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灏凡升入大四就卸任了吉他社社长,一心扑在音乐上。除了学业的事要处理,他几乎很少回学校。
相比他,龚思逸始终沉稳如初,心无旁骛地留在吉他社,留在绯浪乐队。
杨洢始终不太理解一件事——像李灏凡和龚思逸这样的人,成为真正的歌手难道不是最高的追求吗?何况以她思逸姐的魅力,和李灏凡一样火起来完全不是问题,甚至,他账号发的视频里偶尔出现龚思逸的身影,评论区就有很多人来问。
但龚思逸永远是一副清冷淡漠,无欲无求的样子,只在绯浪乐队这专属于她的舞台上,绽放着全部生命力。
她的生活轨迹几乎和去年如出一辙。
去年她缺席社团活动的那段时间,今年也依旧缺席。
去年跨年给杨洢打了电话,今年也打来了,不过,这次提前了一天。
而且这次打电话,是邀请杨洢跨年……
杨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龚思逸哎,主动邀请!邀请她跨年?
太炸裂了……开心得要爆炸!
王妍有些失落,她们原本约定好了一起跨年,但更让王妍担心的是陆今阳的反应,毕竟,他为这次跨年计划没少做功课,一切已经是蓄势待发。
杨洢软磨硬泡了陆今阳好久,“你知道这有多难得嘛。”
陆今阳丝毫不被她扯动,“行行行,你就去吧,不用管我。”
她又补了一句:“就这一年呀,可是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年。”
最后让陆今阳妥协的,正是这句“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年。”
天知道,这对他的杀伤力有多大。
31号晚七点,杨洢来到了龚思逸指定的餐厅。
“思逸姐,难得我还有这种荣幸。”
龚思逸轻笑:“少贫嘴。”
她知道杨洢不喝酒,只给自己倒了一杯,独酌起来。聊起半年后的毕业,龚思逸忽然说:“杨洢,毕业后我就离开绯浪乐队了。我想让你接替我的位置,当主唱。”
杨洢险些被饮料呛到,思绪飘到之前李灏凡来找她的事。
额...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对她这么看好......
“思逸姐,你知道灏凡哥也来找过我吗?也是谈类似的事。”
龚思逸淡淡应声:“知道,你拒绝了。”
“那你...”
“一来,我想再争取一次,我的乐队和他的不一样,二来,我想听听你拒绝的理由。”
杨洢握着水杯的手渐渐平复,掌心摩挲着杯壁,思绪却已飘远。人们总是能发现一些美,比如把杯子烧制过程中的裂痕,当作花纹……
她平静下来,坚定拒绝了这个提议:“思逸姐,这件事,我不行。”
龚思逸继续道:“我看人不会错,你最适合。”
沉默片刻,杨洢缓缓开口:“刚开始,学吉他是我的一种慰藉,没想到能遇上吉他社,像是咱们的乌托邦。慢慢地,我确实也热爱上了。但有一点,我永远不可能像你和灏凡哥那样,把自己彻底奉献给热爱。”
她的声音轻而稳,藏着千帆过尽的坦然:“这一点,我很早就知道了。”
“我热爱艺术,却没能如愿成为一名艺术生,所以选了个和艺术最沾边的专业——文学。”
“思逸姐,”杨洢问道:“我这算是坚持,还是妥协呢。”
她盯着龚思逸的酒杯出神,目光清明,“我也算理想主义吧,但我发现,我没有逃离现实的资格,可能只有在现实中扎稳了脚跟,我才能忠于我的理想,我的热爱。”
杨洢直接对上龚思逸的眼神,“所以思逸姐,我爱绯浪乐队,正因如此,我不能轻率地答应,因为我无法完全投入这件事。”
“思逸姐,我无法忍受把它经营得不完美”
龚思逸凝视她许久,转而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忠于热爱。”
杨洢思索了一会儿,眼中泛起期待。
“我会继续弹好吉他的,工作的话……工作最好和文学相关,之后…会开个音像店或者是书店,算是给自己留一片小天地。”
龚思逸静静听着,注意到她包上那个吉他状的挂饰,轻声道:“杨洢,你很懂生活。”
杨洢郑重点头:“这夸赞对我来说,分量很重。”她又道:“其实,我很羡慕你们那份勇气和决心。”
想到这儿,她追问:“思逸姐,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发展绯浪乐队?”
龚思逸又喝了口酒,看向窗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温柔和悠远。她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带着一丝笑说道:“我有我的归属。”
此刻,H市的夜景在餐厅的玻璃窗外铺展开来,跨年的氛围显现。一声爆破声后,远处绽开半束烟花。直到第二束才完整绽放,绚丽夺目的光映在龚思逸的眼中,为沉寂的眸光覆上一丝色彩。
她仿佛在安定地自言自语。
“最后一年了。”
杨洢以为她在感慨毕业,附和道:“是啊,思逸姐,再过半年你们就走了。到时候我要是哭了,你别笑话我。”
龚思逸回过神来,真诚一笑,“杨洢,在H大能遇到你和李灏凡,这一生足矣。”
这颇显认真的话,让杨洢心头一紧,仿佛预感到,毕业后她们就从人生的交叉点相离,再也没有了交集。
她不受控制地问出了口:
“思逸姐,以后我能去D市找你吗?”
“你会来看我吗?”
“一定会。”
“我......”
“嗯?”
“我在...临江区听芷路63号。”
杨洢赶忙记下地址,“好的思逸姐,你就等着我吧。”
室外的寒气与餐厅的温暖形成反差,龚思逸看了眼时间,刚过九点。零点渐近,街边人流渐密。
“杨洢,就到这儿吧,谢谢你今天来。”
杨洢愣住:“不是要一起跨年吗?你不会新年夜还去兼职吧?”
这两年她一直困惑,她的思逸姐身兼数职,可她看起来并不像需要赚钱养家的……
龚思逸轻轻摇了摇头,“有人在等你,也有人在等我。”
这蕴含的信息量太大,杨洢怔在原地,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了。
龚思逸又道:“高铁在等我,我得回D市了,就在这儿说再见吧。”
原来如此,原来是高铁,她是打算回家跨年。
杨洢木木点头。
龚思逸走向路边打车,她今天罕见地穿了件蓝色羽绒服,高瘦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孤寂。
望着她的背影,不知怎的,杨洢有几分感伤,觉得,好像真要分别了。这份离别的预感,随着龚思逸的走远愈发强烈。
她突然跑上前,“思逸姐,新年快乐!”
龚思逸脚步一顿,驻足原地,回头示意:“嗯,你也是。”
“开学见啊!”杨洢露出超大的笑容,让她看得清楚。
“杨洢,我的新年很快乐,不会再有比这更快乐的一年了。”
“不会的,我们都会一年比一年好。”
龚思逸浅笑,没有回应。
她转身,走向了黑夜的另一端。
……
大二下学期,大四学生即将告别校园。
吉他社为此筹备了一场盛大的毕业汇演,杨洢再次邀请王妍、林星一和陆今阳来看。
距上一次站在这样的场合,心境已截然不同。
但杨洢此刻的紧张,却分毫未减。
筹备期间,龚思逸找到她,想听她在舞台上唱一首歌,曲目任选。杨洢哪有过这种经历,难免有些底气不足。
龚思逸却说,只想看一次她在舞台上的样子,就当是见证绯浪乐队的某种延续。她还说,毕业后绯浪乐队就解散了。也许会有新的主唱,但“绯浪”这个名字,不再继续使用。
杨洢答应了。
选曲这件事,在她看来,没有比《Long Live》更合适的了。
唯知大厅里,舞台和灯光已然就绪。
耶瑟演唱顺序在前,绯浪在后。杨洢记得,第一次来这里,就欣赏到了李灏凡的表演。那时是午后,没有此刻绚烂的灯光,却有透过窗户的暖阳,足以抵得过一切光效。
李灏凡难得再次登上唯知大厅的舞台,现场座无虚席,欢呼声此起彼伏。
如今的他多了几分“星味儿”,精致的演出服和妆造,将他奶气魅惑并存的气质彻底激发,整个人往舞台上一站,顷刻间,颠倒众生。
不变的,还是开口就展现的热情与肆意。
几首歌下来,台下掌声雷动。待耶瑟乐队全部唱完,拥挤的大厅才稍显宽松。
绯浪乐队登台。
第一个出场的不是龚思逸,而是杨洢。
她今天打扮得酷劲十足,黑色牛仔裙搭配一双马丁靴,裙摆处的金属链条随着步伐轻晃。王妍为她卷了头发,还化了比平日稍浓的妆,整个人褪去平日的温和气质,多了几分自由与野性。舞台灯光打在卷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上台,光凭借形象就引得掌声不断。
龚思逸在台下并不难找,她的气质有自己独一份的惹眼。浓妆之下,她的眼神深邃而复杂,仿佛透过台上的女孩,看到了另一个可能的自己——那个人生不同走向的自己。
她静静地聆听着。
杨洢的声音那么富有感染力,和她想象中的别无二致。
这是陆今阳第二次看到杨洢在舞台上的样子,他想起了在C市的音乐餐厅。
那时的杨洢初露头角,而此刻,她背着吉他来到舞台最前沿,熟稔的指法,已经褪去了初学的生涩。相同的是她闪烁的光芒,在指尖触碰琴弦的瞬间,仿佛灵魂深处的生命力全然释放。
陆今阳拿出手机,背对着舞台,找准角度,与舞台上的杨洢合了张影。
旁边的林星一碰了碰他,“我说,你怎么配得上我妹妹的?”他越想越觉得杨洢亏了,“你小子,偷着乐吧你。”
陆今阳毫不掩饰笑意,“我不偷着乐,我只明着乐。”
王妍手机里有了无数张照片,激动的欢呼声,在人群中格外响亮,周围人纷纷侧目。
林星一被她震得耳朵发麻,但也不敢吱声。
间奏时,杨洢望向台下的观众。
她的眼神中有光,这次的光,是这个舞台赋予她的。环视四周,试图用目光铭记,只属于她的此时此刻——欢呼的人群,璀璨的灯效,手中的麦克风和心里澎湃的情感。
调整呼吸后,她娓娓道来:
“这首歌叫作《Long Live》,翻译过来是,永垂不朽。希望李灏凡学长、龚思逸学姐,还有所有毕业的学长学姐们,毕业快乐,前程似锦!生命的旅程进入新的一站,在创建自己王国的过程中,过去的这一站,为你们加冕。最后我想说,你们在H大的这段时光,将会永远闪耀,永垂不朽!”
一曲唱罢,杨洢走到舞台正中间,深深鞠躬。低头的一瞬间,眼眶微热,有泪水落在舞台上。
曾经的忐忑与退缩,此刻都化为对龚思逸的感激,感谢龚思逸给了她机会和动力。
灯光渐暗,她站在舞台上,感受着内心的平静。
执着多年的理想,此刻得以成全。
在此刻,一切彻底释怀。
于艺术,她此生无憾。
思逸姐的故事也会放到番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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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我有我的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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