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朝在一旁坐着，和林女士隔了大概三个人的距离，亲眼见证两人从互相接近到慢慢熟悉再到相谈甚欢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他很佩服黄汉秋的社交能力，整场看下来叹为观止，看着黄汉秋使出浑身解数哄人，只想说他惊为天人。
本来那点萦绕在心头的烦躁在看了这人的表演后尽数散去，成朝托腮安静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大概有那么几个瞬间被黄汉秋骗到了，即使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黄汉秋的德行。
“阿姨，我说成朝为什么气场那么强那么招人喜欢，今日见了你一面可算懂了。”
林女士被夸得双脚不挨地，整个人浮在空中，“哎呀，你这么可爱，明显你更招人喜欢嘛。”
成朝：“……”
黄汉秋可爱个屁。
他不屑地扭头，又突然转回来，看两眼黄汉秋的表情，不情不愿承认这人现在这副坐有坐样规规矩矩的状态挺像只小白兔。
勉强和可爱沾个边吧。
一开始听几句还行，但林女士和黄汉秋逐渐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强势商业互捧听得成朝云里雾里，时间还没过去多久，他就下线了。
林女士偶尔一转头看看他家儿子，看到的就是一副吊儿郎当我无所谓的样子，果然不认真。
其实成朝只是听困了，想打个盹。
再和面前的温婉小白花对视一眼，对方眼里的热情扑面而来似乎要将她淹没，林女士脑海里浮现出成朝大直男的模样，渐渐和眼前这张脸重叠。
说实话，她很想干预一下，但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合适。
这个叫黄汉秋的孩子和他儿子接下来的发展会如何终归还是要靠他俩，她这个做家长的就在幕后听结果就是了。
总之只要成朝不要乱搞不要欺骗他人的感情，她喜欢的这个小白花最后来不了自己家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黄汉秋自我感觉良好，完全想象不到林女士脑子里在琢磨什么东西，只知道眼前气质出众的女人眼里忽然升出一股他看不懂但隐隐有被鼓励到的情绪。
两个人下意识转头看成朝。
视线太热烈，盯得成朝有些焦灼，他打了个哈欠，扭头和不远处的俩人对视，疑问的目光在俩人头顶飘了两圈。
“咳咳，阿姨还有事，阿姨先走了，你们记得好好吃饭，别趁着还年轻就一个劲儿作贱自己的身体，亚健康状态现在没多少感受，再过个几年有你们受的。”
林女士一顿嘱咐，单方面结束和黄小白花的交流，抓起包拎肩上，边讲边往外走。
黄汉秋起身送林女士，俩人走到门口时，林女士的头忽然扭过来盯着他脸看。
黄汉秋：“？”
“那小子喜欢喝橙汁，虽然我不知道有什么好喝的。”
说完，林女士确定备用钥匙被自己妥善保管好，翻了两下包，忽略黄汉秋的视线，转身低头跑了。
黄汉秋眨了眨眼睛，心想，我知道。
想完低声笑了出来，心情顿时特别好，他能明白阿姨的用意和心里打的小算盘。
正在他发呆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时，一只手臂强势地绕上他的脖子，把他带的往后退了两步。
黄汉秋的发尖扎住了成朝的眼睛，随后被身后人毫不留情薅在手里，他感觉自己头发被把玩了两下，放开嗓门问：“你干什么？”
“会装。”
成朝看他一眼，做出评价。
“爱装。”
黄汉秋扬起嘴角，回应他，狡黠神色一闪而过。
成朝盯着他看了两秒，被他这抹视线刺到了眼睛，手上使劲儿掐了恰他的腰，冷哼一声，放开了他。
黄汉秋用手指顺着自己的头发，努力将他们顺回原型，跟在他身后。
他就算再喜欢成朝，也拒绝对方乱揉自己的头发，有的地方被弄得打结了，还得他拿梳子好好捋一捋。
时间过得很快，挂表里的指针不要命地哒哒往前赶。
两个人乖乖听了林女士的话，各自默契地把中午准备随便对付一下的想法咽进肚子里，到底是认认真真进了厨房，一顿忙活，吃上了一顿干净热乎的饭。
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比那些个重油重盐的外卖干净多了，黄汉秋一顿下来肚子是饱了，精神上还处于一种饥饿得要死的状态。
成朝去刷碗，回来就听见他吃饱了喝足了还一个劲儿搁那嚷嚷，这不满意那不满意嘴上连续列出来好几条。
他默默听着，说：“吃路边摊不太符合你那大老板身份啊我说。”
仔细想想那画面，真就有那么一点违和。
黄汉秋觉得自己明明烟火气十足，却没想到自己在成朝眼里这么有格调，脸一下子就垮了：“说真的，我被人说过好几次你应该只喝露水这种荒唐的话等等……把我不当人类而当精灵看。”
成朝点点头，很认同。
黄汉秋：“？”
两个人近距离对视，成朝见他下一秒就要准备发作，这人目光却突然一怔，低下去头，气氛“啪”地一下破了。
手机屏幕上有一则语音通话，页面显示刘梓世的备注名，不知道为什么，黄汉秋感受到对面顺着网线传来的一股子火急火燎。
他站起身，朝阳台走，接电话时还有时间冲着成朝说：“如果可以我真想包揽这世界上所有的小吃街。”
成朝刚喝下去的水一口呛在喉咙里，眼里带着笑意，伸手找纸，胡乱在嘴上来回抹了抹。
知道你很喜欢路边摊了。
黄汉秋预感不错，刘梓世隔这么长时间没和他见面聊天，再一次听到对方声音时竟然还有点怀念。
黄汉秋接听，没听几句，就把手机拿开，尽量让它离自己远点。
从这人嘴里听到结婚二字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果然，对方给他整了个比较刺激的消息。
但从他俩认识时黄汉秋就知道他对于感情和婚姻与同龄人的心境和对待态度相差甚多，相当于一种执念，越早结婚越好。
如果不是刘梓世有钱，黄汉秋真想劝劝他。
“我妈介绍的，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信能因为相亲结识到对的人，但我真的遇到了，果然我很幸运，我和她很命运啊。”
刘梓世语气很正经，官方了不少，黄汉秋一时听着还有些不适应。
“哦，好厉害。”
黄汉秋淡淡道。
“你这态度不行啊，哎对了，明天你带着成朝过来，让你们和我宝贝还有她们朋友见见面，我们还约了个户外摄影，到时候聚在一块互相认识一下。”
刘梓世一口一个宝贝，每次提到语气都会突然亮几分。
黄汉秋挑眉，别的不多说：“发展速度真快啊。”
刘梓世安静一秒，刚想把这个话题往他身上引，又突然意识到他兄弟感情之路坎坷不平，这会儿说点什么煞风景的有点太伤人心，太缺德。
听黄汉秋偶尔几次透露出的零零散散的消息，刘梓世大概明白目前俩人的进度条长什么样。
就是，他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这么慢。
“行，我知道了，有什么事见面再说。”
黄汉秋听他画风逐渐跑偏，开始瞎扯些没用的，甚至想把自己那些感情史简短一下在有限的时间内一口气吐出来，于是找准时机适时打断他，快速交代几句就干脆利索地给他挂了。
黄汉秋晃悠到成朝身边：“明天能空出来时间吗？”
其实他知道成朝大概是没时间的，但他还非要凄凄惨惨地问。
成朝觑他一眼，没温度地说：“没时间。”
黄汉秋：“……”
某人幽怨的目光仿若实质，差点要把成朝的身体盯出两个窟窿，“哦。”
成朝忍俊不禁：“有时间，但是不能和你一起去。”
黄汉秋听见有时间那仨字，手指抵住太阳穴揉了揉，像猫被顺毛顺舒服了后的样子，完全没注意到成朝说不和他一块去。
成朝好心提醒他：“不能一起去，你没问题吧？”
黄汉秋：“……”
假装逃避听不见显然没用，他挤在成朝身边，按他肩膀，手指还挺有劲儿。
成朝看他一眼，觉得他还挺娇，这么想完立马就被自己恶心得鸡皮疙瘩连起了三层。
“你干脆来我们公司算了。”
黄汉秋吸了一口气，膝盖怼他，“唉你干什么去？”
成朝站起身不搭理他，背对着他翻个白眼：“送盘子回家。”
黄汉秋一屁股坐回去。
“地址，时间，任何细节都提前精确告诉我，知道吗？”
成朝从厨房里出来，推拉门被他轻轻一声送回原位。
莫名其妙，黄汉秋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发毛，可能是因为对方俯视他，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但某人心里做了什么某人一清二楚。
“早就打探清楚我在哪工作了吧？”
成朝手按住沙发扶手，柔软地陷下去，两个人距离更近一点。
黄汉秋心里盘算着的事突然被他挑明，一时间仿佛变成阴沟里的小虫，有种不能见光的心虚。
他眼神飘忽不定，光在眼睛里稀碎成一片，称的眸子很漂亮，但那种被抓包后的束手无措让他显得有一丝可怜。
明明胆子挺大，成朝竟然还觉得他可怜，明明可怜的是自己好不好？他对自己说。
“明天我要是故意晚去一回或者路上有事没有及时和你见面，你说不定会跑到我小姨楼下？不对，按你的性格说不定会直接靠自己的人脉关系搭线远程来了解我？当然，就算你再有手段，碰到我小姨也不知道谁会占上风。”
“就不能和平一点吗？”
黄汉秋听得触目惊心，一方面是成朝猜得挺对，另一方面是他打算这么做的概率非常大，他不确定成朝知道后心里会怎么想他。
眼前的人嗤笑一声，伸手弹了他的鼻梁一下。
黄汉秋吃痛，捂着鼻子恨恨看他。
成朝摆了摆手：“我可没用多少劲儿。”
黄汉秋坐在沙发上，眨了眨眼睛，看成朝眼角带着自然漾出的笑意，内心一动：“你生我气了吗？”
成朝去喝水，闻言看他，“要我我也会那么做。”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他从袁萧那里得来消息的时候才没有那么惊讶，顶多就是黄汉秋很厉害很有本事的念头越来越清晰明显，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手一伸是能抓到的。
黄汉秋听了果然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占有欲作祟，虽然成朝能待在自己身边，但两个人又不是每时每刻黏在一起，他很清楚自己在看到有人接近成朝时下意识心里就会严重排斥，不舒服。
很不舒服。
性格再怎么变，都只习惯身边只有固定的人，喜欢自成一个圈子，容纳每一个人都需要自我调节。
黄汉秋觉得自己有时候像个没度量的阴暗小人。
清楚自己到底什么样，索性到了后来就干脆不装了，怎么舒服怎么来。
让自己表面的样子与内心实际那一面相贴，以至越来越符合。
这样才是他，过于开朗阳光好接近那一面只不过是被笼罩在阴云密布的苍穹之下，很难消散挥去的持续性阴影。
成朝水喝一半，很快察觉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对劲儿的气息，整个人氛围变了好多。
他眼睛往远处一瞟，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洒落进来，星星点点的微尘悬浮在空中。
他的眼睛重新落回到黄汉秋身上，房间内温度上升，黄汉秋好像呈暖色调，温暖又耀眼。
他走过去拎起来沙发上呆愣着的人，把他推进卧室：“去换衣服。”
冷不防被人打断脑内的风波，黄汉秋脚下步子不稳，整个人快走到床边时，被某人伸脚偷偷一拌，摔在了床上。
黄汉秋急了，嗓门大得很，暴躁又好玩，和刚才客厅里低落阴郁的人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成朝！”
成朝关上门，干笑几声，不理会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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