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新闻还有不合时宜,真新鲜。
唐时云瞥见柯夙晞懵懵懂懂的目光,不由得好笑,“想不通,就不要想了,总归你听了,也于事无补。”
怎么就于事无补!
能不能不要这么看不起她嘛!
“我没有,任何看不起你的意思。”
她似乎能一眼看穿她的所思所想,“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我的迷茫,终归是我的事,说予你听,只是因为你想听。”
但并不能帮她解决问题。
“唐老师。”柯夙晞瘪瘪嘴,身子前倾,一手搭在副驾驶的靠背上,将下巴搁在自己手上。
“你这样,好累哦。”
唐时云勾勾唇,没有接话。
她并不觉得将自己紧绷着,一板一眼会累,而是当绝大多数并肩作战的同事最终屈服投降时,她才是真的觉得疲惫。
“从小到大朋友一定不多吧。”
“嗯。”唐时云没有生气,她哪怕在家中长辈眼里也是出了名的叛逆独立,“的确。”
“但是朋友这种,本身也不在多。”
与其乌七八糟一窝人,乱哄哄相聚一块,浪费时间,还不如和她的同事聊工作。
况且──
“你看起来鲜花簇锦,其实朋友应该也不多。”
柯夙晞被她这话给哽住。
的确,甚至现在连个帮她参考剧本的人都挑不出来了。
……等等。
“那唐老师,愿意和我交朋友么?”柯夙晞头脑一热,中学生一样傻不愣登地开了口。
唐时云眼皮微跳。
最近的花蝴蝶挺不正常,之前都是不敢到她面前凑,现在似乎她赶不动她。
朋友?她和花蝴蝶?
那可真是陋室里惊现白丁,两股道跑车相撞,林黛玉误入水泊梁山,肯尼迪勇闯yellow光盘。
吓银。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不出意外的,唐时云看见了眯起眼珠仔细回想的人。
哎……
好吧,那说通俗一点: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有什么事,大可以直说的。”
“唐老师,您……”
您属蛔虫的吧?
柯夙晞不敢真这样说唐时云,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个弯:
“您怎么这么慧眼如炬呀~”
撒谎。
唐时云一眼瞧出她想说的绝不是这句话。
但她显然今天不想戳穿她,“说吧。”
“就是──”
“现在开车,等下说吧。”
柯夙晞刚提起劲,就被唐时云给梗了回来。
唐时云!
你他丫故意的!
“呵,咳。”
唐时云窥见她气鼓鼓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虽然立刻收住,但还是被柯夙晞瞪得咬牙切齿。
“好了,逗你的,抱歉。”
“你说,我听。”她又重复了一遍:“洗耳恭听。”
柯夙晞哼哼两声,心中骂这人坏,但好歹这些日子的憋闷有了出口,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说到激动处将车门拍得梆梆响:
“她宋雨畅是什么东西──”
“您轻点,这车不是我的,拍坏了和节目组不好交代。”
唐时云庆幸自己早年做过记者,什么千奇百怪、思维发散的人都见了十成十,面对柯夙晞毫无逻辑地大吐苦水,以及将所有情绪落在宋雨畅身上这点,唐时云及时打断,工作上的习惯不自觉占了上风:
“首先,你的诉求是什么?”
“如果是重回偶像剧,依照你所言,公司不会捧你,这不符合上面的利益,你也没有什么非被捧不可的理由。”
“年轻是资本,青春也永不可追。”
“如果是转型成功,你想转型成什么样的演员?你思考过么?”
“最后,先声明,这与我个人喜恶无关。但宋雨畅,不该是你这些牢骚里的最终落点。”
“她用了什么手段、拥有什么资源,攻击她,没有意义,因为造成你现在困境的人,并不是她。”
唐时云尽可能控制自己的语气,减少被认为是‘说教’的感觉,但柯夙晞面上已经显出抗拒,斟酌再三,唐时云柔下了嗓音:
“柯夙晞。”
“嗯?”被唤住的人有如霜打的茄子,阴翳、郁闷,想咬人。
郑重的女中音在狭小的车厢内流淌,“如果你希望我能帮你参考接戏,那么是我的荣幸,感谢你对我的信任。”
“但是,柯夙晞──”
“解决问题的第一步是直面问题的存在。”
//
冬日里的骨科门诊‘热闹非凡’,摔雪地上骨折的孩子,呲溜滑摔伤到妇女,忙得满头大汗的骨科怪力大汉和怪力姐姐。
到处都是绷着石膏的倒霉蛋。
“哎呦,多俊的大姑娘,咋带个特工来看病呢?”
医院暖气开得很足,柯夙晞进去没多久就脱了外套,然而出于明星的‘**’她还是将自己的脸用帽子围巾墨镜口罩围了个严严实实。
看病的大夫忍不住朝唐时云调侃道。
“没带特工,大明星呢。”
唐时云面不改色地说着真话。
引得柯夙晞隔着墨镜一个劲地瞪她。
胡说八道什么呢!
“哟,演哪部戏的啊?”
“《木乃伊》”
唐!时!云!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贫呢?!
“说吧,伤腿哪儿了这是?”主治医师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夫,扶了扶眼镜。
“在冰面上扭了脚踝,软组织挫伤,不确定伤没伤到骨头。”
“把鞋子脱了,我看看情况。”
柯夙晞听话地弯腰去解自己的靴子,但在轮椅上着实不方便。
“我来吧。”
唐时云很自然地蹲下身,一手托住她的小腿腹,一手轻轻地将雪地靴取了下来。
柯夙晞觉得医院的暖气开的有点太足了,热得她浑身难受。
好在老大夫妙手回春,按在肿得和馒头似的脚踝上,只听得柯夙晞‘嗷’的一声──
痛、太痛,她的悲伤逆流成河。
“摸起来骨头没有太大问题,不放心的话,拍个片看看吧。”
柯夙晞根本接不了话,窝在轮椅,瑟瑟发抖。
“好。”
推着柯夙晞坐到医院的不锈钢椅旁,唐时云自己坐下,把轮椅和轮椅上的柯夙晞放在了旁边。
“你甚至不愿意把我放椅子上。”
幽怨的目光透过墨镜,看向唐时云。
“你另一只脚又没受伤。”
唐时云面露诧异。
想坐椅子,只要站起来,自个儿单脚跳一两步不就行了?
柯夙晞登时脸红,唐时云照顾了她一路,她自己个儿都差点忘了,自己只伤到了一只脚。
“……我懒嘛。”
唐时云勾了勾唇角,没多说什么。
“你不是要我看看那些剧本大纲么?”
柯夙晞在口罩后面努努嘴,“你开了一路车,不累么,现在看大纲?”
“还好。”
比起从前在新闻十点的工作强度,简直就是洒洒水。
工作狂。
吐槽归吐槽,柯夙晞还是乖乖地将手里的文件给唐时云发了过去,“你可别外传哦!”
“不会。”
说来惊奇,柯夙晞到底也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几年的人了,虚与委蛇、两面三刀她见得多了,换作旁人,打死她也不敢这么快交付信任。
但是唐时云──
她说不会,就是不会。
“话说唐老师,你闲暇时候应该不看剧的吧。”
“其实是看的。”唐时云一心二用,“但显然不会是你演的那种偶像剧。”
一回生二回熟,柯夙晞已经完全免疫掉唐时云的扎心窝子话了。
“不会觉得累么?看得东西如果全部都是严肃向内容的话?”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闲暇时候,看的东西都很严肃?”唐时云说这话时平和且温柔,“在你心里,我就该看纪录片、严肃电影、纪实文学?然后哀民生多艰,叹世道人心?”
她说完这话,抬眼含笑,看向柯夙晞。
“那、那到也……”
柯夙晞试图狡辩。
柯夙晞试图失败。
“好吧,是的。”她的身子都塌弯下来,败在唐时云面前,说了实话。
“我不看偶像剧,主要是因为,就它那点东西,不值得我去看。”
“这话不是说偶像剧不值得看,而是它没做到值得看。就好像我现在坐在这儿看这些剧本大纲,却完全不会耽误和你的聊天一样,现在的许多剧也是如此。”
“观众坐在那儿,手头上忙着自己的事,当着背景音一样放,但凡我留心一点,就能清晰地察觉到它台词上的逻辑谬误。”
“信息量极少、没有台词功底、编、导、演,三方都没有一个入得了眼,更妄论那带偏人审美的服化道。”
“的确不是只有严肃的才是好的,但有趣的东西,也分高下,不是么?”
唐时云看得很快,点开最后一个文件时,她看见了编剧一栏的人名。
晁温语。
恰时远处的电子提示音响起,请柯夙晞进去拍片。
唐时云站起身,下意识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柯夙晞,推着她往影像室走去,“最后一个PDF,编剧晁温语。”
柯夙晞眨巴眨巴眼,那是个讲异域冒险题材的电视剧。
“我觉得你可以留心一下,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二。”
“你认识他?”
“见过,是个很有灵气的人,以前看过他编排的话剧,他女友是我大学时期攀岩社的社长。”
“哦……”呆头鹅呆呆点头,半晌,丝滑地偏了重点:
“你还挺多才多艺的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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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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