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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名字

到玉琼村的第三天,也是他正式上课的第二天。

许家慈是被阳光晃醒的,高原的清晨来得早,天刚蒙蒙亮,光线就已经从塑料布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他的眼皮上,暖暖的。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再睡一会儿,忽然听见窗外有人说话,是藏语,声音轻而快。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一个字也听不懂,却觉得好听,于是干脆起了床。

推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青稞和泥土的味道,他深深吸了一口,整个人都清醒了。

上午有课,许家慈得提前准备。

教室里还是那副破旧的样子,但他昨天已经把所有桌椅重新摆过一遍。

歪腿的用石头垫稳,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黑板也用湿布擦了两遍,虽然那些陈年的粉笔印子怎么都擦不掉,但至少看起来清爽了一些。

他把今天要教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拼音,识字,简单的算术。

格桑校长说孩子们基础差,不能急,要从最底子的东西教起。

许家慈想了一晚上,决定今天加一个环节:教孩子们写自己的名字。

汉语名字和藏语名字都写,他要让每个孩子都知道,自己的名字长什么样,怎么写。

想到这里,许家慈忽然有些兴奋,他就是这样的人,一旦想到什么好主意,就恨不得立刻去做。

在大学里,室友都说他“闲不住”“话多”,他从来不觉得这是贬义。

孩子们陆陆续续来了,今天比第一天放松了很多,但有一个孩子还是像昨天一样,央金。

六岁的央金是班上最小的孩子,扎着两根细细的小辫子,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很黑很亮。

但那双眼睛总是低垂着,不敢看人。

昨天上课的时候,她一直把头埋在胳膊里,偶尔才偷偷抬起来看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许家慈昨天就注意到她了。

“央金,”他蹲下来,让自己和女孩的视线平齐,声音很轻,“今天坐第一排好不好?”

央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脚没有动,没有像昨天那样躲到别人背后去。

许家慈笑了笑,没有催她,只是把她的名字写在黑板的角落:“央金”。然后转身去招呼其他孩子。

等他再回头看的时候,央金已经坐到了第一排。

不是正中间,是最靠边的那张桌子,小小的身子缩在那里,像一只怯生生的小鸟,但她坐了,这就够了。

上课铃是没有的。他就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孩子们一个个走进来,等所有人都坐好了,许家慈清了清嗓子,开口:“同学们好。”

“老——师——好——”孩子们齐声喊,声音比昨天大了许多。

央金也张了张嘴,声音很小,淹没在其他人的声音里,但许家慈看见了,她的嘴动了。

他心里一热,脸上却只是温和地笑着。

第一节课教拼音,他把声母写在黑板上,一个一个念,孩子们跟着念。

有的孩子发音不准,他就弯着腰,一个一个地纠正。

轮到央金的时候,他走到她身边,蹲下来。

“央金,跟老师念,b——”

央金抿着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没关系,慢慢来。”许家慈没有逼她,只是把声音放得更轻“你听老师念就好。”

他念了三遍,然后去教下一个孩子。

走开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b——”

许家慈没有回头,怕吓着她,但嘴角弯了一下。

课间的时候,多吉跑过来拽他的衣角,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七岁,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黑葡萄。

“老师”多吉的汉语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声音小小的,像是怕说错。

“我……昨天……梦到飞机了。”

许家慈愣了一下。

“飞机,好大,在天上飞。”多吉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光,还有一点怯怯的期待。

“老师,飞机……真的有的吗?”

许家慈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点了点头:“真的有。很大,能在天上飞,能从北京飞到拉萨,比坐汽车快好多好多倍。”

多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老师,坐过吗?”

“坐过。”许家慈说“老师就是从北京坐飞机到拉萨,又坐了很久的车,才到这里来的。”

多吉张大了嘴巴,转头冲着其他孩子喊了一长串藏语。

许家慈听不懂,但他看见所有孩子的眼睛都亮了,齐刷刷地看向他,像是他头上突然多了一圈光环。

他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站起来说:“好啦好啦,等你们学好汉语,以后自己坐飞机去看。”

说完许家慈就后悔了,这些孩子,能不能走出这座大山,不是他一句话能决定的。

但他转念又想,至少,他要让他们知道,山外面有飞机,有火车,有高楼,有他们没见过的世界。

第二节课,他教写字。

他把每个孩子的名字写在黑板上,多吉,央金,扎西、卓玛,次仁,德吉,拉姆,顿珠。

八个名字,整齐地排在黑板上,孩子们看着自己的名字,眼睛都亮了。

他把铅笔发给每个孩子,让他们在自己的本子上照着写。

走到央金身边的时候,她正握着铅笔,手太小了,握笔的姿势不对。

整个手攥成一团,像握着一颗石子,纸上什么都没写出来。

许家慈蹲下来,没有直接纠正她,而是先看了看她的本子,空白的。

“央金”他轻声说,“老师教你握笔好不好?”

央金低着头,不说话,但也没有把本子收走。

许家慈伸出手,轻轻把她的手指掰开,把铅笔放到正确的位置上,一根一根地帮她摆好。央金的手很小,很凉,指尖有点僵。

他握着她的小手,在纸上慢慢地写了一个“央”字。

“你看,这是央金的名字,央——金。”

央金看着那个字,眼睛动了一下。

许家慈松开手:“你自己写一个试试?”

央金握着铅笔,慢慢地,一笔一画,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央”字。

那个字歪得快倒了,但每一个笔画都在。

“写得好。”许家慈说,很认真。

央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动看他,不是偷偷的,是正正的,眼睛对眼睛。

然后她又飞快地低下头,耳朵红了。

上午连着上了三节课,拼音,识字,算术,轮着来。

他讲得嗓子发干,喝了两杯水还是觉得干。

但他舍不得停下来,因为每一双眼睛都在看他。

央金后来没有再开口,但她一直抬着头。

不是看着黑板,就是看着他,偶尔被他发现,还是会飞快地低头,但下一次又偷偷抬起来。

许家慈想,这个小姑娘,不是不想学,是不敢。

他想起格桑校长说过的话,有些孩子家里远,有些孩子太小不敢走山路。

央金是哪一种?其他孩子呢?他想一个一个了解。

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孩子们齐声喊了“老师再见”,声音比昨天更响,更齐。

许家慈站在讲台前,看着他们一个个跑出去。

央金走得很慢,她把本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那个书包太大了,在她小小的身上,像背着一座山。

下午没有课,按照格桑校长的安排,村里隔一天上一次课,因为孩子们要帮家里放牛放羊,大人们也要忙农活。

许家慈理解,但心里还是觉得可惜。

吃了点干粮,他拎着水桶出了门。

今天他要学会打水。

昨天谭玉教他的动作“斜放,压桶”,他一直在心里反复琢磨。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但他不信自己学不会。

阳光很好,他沿着土路往下走,经过几户碉房,有村民看到他,冲他笑了笑,他也笑着点头回应。

走到井边,他把水桶放下,深吸一口气。

第一次,桶又浮起来了。

他皱了皱眉,回忆谭玉的动作,手腕要斜,不是直的。

于是调整了一下角度,再试。

第二次,桶沉下去了,但他提得太猛,水洒了半桶,裤腿湿了一大片。

他低头看了看湿漉漉的裤脚,有点沮丧,但没放弃,再来。

第三次,桶沉下去了。

他稳住手腕,不急不慢地往上提——成了。

大半桶水晃晃悠悠地升上来,他松了一口气,把桶提到井台上,看着那清亮亮的水,忍不住咧嘴笑了。

然后他忽然想到谭玉,如果那个少年现在站在旁边,大概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淡淡说一句“笨”。

许家慈被自己这个念头逗得弯了弯嘴角。

打了第二桶,比第一次顺利多了。

他把两桶水提到井台边放好,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湿到膝盖,鞋面溅满了水,袖子也湿了半边。

但他顾不上这些,既然水打上来了,不如顺便把昨天弄脏的衣服也洗了。

许家慈折回去拿了木盆和脏衣服,蹲在井台边,把衣服泡进水里,搓了两下发现根本搓不干净。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木盆,叹了口气。

就在他准备再试一次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衣服。

动作很自然,像是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同意。

许家慈猛地抬头,谭玉站在他身侧。

逆着光,脸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唇线。

他蹲下来,把衣服重新泡进水里,手指用力,搓洗的动作干脆利落。

许家慈愣了两秒:“……你怎么在这?”

谭玉没抬头,声音依旧淡:“路过。”

路过?许家慈看了看四周,井在青稞田旁边,离村子中心有一段距离,周围没有任何人家。

许家慈没拆穿,只是“哦”了一声,蹲在一边看着谭玉洗衣服。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水声和风声。

许家慈的目光落在谭玉的手上,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指甲修得很短,很干净。

“谭玉。”他开口。

“嗯。”

“你平时也这样帮别人吗?”

谭玉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对方是不是真的需要。”

谭玉把洗好的衣服拧干,抖开,搭在井台边的矮石墙上,“也看是不是真的笨。”

许家慈愣了一下:“我哪有很笨。”

谭玉把最后一件衣服搭好,站起来,看了他一眼。

“你来了,孩子们很高兴。”他说。

说完,转身就走。

许家慈蹲在井台边,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就是觉得,这个人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风从山谷灌进来,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

他慢慢站起身,把晾好的衣服收进木盆里,往回走。

晚上,他坐在酥油灯下备课,他在笔记本上记下每个孩子的学习进度,多吉拼音不错,央金写字认真但不敢开口。

他看了一会儿“央金”那两个字,合上本子,吹灭灯。

窗外,星星铺了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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