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日中,艳阳高照。
两名身材相貌都极为出众的男子并肩走在城西街道上,引得周遭行人纷纷侧目,更不乏春心萌动的少女驻足。
走在左侧的那位身后负剑,英姿飒爽,而右侧两手空空的那位气质优雅,俊逸非凡。
萧知弈无视周围目光,朝身旁之人问道:“从城中绕到城东,又从城东步行至此,已经快过一个时辰了,这就是师兄所言的…过目不忘?”
黎显觉得自己的记忆力一向不错,上至兵法经书,下到郑珧这些年欠了他多少次人情、萧知弈得罪了他多少回,这些统统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如今却被这么一条去医馆的道给难住了,差点走遍大半个秦州城,直到最后朝人问路才找对方向。
“少给我阴阳怪气,现在不是找对了吗?”
黎显讥讽道:“那林老头有问题,之前肯定绕了弯子,我忙着回去就没多想。”
萧知弈嗤笑回道:“寻个医也能寻出问题来,师兄真是别具慧眼。”
若是换作平时,黎显听了这话只怕与他当众大打出手,可今日情况不同,这林大夫确实是他主动请来的,而且也是他自己走错路耽搁了时间。
黎显皮笑肉不笑道:“等到了医馆,我先把那个居心不良的老头劈成两半,再砍死你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
萧知弈啧了一声,将目光投向远处遥遥可见的医馆招牌,没再回应黎显。
他们两人走得很快,几乎是眨眼间便穿过了街道,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徒留芳心暗许的少女们暗自惆怅。
…
萧禾手起针落,将阿湉腹部皮肤整齐缝合,最后的打结利落干脆。
外行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同为医者的林大夫却深知其中厉害。
这种近乎完美的缝合手法,伤口愈合后是不会留下明显疤痕的。
林大夫也终于明白萧禾那句‘略懂‘到底是有多谦虚了。
她不仅非常擅医,而且艺高人胆大。
就算放眼普天之下的医者,能与之媲美者也甚少。
林大夫对她已经从一开始的害怕与质疑,变成了实打实的佩服,连带着态度也亲近不少,“姑娘,这取出来的到底是何物?”
“竟然能在身体中活蹦乱跳,我行医多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萧禾将染血针线放回托盘之中,又抬手将被褥扯开盖住阿湉的身子,做完这些才转身看向林大夫所指方向。
那是方才从阿湉腹中取出来的蛊——一只通体赤红的软体爬虫。
此物名曰为蛊,实际不过是一种被人为饲养的动物,蛊类物种繁不甚数,有鱼鸟蚁蛇等大多常见或不常见之物。
这些虫体自幼起便被养在一处,每日喂食各种毒物,与同类自相残杀,活到最终的那只便称之为蛊。
此术源起古时的西梁南方一带,随着时间演变,逐渐变成整个西梁国独属的奇门异术。
萧禾从未涉足过西梁,对蛊术了解甚少,所以一开始并未看出阿湉是身中蛊毒,直到昨夜见到王琛奇大无比的腹部,以及最后肚子皮开肉绽的死状,她才有所怀疑。
萧禾并未贸然行动,先是将自己的猜想记在纸上,连夜寄信于天缘观,询问四位无字辈的道长。
无牵先生回信很快,他与三位师兄弟翻阅了许多有记载西梁蛊法的典籍,终于在其中某一本民间杂记中发现了一种可以使人腹大、食欲大升、扰乱神智的蛊,以及其解蛊法。
“名婪蛊,实为蚕,婪与五毒贪对应,蚕谐音馋,其效腹大,用于羞辱,其效升食欲,扰乱神智,用于控制。”
萧禾沉默下来,瞥了一眼榻上的那张单纯睡颜。
对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女下此狠手,到底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
林大夫对于萧禾所现出来的学识佩服得五体投地,刚想开口问她尊姓大名之际,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面前这位,好像姓萧。
众所周知,偌大齐国,如今姓萧的人,只在三处。
一处是皇宫里——萧太后。
一处是在上京城的萧府——萧家的四房子弟。
而最后一处,是在浮玉山,天缘观。
镇国神师——萧禾。
林大夫脸色瞬白,斟酌了好半天才犹犹豫豫道:“姑娘可是…修道之人?”
萧禾垂着眸子,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嗯,让林大夫心凉了半截,腿脚颤颤巍巍,眼看就要当场下跪。
萧禾终于发觉异样,“你可能误会了,我姓付。”
林大夫虽然勉强活过来了,但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她,害怕得连声音都在发抖,“那…那刚才那位姑娘…怎么叫您…萧姐姐?”
萧禾面不改色,看起来非常有信服力,“你听错了。”
林大夫咽了口唾沫,刚要开口就被后面传出的声响打断。
“付七?”
萧禾一怔,抬眸望向声源。
来人正是萧知弈。
这是自昨夜挑明关系以来,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视。
真正意义上的面对面。
萧知弈一如既往,而萧禾却先不自在挪开视线,望向了而后走入偏房的黎显。
“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好的——”
“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他们异口同声,愣是将房内的林大夫听懵了,转头去看萧禾的眼睛。
萧禾无视了三人,侧身挡住后面昏迷不醒的阿湉。
“先出去吧。”
黎显向来对萧禾唯命是从,转身便又走了出去,林大夫惊魂未定,下意识也跟着黎显一同离开。
唯独萧知弈,依旧站在原地。
萧禾熟视无睹,径直朝门口走去。
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萧禾一直藏匿于袖中的手被握住了。
温热触感从手指蔓延至掌心,最终停留在手腕。
紧接着,一张质地柔软的手帕被塞进了她的手中。
“擦擦,手上有血。”
萧知弈唇边噙笑,浅棕色眼瞳中满是柔情,并没有因为她的冷淡态度而改变丝毫。
萧禾神情平静地接过手帕,便继续往外走,却不想一阵携暖意而来的雪松气息再度拦住了她的脚步。
“好久没见。”
萧知弈拔开了她的鬓边碎发,吻了一下她脸颊。
“我很想你。”
萧禾似霜雪一般的表情终于松动,抬眸看向身旁之人,语气有些怪异,“好久没见?”
是她失忆了,还是萧知弈脑袋出问题了?
满打满算,也不过分开了一上午的光阴而已。
萧知弈煞有其事地反问道:“快三个时辰了,还不久吗?”
萧禾无语凝噎,又准备抬脚就走,结果再次被阻拦。
“你到底要做什么?”
萧禾忍无可忍,压低声音呵斥道:“别人都在外面——”
萧知弈被她这么一凶,眼神顿时暗淡无光,似乎很是委屈,如同被主人呵斥的小狗耷拉着耳朵。
“不知道为什么,我肩膀上的伤好疼…”
“可能是昨夜还淋了雨吧,我的头也很晕,一直都没有睡着。”
萧禾明明知道他是在撒娇卖惨,可却还是忍不住回忆起了昨夜,萧知弈不仅将自己的外袍脱给她穿着,而且只穿了单衣的他还一直在为她挡雨。
尽管萧禾依旧面无表情,但态度却软了不少,典型的哄人却不自知。
“先出去吧,一会我给你看看。”
萧知弈又重新扬起唇角,含笑凝望着她,“好。”
…
待到他们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偏房,果不其然看见了满脸狐疑的黎显。
“你们在里面聊什么?这么久?”
萧禾袖中的手动了动,刚要随口敷衍过去,不远处药柜前的林大夫却突然发声,“那个——付姑娘,你开的那张方子上面的药材我这缺一味,我那两个药童现在去市集上收点,你…”
林大夫看了看萧知弈,又看了看黎显,最后看向萧禾,“你们可以暂时替我看着铺子吗?”
萧禾颔首,“可以。”
林大夫俨然是对三人十分放心,毕竟光从外貌穿着这两点来说,他们压根不像缺钱的主,自然不会对这小小医馆打主意。
目送着林大夫出了门,黎显才如梦初醒般地问萧禾道:“师父,他是谁啊?”
萧禾止不住嘴角抽搐,“林大夫。”
黎显先是了无兴趣的哦一声,随即才反应过来,惊道:“林大夫?!”
“他是林大夫?那林大夫是谁?”
萧知弈随手拉了把椅子,放到萧禾身后,头也不抬道:“师兄谈吐如此幽默,可以去茶楼说书了。”
黎显没心情和他吵,止不住爆粗口道:“去他娘的,我们又被耍了!”
萧禾瞥了一眼萧知弈,然后便缓缓坐在了椅子上,朝黎显道:“为何用又?”
黎显眨了眨眼,神情严肃道:“昨夜那临安妖道不仅手里拿着我娘的荷包招摇过市,还能在师父眼皮子底下掉包萧知弈,而且当着我们的面弄死了王琛,这难道不叫戏弄吗?”
萧禾靠在椅背,神情恹恹,“我觉得不是。”
这话一出,不光黎显发愣,就连萧知弈脸上的笑容也已荡然无存,语气意味不明:“那是什么?”
须臾,萧禾喃道:“恶意与憎恨。”
“那位临安仙人,他或许想要掀翻整个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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