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店出发,几人深入草原腹地,吉普车在路上疾驰,窗外的风带来绿野上的青草香,是鲜活的味道。
九曲蜿蜒的河流嵌在一望无际的绿野上。穿越草原,又来到了驯鹿园,王妍对略显稀奇的动物一向毫无抵抗力,激情买下大量苔藓,“照顾”到了每一头驯鹿。
晚上,几人宿在了营地的蒙古包,只是王妍一晚都没睡好,经过她的认定,呼市的蚊子是最厉害的,没有之一。
蒙古包里是双床房,可陆今阳非要和杨洢睡在一张床上,最终,杨洢反抗无效。
“玥玥,还肿吗?疼吗?”
杨洢别过身去。
真是大言不惭呢,还能问得再直接点么……而且陆今阳问这个问题,让她嗅到了危险气息。
她的眼神变得警惕。
陆今阳辩解道:“不是,我没有那么变态好吧。”
“你还不够变态?”
“我的意思是,明天咱要骑马,你确定能坐马背?”
“我可以。”
“可以啊…”陆今阳意味深长地笑,“那看来我还不够努力。”
杨洢轻掐了一下他的腰,他故作很痛,“哎呦,你谋杀亲夫。”
“谁说你是我亲夫了。”
“那回去领个证。”
她沉默了。
“怎么,你不会不想吧?”
杨洢不再玩闹,嘴角浮现一抹笑容。那种眼神是陆今阳看不懂的蕴意,称之为幸福不太恰当。
他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那眼神停留在别处,不是因为想着自己这位男朋友而开心。
“陆今阳,回去后…和我回趟C市吧,”杨洢缓缓开口:“有位女士,我应该把你带去,让她见见……”
黑夜中,有动物的鸣叫声和风声,倒不显聒噪,更显寂静。
帐内的两人依偎在一起,谈天说地,静谧也安详。
……
上马,杨洢却觉得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晃动感强烈还很硌得慌。刚才看他们三个轻手轻脚就上了马,一阵疾驰,肆意洒脱。
怎么到自己就不一样了?
林星一说这是身高优势,她是追不上来的。王妍揪住他的耳朵,扬言,可以把他打到和杨洢一样高。
直到旅途的最后一天,杨洢已经能骑着马跑起来,虽然颠簸,但风吹过脸带来的气息,让人沉醉,这是骑马才有的触感。
远处的绿意直达天边,风带动着绿色波浪一阵阵涌起,清透的蓝天画上了卷卷白云,柔软的一团挂在那里,正注视着他们。
前方驰骋的少年桀骜飒爽,身体随着奔驰的马而律动,手掌有力地控制着缰绳,风吹来哒哒的马蹄声,他回过头冲杨洢笑了一下。
那是杨洢从未见过的陆今阳,像是在亲吻草原的野马。
再远一点,传来王妍的歌声,杨洢随即和上。
她知道,此刻,他们在热烈的活着。
……
杨洢给家里人带了不少特产,牛肉干居多,这是杨景生的最爱。
杨仕平一口都没吃。他现在是家里养生第一人,每天都研究一些比较好吃的低脂高蛋白轻食,久而久之,对清淡食物上瘾了。
他整个人变化很大,肚子几乎看不见了,他的腿部肌肉含量高,双腿看起来甚至没比杨洢粗多少。
气色却好了很多。
之前看老照片,家中妹妹根本不相信上面身材瘦削的英俊男人是杨仕平,现在,终于可以“跨越时空”看到重现了,用她的话说,真是风骚不减当年。
杨景生晨起就出门骑行了,陆今阳新带来的茶饼,只能堆在那些特产旁。
他不时望两眼,心中忐忑,杨景生是否会收下。
安置好了一切东西,杨洢和陆今阳就要准备出门。
田悠榕拦住问道:“干什么去啊?”
陆今阳答道:“姨,我订好了酒店,先过去放东西,过会儿再回来吃饭。”
田悠榕心中纠结要不要挽留,家里一时变得沉默……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杨景生将头盔摘下进了门。
“杨爷爷,您回来了。”
杨景生嗯了声,问道:“都杵在门口干什么呢?”
“哦,我正打算去酒店呢,”陆今阳赶忙从客厅地上拿起那饼茶,“杨爷爷,这是新的,您...带给您尝的。”
“茶可以留下。”
这意思难道是?人就不可以留下了......
厨房的动静渐小,韩秀琳围裙也没来得及摘,一路小跑过来。“去什么酒店?家里那么多间卧室不够住?”
杨景生随后悻悻道:“人也留下吧。”
杨洢暗暗戳了戳陆今阳,“我爷都表态了,快说话啊。”
“奥奥奥,”陆今阳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了,“谢谢爷爷!啊不,杨爷爷!还有韩奶奶!谢谢田姨!”
夜深人静,杨景生辗转难眠。
“惦记也没用,人家在二楼呢,你能听见什么动静?”
“你也没睡呢?”杨景生有些意外,没想到韩秀琳也还醒着。
“咱俩可不是同一种失眠。”
“正好,我问问你,”杨景生颇有一副秋后算账的架势,“今天我没打算让他这么轻易住家的,为什么和我唱反调?”
韩秀琳道:“这小子我认可了。”
“凭什么就认可了?你这没有逻辑呀。”
夏日的窗帘半遮半透,月光细密地从每个空隙渗透而来,在被子上洒下阴影。
韩秀琳知道,她孙女最喜欢看这样形状的月亮,像一道钩子。
“就凭我孙女这两年从没吃过药。”
“药?”
“你不知道,但是我都知道,她的床头柜里一直都有不带包装的药,止疼药,退烧药,抗过敏药,安眠药……她一直偷偷吃。”
尤其是抗过敏药和安眠药。隔三差五就会补货,比吃饭还勤。
这么多年韩秀琳看在眼里,但不知怎的,一句劝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根本没办法说,说了也无关痛痒。
但后来,她发现她的玥玥变了。
起初是经期疼痛,床头柜的止痛药一粒没动,进厨房忙活什么榴莲鸡汤。一边吃,一边念叨着:“嗯?不太对啊,是榴莲的问题吗?他做的怎么就那么好吃……”
直到有次假期杨洢在家生病了,韩秀琳默默在心中记着,那天陆今阳打来了九次电话,开篇第一句总是:“没瞎吃药吧?不能一股脑都吃了啊。”
虽然不能说杨洢什么,韩秀琳也一直在尽自己所能照顾好她的身体,比如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之类。她也曾干涉过杨洢经期吃药的事,但发现根本就记不住她的经期——完全是乱的。
但是那几年的陆今阳可以,他可以从杨洢的情绪变化中推测出她处于哪个阶段,哪怕杨洢再耍小脾气,他只需要轻轻柔柔地抱住她。
“没关系,没关系的,都是激素在作祟,你可以打败它的,对吗?”
“我不可以。”
“那就不用打败它,打败我好了。”
杨洢会唰地落下泪来,不过陆今阳知道,哭泣对她来说是一种很好的宣泄……
再次踏入初中校门,眼前的景象已全然焕新——教学楼褪去了老旧砖瓦的斑驳,图书馆悄悄扩建,地砖也换成了统一的浅灰色。
杨洢望着墙面,忽然想起,从前教学楼底部有一排红瓦,掉了又用新的瓦片接上,新旧颜色交替,像一道无法愈合的疤痕。
现在教学楼通体变了颜色,很多属于他们的印记和回忆,也都随着那新旧不一的红瓦,落下帷幕了。
她特意挑了个郝老师课少的时间来看她。
这次,不是一个人了。
两人双手拎了一堆东西,有刚从呼市带回来的特产,有补品,还有给师公买的新棋盘。
推开门的瞬间,杨洢的指尖都在发颤,直到看见办公桌旁那个熟悉的身影,郝老师抬头望向门口。
刚才还小心翼翼提着的礼物,瞬间放下了,她径直扑进郝老师怀里。
杨洢的眼神看得陆阳一滞——那种神态,只在面对杨景生时在她脸上看见过。
“老师,这是我男朋友,陆今阳。”
杨洢退后半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
郝老师的目光在陆今阳身上轻轻扫过,失了为师者的温柔仪态,像母亲打量女婿般,带着三分温和的挑剔。
杨洢这次会把他带来,分量可见一斑,郝老师心中已了然。
“老师好,我叫陆今阳。”
陆今阳努力笑得开朗。
郝老师的眼神实际上已经把他镇住了,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怕过老师,今天也算体验一次...
终于,郝老师露出了完美的端庄微笑,向陆今阳示意,“你好。”
办公室里很快响起絮语,杨洢滔滔不绝,向老师“汇报”了很多。说起她即将要去S市读研,说到呼市旅行时看到的草原落日,又打听师公和小智哥现在怎么样。两人想到哪谈到哪,郝老师反复说读研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小智哥。
谈到他,杨洢又说到了工作规划……
陆今阳就在旁边安静听着,适时说上两句,在杨洢看向他时及时补充。不会喧宾夺主,也不冷淡敷衍。
一直聊到耷拉在窗前的阳光渐趋柔和,又到分别之际,杨洢没出息地哭了。
此去又经年,南北相隔,这几年也不会经常回来看老师了。
郝老师紧紧抱着她,像是多年前,安慰那个因物理考砸哭肿眼睛的女孩。
“小杨,老师一直知道你错不了,到了S市,学习上也别总是给自己压力,注意身体。”她又看了眼旁边的陆今阳,“没时间回来看我也没关系,我就等着吃你喜糖了。”
为什么陆今阳只有那几年可以?
当然是因为现在的小杨已经吃嘛嘛香身体倍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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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见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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