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员擦拭着房卡，偶尔抬眼瞥向3302号。
在他们看来，这房间里的客人明显是一对缠绵悱恻的小情侣，整整四日未踏出房门半步，除了那位男生出去买饭……
陆今阳用指节叩了叩温度计，水银柱凝固在36.2度。
他几乎是强制性地让杨洢待在房间里，不让她出门见风。直到这第五天，她已经持续三天没有发烧了，只是偶尔咳嗽与鼻音，还残留着病状。
这对杨洢来说几乎等于痊愈。
杨洢闷在房间里几乎要发霉了，吃过早饭持续央求道：“我们出去玩吧，再过两天我就要走了，不然就赶上春运高峰......”
陆今阳顺势将人箍在怀里，挂上笑道：“要不...回我姥姥家？”
杨洢的脸上瞬间闪过惊慌，缠在他臂弯的手也倏地收回，“啊？真的吗？不行啊，我什么东西都没有带！”
男人得逞后，轻飘飘道：“没有，逗你玩的。”
事实上，这些天姥姥姥爷已经打无数个电话来催了，张口就是——什么时候把小杨带过来？
陆今阳每次都是敷衍过去。
杨洢没好气地捶了他几下，力道落在陆今阳身上却像在挠痒痒。
“你真想去啊？”
杨洢不理睬，还在气头上。她现在这种样子实在是可爱，陆今阳擒住向自己捶来的手腕，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想去也行，东西我现在带你去买。”
“哎，我发现你越来越像林星一了，这么欠。”
陆今阳由衷的开心，这般鲜活的、生动的杨洢，终于不再是床上苍白的病号。
“那就完全跟着我走吧，”他牢牢牵住她的手，“我熟得很。”
杨洢本来以为，陆今阳说他对J市很熟只是个借口，除了过年，他能来几次姥姥家呢？
没想到陆今阳说，他在这上了3年小学。
“当时姥姥生病，孟女士带着我陪护，我爸在队里也离不开，我就来这上学了。”
“奥奥。”
杨洢灵机一动，眼睛都亮了几分：“那我们去逛你的小学吧？”
“放着景点不逛，你想去上学？”
“昂。”
报了学校的名字，J市的斑斓生活便在车窗前闪过。路过一些熟悉的店，陆今阳会快速而简短地给她介绍。
车停在了一所小学，杨洢下车便开始环望四周。
全国通用的伸缩门，旁边有一间很大的警卫室，看起来是翻新过的。伸缩门的另一边，一块巨石上面雕刻着“德明小学”四个正楷大字，旁边有人简易搭建的猫窝，天冷，小猫不知道去哪里取暖了。
黄白相间的教学楼建成还没几年，看起来仍是崭新模样，整体建筑群规模不小。
陆阳说，除了小学部还有初中部。
杨洢拿出了准备好的相机，“咔嚓”一声，拍了个全景。右手卷着相机带，左手被陆今阳牵进口袋，慢慢逛着。
走到校门口，透过窗户看去，警卫室里有保安大爷值守，小太阳将整个屋子照得通明。窗台上堆积着一个小雪人，戴着保安大爷的旧帽子。
“应该不让进。”
“没关系，不要打扰人家治安了。”
陆今阳还是上前询问了，大爷笑呵呵地说:“不行啊小伙子，学校不让进，可以进我这警卫室来取取暖。”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大爷，”他转身离开，颇显失望：“走吧，沿着外边的墙逛逛呗。”
“好啊。”
陆今阳说，他可没那个好命入住新建的教学楼，他们的教学楼特别旧。往深入走走，在新教学楼的后面一处，有几座不起眼的建筑，明显很破旧，也低矮。
他在一棵柳树旁停住了，给杨洢指向墙内远处那片颓败的白墙。
“看，那就是我们当时的教学楼。”
杨洢走远些，踮起脚向墙内望。
这几栋白色的楼经过风吹雨打，已经渐变黑黄了，许是和那些新教学楼反差太大，她心中顿时泛起了同情……
“故地重游，你没什么感慨？”
冷不丁一想，陆今阳还真回忆不出来什么，“倒也没啥，我那会儿不好好学，回忆最多的就是孟女士的巴掌，追了我三条走廊，也得打。”
陆伯母打人的样子……实在难以想象，不过，应该很精彩呢，真想亲眼看看。
陆今阳手臂指向校内一处废弃荒地，“没记错的话，那儿是以前的篮球场。”
杨洢不信他能记得这么清楚。
“我当然记得清楚，我第一次摸篮球就是在这。”时隔多年，篮板架的缝隙都该长出荒草了。
……
暮色漫进校园，保安大爷捧着保温杯，在警卫室门口踱步。聊起来听说这是陆今阳的母校，大爷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他注意到了杨洢手中的相机。
“姑娘，用大爷帮你俩拍个合照不？你不是本地人吧，上这溜达一圈，留个纪念？”
杨洢欣然同意，“谢谢大爷。”
两人在校门口的巨石旁，拍了张标准的游客照。
“满意！”大爷欣赏着拍出来的成片，对陆今阳说：“我孙女追的那个什么偶像，还没你对象一半俊。”
给杨洢说得很不好意思。陆今阳顺势揽住想要逃开的姑娘，恬不知耻道:“大爷，我俩配吧？”
大爷点了点头，“配，这郎才女貌的，真配！”
“谢谢大爷奥，等我们结婚了，一定给您拿包喜糖来。”
与大爷告别后，两人离开了德明小学，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陆今阳想了片刻，想到这里离一个名人的宅府很近，也是很有名的景点。
到地方两人没有停歇，赶在关门之前走马观花了一遍……
等再出来，杨洢已经累的精疲力尽，腿也走不动道了。陆今阳反倒气定神闲地看了看时间，快要5点，也该吃晚饭了。
在杨洢的坚持下，两人坐出租车去了计划好的餐厅。
夜色渐浓，繁华的商圈往来众多，有很多出租车在蹲人，夜景看起来还不错。地上有薄薄的一层雪，漆黑的夜空中，不大的雪花正有条不紊地飘落着。
杨洢径直往出租车方向走，陆今阳突然按住她，不让她去开车门。
商圈穹顶的照明灯映得雪花晶莹剔透，陆今阳拂去落在她肩上的雪，柔声哄道:“别着急啊，咱先自己走几步，再坐出租车。”
“不是，”杨洢一时间哭笑不得:“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陆今阳一双大手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脸，让她保持在“笑”的状态，大言不惭道:“没听说过吗？在雪天散步可以白头的。”
他神采奕奕的，“和我白头哎，你的荣幸。”
杨洢踮起脚仔细端详着他，表情装作很惊讶夸张，“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浪漫，还这么自恋？”
尾音消失在陆今阳突然压下的唇间，交缠的呼吸里一阵温热。许久，杨洢找到了喘气的机会，又气又羞地嘀咕道:“你就会欺负人。”
陆今阳得寸进尺，干脆直接贴了上去，环抱住她的腰又啄了几下。
“我就欺负了，怎样。”
杨洢反倒不急不恼了，淡定地拿出手机，摩挲着电话键要打给杨景生。
“哎哎哎，打住，打住。”陆今阳闻人色变，恭恭敬敬地伸出了手开路，还鞠下身体:“您请，请上出租车。”
嚣张的气焰不再，唯唯诺诺的样子实在是顺眼多了。
这个高度，杨洢正好能摸到陆今阳的头发。
她忍不住摸了摸。
“不上啦，走走吧。”
……
绒羽般的细雪覆盖了好几层。
酒店门口，一位醉酒男人正揪着同伴的衣领嘶吼，旁边数位人在劝架，有人被推搡着撞上角落的圣诞树，装饰品散落一地。
保安也来了，手拿着橡胶棍，但不敢对几位衣着显贵的客人上手，也不好进行喝止驱赶，只能在一旁维持着局面。
成年男人的喊声几乎快要冲破天际，让人吓得一激灵。
陆今阳的手臂骤然绷紧，将杨洢严严实实护在右侧。
电梯里，雪水顺着发丝流到颈窝，杨洢感受到一阵凉意，摸到头顶一片湿凉。
她假装责怪:“怪你，现在头上湿漉漉的。”
“完了，我忘了，你还生病呢。”
电梯还在继续往上升，陆今阳乱了分寸，心里在想怎么办。
“你等一会儿，我给你买暖贴去。”
杨洢属实没有料到他是这个反应。
“我要暖贴干嘛。”
“暖暖脚，”不对，脑袋着凉了……“或者是，贴在脑门上？”
杨洢瞬间失笑，这人脑洞怎么这样大。想到刚才酒店外面争吵的场景，她果断拒绝，“不用，回去洗个热水澡就好了。”
她条件反射般抓上陆今阳的手臂，还是心有余悸，手心已经冒了一层冷汗，再次强调了一遍:“陆今阳，你不许出去。”
……
洗完澡，浴室氤氲的水汽还未散去，杨洢蜷在床上，开始酝酿睡意了。
她们的酒店在3楼，楼层比较低，楼下的声音如果大，还是能听到一些。从争执变成了一个人耍酒疯，还时不时大叫一声，听得人心烦意乱。
敲门声响起时，陆今阳正用毛巾揉搓头发，以为是服务员，就赶过去开了门。
见到来人，他微微意外，杨洢要进来他还不让，问她要干什么。
看这架势，好像他要吃亏似的。
“楼下那个人叫得我睡不着，我就过来待会儿。”
陆今阳没再拦她，返回去接着擦了擦头发。
“你怎么不用吹风机吹一下。”
“我这短毛，不至于。”
他又来到了桌子前，拿来一旁正在充电的电脑。
“这么晚了，你开电脑干什么。”
“我们新的项目，待着没事，我看看。”
他得想尽办法让自己忙起来啊，这样才能转移注意力。
杨洢开始盯着陆今阳的动作。
修长的手快速地在键盘上敲来敲去，半干半湿的利落短发，凝结出一滴一滴的水珠，落在脸上，流入脖颈，或顺着胸肌沟壑滑进衣料深处……他围着浴袍，健硕的身材略显，身上残留着清爽的沐浴液香气。
此情此景看得杨洢心猿意马，想转移下注意力，便开始浏览手机。
这次却看得她眉头一皱——田悠榕给她发了消息。
妈:【你去J市玩了？和谁去的？】
杨洢给她回复:【我朋友，我爸战友的孩子。】
田悠榕听后也没多想，自然放下心来。
妈:【哦，那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晚上。】
被消息牵回那夜的情绪，杨洢也没心情再躺下去，盘腿坐在了床边，看月亮发呆。
走过你来时的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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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我来到你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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