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一天到晚就知道吵吵吵。”
刚下朝的萧景炀回到御书房便发了火。
早朝之前，他便听闻了宋秉文遇刺的消息，知道这背后必有蹊跷。
但他也没想到今天刚一上朝，礼部尚书便直接进谏萧允瀚应当开府封王。
而后，刑部侍郎则借宋秉文遇刺之事，话里话外暗示太子与飞票一案有染。
萧景炀立刻明白这背后的博弈。
互相攻讦，以争储位罢了。
飞票之事，他也派锦衣卫调查过了。
大多数的帝王老了，都会失去了锐意进取之心，萧景炀也不例外。
“他们可是兄弟，为了一个皇位，至于这么针锋相对吗？”
萧允瀚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甚至说起自己作为一个皇帝的不容易。
好似一个因为家产分割，而家中儿女反目的老父亲。
当值太监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揣测这是不是年老帝王真实的想法。
君心似海，可不仅仅说的是深沉，更说的是危险。
萧景炀等气消后才问道：“宋秉文伤势如何？”
“虽然没有伤及内脏，但大腿和腹部伤口较大，昨晚也发热的情况，恐怕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听到这个消息，萧景炀叹了一口气。
宋秉文性情秉直，他是知道的。
否则当初他也不会钦点宋秉文为状元。
有这么一个人帮自己观察朝堂内外，还能轻松利用他进谏一些自己需要的建议，萧景炀还是很满意的。
所以，萧景炀也不希望宋秉文陷于飞票一事。
宋秉文受伤卧床，起码能让他暂时避开这场风波。
萧景炀：“宋秉文既已受伤，就让他好好修养两个月，暂时不用来上朝了。”
当值太监都是人精，自然听出了萧景炀的言外之意，立刻应了下来。
不过他并没有忙着离去，而是继续等待。
背手踱步的萧景炀，良久之后才开口道：“前些日子，江南那边是不是进贡了一批白葡萄，给坤宁宫和钟粹宫都送一些过去。”
“老奴明白。”
————
“母妃，您说父皇派人送葡萄过来是什么意思？”
萧允瀚现在还有些懊恼，今天早上礼部尚书进言他居宫不出、于礼不合这件事，他相当不悦。
太子以嫡长继位，的确是礼法正统。
但这些老东西，当年怎么没有勇气阻止自己的父皇继位呢？等自己继承大统，一定要把他们全部除掉。
朝廷上吵得沸沸扬扬，刚一回钟粹宫就发现父皇已经差人送来白葡萄。
圣心难测，萧允瀚不得不揣摩这背后的深意。
钟慕瑶倒从容得多，让婢女去将葡萄洗净、冰镇：“你父皇并没有真正的生气。你看这后宫之中，有几人能尝到这西域进贡的白葡萄？争者，方得先机。”
萧允瀚这才放心了些许，问道：“母后，这礼部尚书怎么又突然发疯了？”
钟慕瑶沉默许久，自从得知昨晚宋秉文遇刺以及今天早朝发生的一切，她就把其中因果关系摸了个七七八八。
毕竟，宋秉文进言，便是她的手段。
她不仅派人在宋秉文面前讨论飞票一事，更是引导他调查到太子一派与飞票关联的线索。
才有了昨日宋秉文的毅然进言。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之后再派人威胁、恐吓宋秉文一番。
宋秉文性情刚直，必然不会屈服，只会以更激烈的方式向景帝进言。
到时候，便派人把他除掉。
钟慕瑶不喜宋秉文已久，这等迂腐的读书人，必然推崇嫡长之论，能趁机除去倒也省心。
让钟慕瑶有些意外的是，太子那边反应竟然如此迅速，今天在朝堂上竟然先发制人。
让景帝将宋秉文遇刺一事，轻轻放下。
钟慕瑶有些惋惜道：“可惜了，宋秉文只是受伤。如果昨晚直接死了，东宫那边就不可能这么简单收场。”
萧允瀚闻言道：“那我现在派人去杀了他？”
其实萧允瀚也招揽过宋秉文，甚至对宋秉文本人也有不错的好感。
虽然之前一直在翰林院修书，如今才散馆做了翰林侍读，但其才能颇得陛下赞赏。
尚书之位不好说，但日后做个二品侍郎多半没什么问题。
这样一块璞玉，别说当初拒绝了他的招揽，就算他现在是自己的盟友，如果能将自己大哥拉下水，萧允瀚也会毫不犹豫舍弃。
钟慕瑶没忍住骂道：“让你多动动脑子，不要把问题想的这么简单。你父皇如今已是表明要保下宋秉文。东宫那边有江棠儿在，肯定不会再动手。如果现在宋秉文再出什么问题，那就是我们有麻烦了。”
“更何况，宋秉文乃是上科状元。朝中那些自诩清贵的官员最是护短。他们不会轻易依附某一方，但你也不能惹怒他们，否则众怒难犯。
看着萧允瀚有些不在意的模样，钟慕瑶忍不住单指揉了揉太阳穴。
萧允瀚毕竟太过年轻，这份对朝局的掌控力，非岁月不能磨砺，而这恰恰是他如今最欠缺的东西。
“那我们现在就什么都不做吗？”
“已经打草惊蛇了。无论是东宫还是其他涉及飞票之人，定会更加谨慎，不会那么容易让我们抓到把柄的。”
萧允瀚有些不甘心，他知道这是一个削弱东宫势力的绝佳机会。
钟慕瑶：“也并非毫无机会。无论他们多么谨慎，这粮食价格终究是涨上去了。只要再等一段时间，必然会有灾荒、流民。到时候，才是真正向他们发难的机会。”
萧允瀚点了点头：“我会去安排这件事的。”
除非到了必要的时候，没有官员愿意上报灾情，这不就是在说自己治下无方，不就是在说皇帝失德吗？
更何况，这次飞票牵连甚广，很多直接或间接参与其中的官员都可能会尽量隐瞒，绝不会承认灾情与飞票有关。
萧允瀚不仅要约束自己一派的官员尽可能不要插手飞票，更要积极将此事上奏朝廷。
钟慕瑶也知道此事大概很难推动，阻止官员捞钱，好比断人财路、杀人父母。
她已经决定让自己哥哥帮忙，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
“对了，你看看市面上还有粮食出售没，尽可能多囤一点。不出意外，今年必然会开仓赈灾，到时候你能拿出粮食，也能帮你博个好名声。”
想到如今的粮价，萧允瀚不仅面露难色：“现在买粮实在太不划算了。”
杀掉宋秉文这样一个碍事的朝臣，萧允瀚毫不犹豫。
可是一想到要拿出白花花的银子去赈灾，他就心痛不已。
“有得便有失，你连一点银子都舍不得，如何图谋天下呢？”
萧允瀚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儿臣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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