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晨希。
唐时云站在接机大厅,望着里头陆陆续续拖着行李出来的人,时不时看一眼柯夙晞发给她的对面近照。
挑染的红长发,和姐姐有七分像的样貌,仗着一副浓颜皮相,画着略有些夸张的妆容竟也撑住了。
确实给人一种不是善茬的感觉。
看起来不像是初中生,看起来像是刚杀生。
唐时云指尖在眉毛上挠了挠。
余光一闪,出口处出现个高挑的身形,略微比柯夙晞矮上一点,打扮潮得和江南梅雨季似的,是老人家看一眼就要得风湿的程度。
嘴里嚼着泡泡糖,一个人推着三个大行李箱,左顾右盼,桀骜不驯,周围多的是绕道而行,生怕这妹妹甩一个行李箱攮死自己的人。
唐时云把手机收起,迎了上去:
“柯晨希是么?”
她伸出一只手,“初次见面,唐时云。”
“你姐姐让我来──”
“不是,你认错人了。”
眼前的妹妹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唐时云:???
你们姐妹两个初次见面都不和人握手的么?
唐时云也不恼,不近不远地跟在这小崽子身后,既不上前帮忙,也不主动搭话。
“你这人烦不烦啊,我都说了我不是,干嘛跟着我,信不信我叫警察来啊!”
“你如果不喜欢被人看着,我也可以不跟着。”
唐时云打量了她半晌,说道:
“只是你姐姐希望你平安,但如果你自己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安全,我绝对不会打扰你的自由。”
“至于说什么不是……”
唐时云在手机里调出柯晨希的照片,举给她看,笑容温和:“国内打扮这么亮眼的,不多。
“我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应该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唐时云说这话的时候显得万分自然,半点都没有对柯晨希审美的鄙夷和高高在上的指点。
“回哪儿?姐姐家,还是廊坊?”
她称呼柯夙晞家为‘姐姐家’,亲生父母只用了地名代称。
这孩子对父母很疏离,但是在柯夙晞这儿似乎也没有什么归属感。
“都可以。”唐时云知道她不会选廊坊,“未成年人单独开不了房,但如果你想住外面酒店,我也可以带你去。”
柯晨希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小孩子挂相得很,根本藏不住一点心事。
唐时云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好啊,那我要住外面。”
柯晨希将手里的行李推车甩给唐时云,大步流星朝外走。
柯夙晞显然怕这个妹妹瞎胡闹,没有告诉她自己和唐时云的关系,以至于柯晨希将唐时云当成了姐姐的好友甚至工作人员。
唐时云无所谓,反正也停职了,给柯夙晞做事也算是某种下岗再就业了。
最后一个行李箱装进宽敞的后备箱时,一直环着手抱在胸前的小姑娘开口了:
“我姐姐进组多久?”
唐时云利索地拉下后备箱,“四个月左右吧。”
柯夙晞这剧戏份比《婆罗旧港》多多了。
“那就是这四个多月都不见我咯?”
……那你是希望见她还是不见她呢?
唐时云察觉到她语气中的不对,“你想见你姐姐,我也可以带你探班。”
自己说完,内心都帮柯晨希想好了下一句词儿。
我才不想见她。
“我才懒得见她。”
果然。
“那就不见。”唐时云含笑拉开车的后车门,请她进去。
她‘哼’了一声,钻进了车内。
//
“怎么见到我,不高兴啊。”
“真难得,白总百忙之中还能抽空来找我。”柯夙晞在剧本上圈了句重点,“高兴。”
语气之平淡,说服力和吃了小米辣疯狂喝水还嘴硬说不辣有得一拼。
俩眼睛直勾勾盯着剧本,很明显的敷衍。
“啧啧啧。”
白瑜存覆在她耳边,确保哪怕在人多耳杂的剧组也不会有人听见这番话,“没想到啊,和唐时云谈恋爱谈转性了?”
她以前只见过柯夙晞敷衍剧本的。
这转型决心挺大的哈。
白瑜存是个工作时一个样,私底下另一个样的人,她现在是在以朋友身份调侃。
“……不是。”
不是?
“我从来都是这个性子。”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半年前我喊你把台词背好点,你还‘嗯嗯啊啊差不多得了’。
或许是白瑜存的目光太叫人无法忽视,柯夙晞清了清嗓子:“也想做的好点,让她少替我挂念些。”
努力赚钱,包养棒棒糖(不是)。
“我看这半句话才是真话。”
白瑜存翻了个白眼,不过也好,有唐时云在,自己这个经纪人除了要偶尔压一压奇奇怪怪的热搜以外,其他的事情反倒操心少了。
“前半句话也是真话,我才不是恶毒女配大花瓶。”顿了顿,“也不想整天在荧幕上拉皮条。”
“啧啧啧啧啧。”
听听听听,这都调成什么样了。
白瑜存知趣地不再打扰她背台词,直到她今日的戏结了,卸妆时候才又找她说话:
“我听说你妹妹回来了?”
“嗯。”
柯夙晞提起这事就心乱,她今天没怎么看手机,也不知道唐时云接她妹妹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混世魔王欺负。
“我让唐老师去接她了。”
白瑜存闻言嘴角抽了抽。
她能说她已经在想公关文稿怎么写了吗。
//
北京某酒店,叛逆少年嗷一嗓子,就是平地一声惊雷。
“靠!她停我卡?!”
唐时云眼皮跳了跳,就看到这小姑娘怒气冲冲地直接把自己的副卡折成两半,往酒店大堂地上一扔。
这孩子是枪药捏的人么?
“就这么想我回家?!”
她往大厅的沙发上一窝,“你告诉她,我就是住桥洞、睡街上,我都不回去!”
唐时云觉得自己耳膜有点疼。
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被这孩子折成两半的卡,替柯夙晞说着好话:“可能是你姐姐昨天气头上时候停的,后来忘记重新开了。”
柯晨希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冷笑,“玩儿我呢?你在这装什么好人?我也不为难你,你告诉你老板,我端盘子睡网吧我都不回去。”
端盘子、睡网吧?老板?
就你这小身板,出去端盘子,没半小时就能让全餐馆默念‘碎碎平安’。
唐时云哭笑不得,从自己包里掏出卡,对着面上带着标准微笑的前台姐姐,指了指沙发上的人:“她刚刚的房间,刷我的卡,订一个月。”
“现在愿意相信了么?你姐没有逼你回家的心思。”
小十万块钱,她姐给她花时候都会时时盘问,不想她骄奢淫逸,眼前人眼皮子都不眨,就把钱刷出去了。
柯晨希眼皮子跳了跳:“你不是我姐的工作人员?”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她的工作人员了。”
唐时云伸手,扬扬下巴:“请吧。”
//
石家村。
“老孙,你看这个。”
霍骁琳和孙峰沿着周围可疑的河道、池塘排查了好几日,终于在石家村西北角的一处河边发现了蛛丝马迹。
已经过了好几个月,这地方还是存在些许遭受过暴力破坏的痕迹──周围的树枝显现出很明显因外力而摧折的状态。
顺着她手指,树梢上有一片很突兀的,女人衣物的残片。
“物证袋。”
孙峰二话不说递了上去,“咱回局里找仙姑儿?”
“嗯呐,找仙姑。”霍骁琳抿唇,“再调些人手来,看看还能发现什么。”
霍骁琳和孙峰口中的‘仙姑’姓何名春朝,轸城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主任法医师。
何春朝今年快五十了,据说是因为年轻时长得仙气飘飘,偏又专业过硬,是以得了这么个外号。
“你们这是给我出难题来了啊。”
何春朝望着眼前俩人,笑意很浅,“如果真像你们所说的那样,这是那个姑娘留下来的衣物,距离她的死亡已经过了这么久,河岸潮湿,温度上升,对DNA的保存都是极不利的。”
“常规的STR分型概率很低,做低拷贝的PCR也容易出假阳性。”
她虚虚柔柔地叹口气,“我只能说,我尽力而为。你们也多派些人手搜寻证据……我让小王和你们一起去,省得你们查看现场时太暴力。”
“是是是,仙姑姐姐说的是。”孙峰点头如捣蒜。
“贫,孙猴子似的,”何春朝没点好气,刮了俩人一眼,催促道:“快去啦。”
//
“你怎么一到吃饭时看手机就傻乐?”
孙峰和她俩个人难兄难妹坐在公安局附近的苍蝇馆子里,桌子上塑封的菜单外壳都皱了吧唧,“你吃猪耳朵不?”
“吃。”
霍骁琳头都不得抬。
“……凉拌猪耳,辣椒炒肉,再来个血鸭。”
“恰啤酒不?”
一旁写单子的老板娘问道。
“不了,拿个大瓶的可乐,要冰的。”
“要得。”
直到老板娘拿来碗筷和杯子,孙峰一人倒了一杯可乐,霍骁琳还在傻笑。
“你咋还笑?宝里宝气滴。”
“我朋友给我做了个晴天娃娃。”人有了好东西就是忍不住去炫耀,霍骁琳点开卢琰淼发过来的图片,怼到孙峰面前,“怎么样,好看吧。”
铁直男:……
“一看你就不懂得欣赏。”
“你们小姑娘喜欢的东西我哪里欣赏的了哦。”
孙峰瘪瘪嘴,“倒是你,看起来虎头巴脑,平时能打八个壮汉,倒没想到你喜欢这些个东西……这玩意叫啥,外头能买到不,回头我给我家闺女买一个。”
“晴天娃娃,说是祈求天气转晴的。”霍骁琳边说边回,嘴上还挂着‘诡异’的笑。
……你果然是有宝不?轸城这个天气年年夏天热得跟个鬼一样,地面烫的能把脚烤成猪蹄子,祈求晴天?
祈求上天放过还差不多。
孙峰把杯子里的汽水一饮而尽,硬生生把话给憋了下去。
霍骁琳的手机震了两下,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了:
“好、好,是,马上到。”
“咋了?出啥事了?”
孙峰见她脸色大变,手里夹花生米的筷子停掉,立刻问道。
霍骁琳迅速喊老板把做了的菜打包没做的菜停掉,一边收拾东西:
“又有一辆白色小车失事,死者是蓝高矿业集团的副总裁。”
顿了顿,她加重了音调:
“这一次确定了,是他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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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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