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大佬发话。
苏裴婉想必是喝得有点多，呆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翘着二郎腿这个姿势面对娱乐圈的前辈未免有些太过狂放不羁。
迟钝地把自己的腿从另一条腿上拿下，鞋底在地板砖上发出‘砰’的好响一声儿。
柯夙晞的小心脏都颤了颤。
“欸……”
她依言坐到她面前，苏裴婉没有看她，在她面前小口吸着烟，仿佛柯夙晞是一尊可有可无的雕像。
好尴尬啊……
柯夙晞假笑得脸都快僵了。
苏裴婉的烟抽到末尾，烟灰缸里又冒出新的一截烟头。
柯夙晞这才注意到烟灰缸里和她手上同一个牌子的烟头林林总总得有十来根。
这是拿自己的肺当什么新风系统整吗？
“呼──”苏裴婉吐出最后一口烟，白雾缭绕下是一双泛着红的眼，轻瞟了一眼她，“你女朋友回去了？”
!
“不、不是，”柯夙晞耳尖爆红，又很快黯淡下眼眸，“八字没一撇的事。”
苏裴婉静静看着她，有探究，有审视，像是在看某段故事的材，“哦……”
她微微点头，“懂了。”
懂了？懂什么了？
柯夙晞整个人七上八下，严重怀疑眼前人抽的香烟里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不然怎么这孩子说话神神叨叨的。
现在去给警察打电话来得及么？
苏裴婉不知道自己在柯夙晞的心里风评已经低成那个样子，她闭上浮肿的眼，嗤笑道，“她确实和你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柯夙晞的嘴角险些垮下，碍于某种‘不能在小辈面前输阵’的支撑，“那是，我一年赚多少，她一年赚多少!”
……
苏裴婉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你高兴就好。”她懒得拆穿柯夙晞装样，“反正，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管她死活做什么，呵……”
“自身难保，自作多情。”
她伸长手臂，拿手指去勾茶几上的酒瓶，将底部最后一点棕褐色的液体倒入杯中，一饮而尽。
饮干杯底的那点苦汁后，手就懒得抓它，任由酒杯叽里咕噜地在木地板上打滚。
“你──”
柯夙晞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苏裴婉说的不是她和唐时云，但还是对这小姑娘的态度万分不满。
“不是，你这人说话怎么怪模怪样的？”
她这暴脾气，本来和唐时云的关系卡在这儿她就已经很难受了，还被小辈这么‘指指点点、吆五喝六’。
这怎么可以呢？!
苏裴婉对她的反应近乎冷然，摇摇晃晃就要出门去。
浑一副今天莫说是柯夙晞朝她发火，就是维苏威火山就在旁边，下一秒要喷岩浆了，她都敢站在旁边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无畏感。
结果没走两步，膝盖就磕在了茶几边缘。
苏裴婉脸色一白，疼痛加上酒精的作用，她眼瞅着就要摔到茶几和沙发的缝隙中。
“我靠，你──”
柯夙晞手比脑快，嘴上骂骂咧咧，但还是及时起身扶住了人，心里一阵后怕。
这要是放任她摔进茶几和沙发的缝隙间，高低得给这不怕死的磕到见红。
小姑娘软在她怀里，还不等柯夙晞说什么，忽然哭了出来。
柯夙晞茫然且懵逼，不明白起因和动机。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他，他不会带你下船的，他不会带你下船的……”
苏裴婉哭得很凶，不一会儿柯夙晞就察觉到自己的裙衫被她哭湿了一片，“他们……会拉着……下地狱，船、船……石家村……村……”
柯夙晞头皮发麻，她确信苏裴婉是真的醉了，满嘴就那么几段话，囫囵说，
到最后只能听见：“下船、上岸、村”这几个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山村飞出金凤凰要考研考公的励志故事。
她看着怀中满脸泪痕的小姑娘，叹了口气，到底不忍心，艰难地把苏裴婉放在沙发上，将房间的新风打开，让这满屋子烟酒味给散掉。
天道好轮回啊，醉酒者人恒照顾之。
柯夙晞重新坐回到了对面，给严秋辛发了个消息，让她把苏裴婉的助理找来，毕竟不能让人醉在吸烟室里。
严秋辛那边回复得很快，柯夙晞心里有底以后，支着脑袋，盯着醉酒昏睡在皮革沙发上的‘小白花’。
她脑海中抽帧般想起苏裴婉和她的几面之缘，想起散落在滇南雨中的唱段，想起方才的船和岸。
娱乐圈许多人都有不可告人的故事。
她只当她，入戏太深，把自己封在了婆罗旧港的遗梦里，不敢也不去深究。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苏裴婉的助理敲响了吸烟室的门。
“不好意思啊，柯老师，麻烦您了。”
柯夙晞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个苏裴婉的助理，印象当中苏裴婉似乎很少对这个助理吩咐什么活计。
虽然拿人当仆从吆五喝六肯定是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但是也没有明星会请个助理当观音供着的啊。
对面的助理似乎是为了印证柯夙晞的话，扶人起来的动作生疏而吃力，面上还隐隐带着不耐烦，碍于柯夙晞面前，不好发作的那种不耐烦。
柯夙晞双手抱胸，窝在沙发上，旁观着这一切。
俄而一点闪光在柯夙晞眼角划过，那是一款青绿色的坦桑石金鱼耳钉。
Tiffany 四月中刚发行的系列，价格在五万美刀左右。
柯夙晞的眼睛一下就眯起来了。
且不说五万美刀，放在她身上都得思考一会儿，一个初出茅庐的明星的小助理，能拿到不到半个月刚开新品发布会的耳钉，本身就很耐人寻味了。
眼前的助理还在费力地搀扶人，柯夙晞终于看不下去，站起来，将苏裴婉的
另一只手臂架在了自己肩上，故作轻松：
“你搬不动，不知道喊人帮忙么？”
苏裴婉的助理尴尬地笑了笑，“哦。”
哦？
柯夙晞玩味地挑眉，和这怪模怪样的助理把她怪模怪样的明星一起扶进了苏裴婉的房间。
忙活了大半天，柯夙晞将要离开地时候，扫了一眼小白花的房间。房如其名，连行李都不曾带多少，干干净净。
“你不走？”她回头看向站在小白花床尾，盯着小白花的白花助理，就是这么一回头，她打了个寒颤。
白花助理看向床上酒醉的人的眼神，她见过，就像是私生饭大半夜从床底下爬出来的那种眼神。
不，她比私生饭少了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雾蒙蒙的死寂。
她在监视她。
这是柯夙晞脑中闪过的唯一一个念头。
白花助理收起了让人胆寒的眸光，她望向柯夙晞时的眸光和面对苏裴婉时截然不同，但这种反差让柯夙晞更确信了，她方才的胆寒不是错觉。
“这儿需要人照顾。”她说。
//
“你不要太离谱了，豌豆颠也切丝儿，你要真有能耐就把豌豆给切丝了。”
唐时欢看着盘子里七零八碎的豌豆颠丝儿，心忖这一幕让四川人看见不知道得气死多少。
“不爱吃豌豆。”唐时云夹着豌豆颠往火锅里下，唐时欢闭上眼，大有种‘眼不见心不烦’的姿态。
就这细碎劲，放下去迟早变成豌豆颠儿汤。
“我就爱吃胡萝卜丝儿了？”
吐槽归吐槽，饭还是要吃的。
“所以，你是和她闹别扭了？”唐时云在别的地方到还算是有能耐有城府，
但是在感情上──
那可真是美剧主角和她一比都算是感情线包青天，比她十倍百倍敢爱敢恨的了。
“谈不上吧。”
只不过双方在她从嘎洒机场腾空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给对方发一句消息。
这其实有着无可指摘的正确：成年人遇见在某段时间畅聊的朋友，或许是一时意气相投，或许是一段短暂知心，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那种认识新人的新鲜感随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照不宣的沉默。
在友情上，这种沉默或许无伤大雅，也许有朝一日风一吹，就会燃起新的火种。
可一旦这里面掺杂了不纯粹的杂质，冷下去，就再难点燃了。
唐时云三言两语讲了最近的事，平静且淡然地夹回了火锅里烫好的的豌豆颠，“我不知道，这段关系该怎么走。”
唐时欢点点头，捞起一片肥牛，语不惊人势不休：“那你拉黑她。”
唐时云好险没被嘴里的豌豆颠噎死，难以置信地看着火锅白汽后的唐时欢：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就拉黑她，别再想了。”唐时欢矜持地擦了下嘴，耳链在她的发丝间摆动，无奈又好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你找我来，我给出的答案只会是要么就一切都拉倒，爱了就爱了，想追就去追，要么，直接拉黑，断舍离，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下去。”
“更何况，”唐时欢耸耸肩，“我也不是什么爱情圣手，用你的话来说，我喜欢在亲密关系里把人工具化，不管男的女的，做了我的伴侣都是为了满足我的
价值，情绪也好、金钱也好、名利也好**也罢，不过……”
“让你朝我看齐，显然也不可能。”
唐时欢年少时把唐时云认作是对手，总是卯足劲想超过唐时云，可是总被她压过一头，导致她许多年心里都飘着阴云和疙瘩。
也干过蠢事，一个劲地想学唐时云，又永远学不来。
后来她开悟了，她成不了唐时云，唐时云也成不了她。
只有成为自己，才算是真的战胜了唐时云。
自诩战胜者的唐时欢慈悲又怜悯地看着眼前陷入情网的姐姐：
“我是个宿命论主义者，每个人在遇见命中注定的事情时，都会听见某种‘召唤’。好姐姐，你当初是听见了什么声音让你选择了新闻这条路呢？”
“她能让你听见和当时一样的呼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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