸手按了两下眼眶骨，早早知道他的底性，计较又有何用。
小黑护主在陈鸢的衣领处拱来拱去。
陈鸢将花灯抱在怀里，将脸压在上面，翻了个身侧到一旁睡熟。
半张脸被笼上了柔淡黄的光晕，眼睫在眼尾落下一点点的阴影。
颇有几分乖顺的样子。
沈霖盯着看了会，内心肆虐的狂暴风雪慢慢平息下来。
陈鸢的脸颊白里透红，眼皮上的小痣散发出蛊惑人心的颜色，沈霖盯久了伸出手轻轻点触了一下陈鸢的眼皮。
陈鸢没有动，安然舒适的睡着。
沈霖的手指慢慢滑落，在陈鸢的脸颊上停留，那是一种很柔软，很奇特的触感。
这像是什么蚀骨的毒药，沈霖迟钝良久陡然反应过来。
猛的抽手，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大以至于带着船身左右轻轻晃动。
陈鸢动了动胳膊。
沈霖似被惊扰的鸟雀，飞快便化作一缕剑光而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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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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