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那种骇人的困意又席卷上来,人偶都会在某一时段进行休眠,有的在白天,有的在晚上。
洛利亚的一只手上锁着铁链,链接床头的一个柱子,这并不影响他的活动,他躺在床上闭上眼渐渐陷入沉睡。
第二天早上,依旧不见温德纳回来。
他靠坐在床头,读着佣人昨晚怕他无聊送上来的书,恰巧是他爱读的诗集。他用书籍安抚自己慌乱的心,他害怕温德纳真的杀了伯恩子爵。
太阳已经升起了,斜挂在上空,却迟迟不见佣人进来服侍。
洛利亚心里奇怪,鼻间隐隐闻到一股异香,有些似曾相识,香味有些刺鼻,不像是温德纳会使用的熏香。
他大脑忽然紧绷,这个香味,在他从前被绑架时也闻到过。
那时他被人从后面用布捂住口鼻,那块粗布上面散发的就是这样的异香,闻到后就会晕厥过去。
不过他现在是人偶之身,所以并没有晕过去。
“铛铛铛”
声音从紧闭的窗户外面突兀的传来,听上去是锤子在敲钉子,一下一下干练快速。
“谁在那?”洛利亚警惕地下床,走到窗户边上,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来。
那声音停了一瞬,然后比刚才更快的钉起来,很显然,窗外的人在用钉子木板封窗。
这里是二楼,想必对方是架着梯子做的这事。
洛利亚想阻止对方,可手腕上紧锁的铁链不够长,不能够支持他走到窗前。
他跑到卧室门前,同样也碰不到卧室的门,锁链绷的笔直,“有人吗?”洛利亚试探性的问。
“有没有人?”换作昨晚,他脚步声大一点都会有佣人注意到。
他又想起那股异香,惊觉房子内的活人很有可能都被迷晕了。
一股焦味从哪里冒出来,一楼传来噼里啪啦桔梗燃烧的声音。
有人要烧掉这所房子。
棚子内的干柴与秸秆被人全部搬了出来,围着屋子摆了一圈。
火舌逐渐从各个方向的底部往上爬,顺着这些引燃物燎上木屋。
干燥的秋天很适合生火,不时有一阵风吹过,火焰扭动着更加卖力地舔舐这木屋。
跳跃的火焰散发出橙黄的光,灼伤任何被它攀附上的东西,很快便会烧上二楼。
这抹火光出现在一个男人的眼睛里。
男人脸上疏于打理的胡子,怎么也遮不住那大仇得报的快意。
很显然,这就是那个放火的人。
他远远站在一木屋旁,扛起木梯,手上抓着锤子就要走。
“活剥。”
身后兀地出现一个声音,使男人的动作僵住。
男人浑身一震,转身一脸不可置信,“温德纳?”
不等他惊呼,一把弯刀强势地往他的心脏上插。
男人反应极快,居然躲掉了这一下,刀子扎在了他的肩膀上。
肯特臂弯扭转,剜出一大块肉,温热的血喷溅。
他面无表情抽出刀,一脚将男人踢倒。
“呃!”男人痛呼出声,猝不及防被这阵剧痛折倒,木梯和锤子全部脱手。
他的情绪却不只是恐惧,还有愤怒和不甘,他咬牙切齿,盯着温德纳,“你居然不在屋内……”
男人想不到,他们刚从远处伯恩子爵居所回来。
温德纳抗起男人身旁倒下的木梯,抓起锤子,他的手背青筋隐现,骨节用力到泛白。
他薄唇紧抿着,呼吸急促,身上细微发着抖,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却还是往木屋疯跑去,整个人如一根要断的弦。
从外面看火焰已经快烧上二楼,空中冒起些许白烟。
男人被肯特脱下的外套堵住了嘴,布料毫不留情面的往里塞,甚至要塞到他的喉管。
没有凄厉的惨叫,竭力发出声音的喉咙撕裂般沙哑,本该痛苦的嘶吼全部堵在嗓子眼,双臂猛然一挥,碰巧挥在肯特脸上。
肯特表情平静,高举手中散发寒光的弯刀,沿着骨缝,利落切下对方两只手臂,模样熟练。
男人脸色由红变白,白眼一翻,生生疼晕过去。
肯特身材不算健壮,却轻而易举把男人抗在肩上,往深山中走去,腋下夹着男人的断臂,白骨森森,鲜血淋漓。
一路猩红。
屋外通往二楼弯曲梯子已经被烧的脆弱不堪。
洛利亚坐在床边,没有动。
周围渐渐升起的高温反应让他平静下来,死而复生本就不是复合世界规则的事情,他本该是一个死人的。
没准这场火就是他的报应,收回他苟且的生命。
温德纳利用木梯爬上二楼窗外,硬生生把窗户砸开,掰断旁边的断木,急切到甚至连手掌中嵌入四根倒刺也没发觉。
他的美梦,他倒错的缪斯,他丑恶灵魂的圣水……正身处烈火中被烧灼。
恶心的火焰可能把他至美的皮肤烧毁,烧到发红,烧到起泡,烧到露出里面鲜红的美妙的血肉。
然后流出罪恶的脓液,又被火焰蒸发,□□的油脂发出滋滋声,身体都最后被烧的缩小,变成一碰就散的灰烬,甚至连骨头都变得轻盈灰白,毫无灵魂。
他会死去,连尸体都不留给自己。
温德纳要被自己的想象整疯了。他的一只脚和手臂已经被火焰烫红。
他从窗户跳进二楼卧室。
屋内木墙上的火把床上的被褥被点燃,顺速烧起来。
火光明明暗暗映在洛利亚脸上,他抿着唇,眼睛微阖,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一副决心赴死的样子。
被褥上的火已经快烧到他身上。
温德纳冲入卧室,他从来都对基督嗤之以鼻,可此刻他看到暂时毫发无损的洛利亚,真的想如一个虔诚的信徒一般,感谢主的恩赐。
谢天谢地……
温德纳脑中的弦略松了一点,他嘴唇紧抿他从身上摸出钥匙,替洛利亚解开镣铐——钥匙几次都没进入钥匙孔。
洛利亚被忽然的动静吓了一跳,见温德纳出现,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在确认了实景之后,他的吃惊不亚于第一次听父亲说,有个人能制作出有生命的人偶。
要知道,外面可是一片火海。
“你怎么会来?”洛利亚问。
木屋内的烟雾太多了,温德纳咳嗽着说不出话,浓烟把他的眼睛熏的通红。
解开锁后,温德纳脱下自己身上打湿的外衣,把洛利亚整个包住,自己则光着膀子。
他拍了拍洛利亚的背安抚。
洛利亚说不清此时的感觉。
他被温德纳抱起,如搬运一只小动物,走去窗户边。
窗外的凉风一吹,洛利亚才惊觉这焰火的温度之高,热浪袭人。
窗帘烧完后的黑灰飞在他们身上,温德纳扯下未烧完的窗帘,丢远。
木梯同样被火焰点着了,已经不能踩在上面下去了,温德纳没有犹豫,他捂住洛利亚的眼睛,“闭眼。”
他把洛利亚护在怀里,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好在木屋附近都是松软的草地,洛利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还有闷闷地撞击,自己便稳稳的落在了木屋外面。
温德纳躺在地上,他松开洛利亚,侧身咳嗽一阵。
肺里吸入了许多浓烟,眼睛也被熏的酸涩,脸上身上沾着黑灰,左边裤腿烧掉一截,那有一片见肉的烫伤。
而洛利亚因为是人偶,烟雾对他并没有影响,他被保护的很好,毫发无伤,干净的脸上只沾了一点黑灰,格外醒目。
他们远离这片着火的木屋。
不久后火光冲天。
有远处镇上的人注意到了,却只是远远的观望。
“快看呐!”有居民喊,“主终于用火灾审判了曾发生在那所房子里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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