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洢十八岁生日这天，杨仕平在酒店大摆宴席。
她对这种活动很反感，但更疲于去和杨仕平理论，最后还是选择机械地跟着家里走。
宴席间，自然有很多人问择校择专业，她也公式化统一回复：首先想去H大，其次想去B大或者F大。
杨仕平一直是期望她能去B大的，似乎去B大是临门一脚的事。
可这临门一脚，杨洢却转变方向了？
“你不是最想去B大了，不冲一冲了？怎么又想去H大了？”
杨仕平端着酒杯的手一顿，忍不住问出口。
杨洢反问：“你说我考上B大，你减下来啤酒肚，”她瞥了眼杨仕平隆起的肚子，语气平静无波，“不是也没做到么。”
她说完这话时，又上下打量了杨仕平一番，让他的尴尬无处遁形。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
“不管去哪儿，这些学校随便哪个我家小子想都不敢想。”姑姑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我发现咱们家，闺女学习都好，儿子都没啥大出息。小洢可以放心了，杨帆连高中都...”
杨帆最烦听到这些话。
十来岁的孩子正是敏感、自尊心强的时候，从小到大，他不介意笼罩在他姐的光环下，但要是被拿在明面上比较，无疑是触了雷区。
他的脸黑得肉眼可见，一股气怎么也顺畅不了，又不想在这样的场合吵起来。
已经在计划找借口落筷走人了。
没成想杨洢比他还不爽，姑姑话音未落，直接被她打断。
“姑，”杨洢放下筷子，眼神清亮地看向对面，“什么叫有出息，什么叫没出息呢？我弟画画拿过国赛一等奖，虽然学习不好，但是别的方面比我强多了。术业有专攻，有什么好比的？”
听到杨洢的话，席间的女士哑口无言，只能笑笑掩饰尴尬:“看看咱小洢，真是学霸哈，说起话来这伶牙俐齿的。”
杨洢早已注意到杨帆的举动了。
“你要干什么去？”她的眼神好似有魔力，能一下将他看穿。杨帆和她对视一瞬，立刻开始头皮发麻。
他紧张到双手开始忙起来，“我，我去卫生间哈。”
这顿饭后程吃得还算顺心，众人心中都有嘀咕，这姑娘平时挺乖的，高考完能让人“放飞自我”成这样？
不过，谁都很识相，聊的话题都避开“逆鳞”了。
杨洢打开手机，消息已经爆表了。
一个四人群里，躺着三条未读消息——王妍发了蛋糕表情，林星一跟着刷了一排【生日快乐】，陆今阳的消息最简洁：【生快】。
他们竟然都还记得。
也是讽刺，朋友们的祝福消息远比这场盛大的聚会让她开心。
杨洢赶紧回复:【生日愿望:希望你们快点快点快点来！】
林哥：【生日愿望只有一个，你快好好许许吧。】
【我18岁了，我可以有18个。】
林哥:【行行行。】
陆哥:【那剩下17个愿望是啥？】
杨洢本就随口开个玩笑，没成想，他还当真了。
【额，还没想好呢。】
其实，她许下的愿望只有一个——考上H大。
……
等待出成绩的这些日子没有闲着。
吉他到的那天，杨洢在睡午觉，接到快递电话瞬间困意全无，穿着拖鞋就冲向了快递点……
“姐，要不你把它供起来吧。”
杨帆看看表，估摸着，杨洢盯它已经半小时了。
“你这个主意不错。”
……无话可说，杨帆觉得他姐已经无可救药。
此后，杨洢把假期生活安排得很充实，白天和师傅学习吉他，晚上去做家教。
一旦忙碌起来，等待的日子过得也很快。手上磨出茧子，也来到了出成绩这天，杨洢几乎一夜未眠。
“688”
屏幕上出现了三个非常吉利的数字，似是在彰显主人的苦尽甘来。这个成绩意味着杨洢即使不报清北，也足以载入母校的高分史册了。
也意味着，无论是B大还是H大，她已经十拿九稳。
真正的放松是在出录取结果那晚。她如愿考上了H大的中文系，看着屏幕，杨冰晗的眼泪夺眶而出，静坐良久。
这十二年，尤其是后半程这六年，她为了这所谓的优秀没少为难自己。现在，屏幕上显示的黑体字起码告诉了她，一切与自己作的对，都没白费。
家里人也很高兴。
杨仕平认为她去H大一点不用操心，那边一堆人，亲爸似的照应她。
田悠榕又觉得跑的太远了，H市又那么冷……
不管是喜是忧，他们的想法都是徒劳的，一切已成定局。杨洢没听他们的念叨，集中精神，删删改改，在给一个人发录取结果。
指尖，在键盘上抖得厉害。
【郝老师，这么晚了，您应该没看到我的消息。但还是想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分享给您，高考录取结果出来了，我一志愿考上了H大中文系，早上看见消息的话，希望能让您开启一天的好心情！/爱心/】
很快她收到了回复。
郝老师:【终于出来了，已经向你师公转达，我就知道你得告诉我呢。H大，真不错呢，咱小杨真棒！】
心中一颗大石头落地，决了堤的泪水止不住，杨洢将脸埋进枕头。
【我还以为您会失望我没去B市。/大哭/】
郝老师:【应该是浪费了十几分的分数，这十几分又让你付出多少努力啊，但你无论去哪，前程都无限光明。/棒/】
郝老师:【只是，怎么想到报考H市呢？那边那么冷，去了一定注意身体！】
杨洢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是啊，自己在担心什么，郝老师怎么可能会怪她。
郝老师的关注点，向来都是杨洢自身。
【嗯嗯，我一定听话。等咱初中开学了，我去看您。】
郝老师:【好啊，今天我和你师公真是太开心了。】
她说，她太开心。
杨洢想，即使是为了这句开心，这三年的每一步都值了……
开始向三人汇报考上H大的消息。
林哥:【妹妹，你真来H市了妹妹？卧槽！你从现在开始就是我亲妹！】
陆哥:【来吧来吧，赶紧来，哥带你吃香喝辣！】
王妍比他们先一步得到情报，已经激动过了。她复读一年多考了20分，戏剧的是......她真的去了G大的附属学院。
林星一一语成谶，拿着他的预言到处炫耀。
一切都尘埃落定，三人的C市之行也排上日程了。
王妍想，在走之前得给杨洢买个生日礼物。
想了就行动。
风和日丽的上午9点半，王妍和林星一出现在商场。
挑礼物，挑女生的礼物，还是给别的女生？林星一实在不明白她带自己来的作用是什么。他指着自己，满脸匪夷所思:“你让我一个大老爷们给她挑礼物？”
他不理解。
哎？不对，那是不是证明王妍觉得自己眼光还不错？
林星一把自己说服了。
王妍给了他个白眼:“不，你只是个司机。”
她逛了很多店，都没有作为成人礼很合适的。去看了看化妆品，又觉得送这个品类有些随便。
在路过一家鞋店时，王妍灵机一动——成人礼要不送一双高跟鞋？
就这么决定了。
一双银白色款式的吸引了王妍的目光，这个颜色很适合杨洢，鞋面通体点缀着细闪。既不张扬高调也不寡淡，足够别致。
“这双好看吗？”她拿起来问林星一。
林星一正在打游戏，瞥了一眼说:“好看。”
“算了，你参考价值也不大。”王妍朝售货员招了招手，“姐姐，帮我找一个37码的这款，包起来。”
林星一问道:“礼物就买这个了？”
王妍点点头，“嗯。18岁的第一双高跟鞋，这不仅是鞋，也是成人仪式感。”
“你咋知道她穿37码的？”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随便吧，林星一此刻感觉渡劫成功，如释重负，只希望王妍不要反悔了。
售货员迅速过来，带领王妍去收银台结账。林星一转而问起另一位售货员:“姐，这款有紫色吗？”
“这款没有，但其他款有呢，您可以看看。”
售货员从对面的货架拿出了几双紫色款。
林星一的眼神定在中间那双。
售货员立刻介绍到：“这是我们店的主打款，也是我们品牌这一季的爆款，和刚才那款不同，这款是紫色绒面的，而且是手工……”
阿巴阿巴的，林星一也听不懂，盯着看了两秒，挺好看的，当即决定拿下。
“姐，给我找双38码的包起来。”
“这就是38的呢。”
“不，要一双崭新的。”
“好的。”
王妍看着林星一手拿一双鞋跟了过来，她拿起林星一手里的鞋要放回去。
“你不能和我买重。”
“哎哎哎，我给你买的。”
林星一将鞋盒往她面前推，拿出来一只展示给她看:“多好看啊，这小颜色。”
“嗯？”王妍没搞懂他这番操作。
“我就是想到了呗，去年你18岁生日也没给你买第一双高跟鞋。”
“可是去年你送过别的礼物了。”
林星一坚持让她收下，平时豪放不羁的做派，此刻竟忽然有些局促.....内心好像做好了什么决定，话语就顺着心跳，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
“那不一样，这是你说的成人礼仪式感。王妍，去年，好像，好像有很多事…忘做了。”
显然，王妍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感觉到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
“你好奇怪啊林星一。”
空气都安静下来，林星一听见自己愈发爆炸的心跳，坚定地抬头，认认真真看着她:“去年也没来得及和你表白，现在我补上，来得及吗？”
王妍怔住……
他，这就算，表白了？
太突然了，太突然了。
怎么是现在啊，好搞笑。
唉，真服了他了。
王妍”故作淡定地开口:“林星一，所以，你这就是在表白吗？”
心中想的是：林星一，你一定要说不是，要不然你就死定了！
这一刻她瞥到林星一的手，视线就离不开了——林星一攥着鞋盒的手泛白，还在微微发抖，像是拿着烫手山芋，手指落下又弹起来，无处安放。
怎么比自己还紧张……
他好可爱。
林星一迅速点头，“嗯，是。”
完了，林星一你真的死定了！不过，看他紧张到可怜巴巴的样子，王妍决定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鞋挺好看的，我很满意。”
“那你……答应了？”
王妍抬头看着林星一，恢复了傲娇的神色。
“你还没正式表白，也没追我呢，我答应什么？这么草率想糊弄谁？”
“那行，你等我回去想想咋说哈。”林星一把鞋重新装好，“那这鞋你，你拿着呗。”
他还是慌慌张张的，说话都没了底气和自信。
“让我拿？你干啥的。”
“哦哦，我拿我拿。”
王妍笑:“快走吧，我的司机。”
林星一屁颠屁颠地跟上去，连同给杨洢买的鞋，都提在手里。
“哎，那你剧透一下呗，我表白成功有没有戏呀？”
“有戏。”
“有几分戏呀？”
“目前是一分。”
林星一破大防了，崩溃道：“怎么才一分？？？那我该怎么往上加啊？”
王妍的眼神定格在他背后的店铺，那是一家品牌历史悠久的珠宝店了。摆在店铺显眼位置的，一边是黄金套饰，另一边是钻石项链。
上次来这家店铺，还是妈妈带她来买手镯。
王妍不要玉的，挑了个更贵的大金镯子。妈妈就笑称以后结婚，镯子低于这个克重的不许结。
目光从店铺聚焦到林星一的脸上，从憧憬，变得温柔。
她这样温柔的眼神对林星一来说太陌生了，不知道寓意是好是坏。
随后，林星一听见王妍说了一句会让他一辈子反复回想的话:
“表白一分，林星一加九分。”
成了，一对旧人，撒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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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成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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