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少昊因故将伏羲琴一分为二,不曾想多年以后竟然真的会有人用至情之音将其复原。”九凤说着,目光在沈长石陆苕二人之间逡巡良久,说,“你们可知这有何意义?”
沈长石:“在下不知,还请神女明示。”
九凤唇角微动,似是笑了一下,但那笑却转瞬即逝,让人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山有木兮木有枝。”九凤说,“既然二位已寻得伏羲琴,就请尽早离开吧。”
他们此行就是为了寻找伏羲琴,现在琴已找到,即使九凤不说,沈长石也是要离开的。
但是有一个问题横在他们面前——他们要如何回去?
沈长石正欲开口询问,但却被陆苕抢先了一步。
“请问神女,我们当如何离开?”陆苕说。
九凤:“如何来便如何回。这秘境依着伏羲琴和少昊的神力支撑着,万年过后,少昊神力已经不复从前。而今伏羲琴也已现世,这秘境支撑不了多久了。两位还是尽早离开吧。”
九凤说完,不待两人反应,便自行离去,只留下沈长石和陆苕在原地思考。
如何来便如何回?
沈长石琢磨这句话,他们是开启了山洞的石门才来到这里,难不成还要再通过石门才能回去?可是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他都不曾见过什么石门。而且当时有一道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等强光消失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秘境。
这么想着,沈长石似乎有了点头绪。
“跟为师走。”对陆苕说,然后想将伏羲琴收入乾坤袋,但突然想到自己目前灵力全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面色如常继续说,“这把伏羲琴你来收着,说不准会对你的魔息有作用。”
虽然动作转换很快,面色也无异常,但是陆苕仍旧发现沈长石僵了一瞬的动作,他猜想师尊原本是打算亲自收着伏羲琴的,但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放弃这个做法。
但究竟是何原因呢?陆苕观察到师尊并无异常,就只有一点较之前不一样——容易疲惫。除此之外他真的没发现不同寻常的地方。
陆苕没又多言,他隐藏好内心的疑惑,听话地将伏羲琴收进了自己的乾坤袋。
随后沈长石带着陆苕又下山了。他们来到一条大街上,这是他来到秘境后最初的所在。
当初他睁开眼后就是发现自己站在这条街上。
此时街上人来人往,与他那天见到的景象并无二致。
“师尊,秘境出口在这里吗?”陆苕问。
“往前走走就知道了。”沈长石说,他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实际上他心里也没谱儿,能不能顺利出去他也没用太大把握,如果他的灵力还在,他自然有办法离开,但是现在的他与凡人无异,只凭陆苕一人的灵力离开很是困难。所以他想用缓和一点的方法,那就是找到那扇石门。
正在街上走着,忽地从后方出现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他整个人被罩在黑色斗篷之下,连面具也看不清。
那黑衣人直直向沈长石后背袭去,还好陆苕反应快,立即拔剑挡下黑衣人的偷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沈长石不曾料到的。难不成这秘境里还有除他和陆苕之外的第三个外人?或者这个黑衣人是一直在秘境中?他是谁?为何会偷袭我?
一连串的疑问涌入心头,但是却没有一个是明了的。
彼时陆苕已经跟黑衣人打斗起来了。
沈长石退到一旁观战,街上的众人也迅速躲藏了起来。
陆苕一招一式皆凌厉无比,下手毫不留情,然而对面的黑衣人似乎并不把他放在眼里,陆苕的每一次进攻他都抵挡得游刃有余,仿佛他根本不是在打架而是在逗人玩儿。
沈长石看出来了,黑衣人根本就没打算将他们赶尽杀绝,他这么做反而像是一种试探,试探陆苕的功力。
“没想到万年过去了,魔神血的力量还是这么废物!”面具之下发出轻蔑的冷声,好像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陆苕有一瞬间的怔愣。
黑衣人说完这话,突然毫无征兆地又袭向沈长石。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黑衣人出手速度极快,陆苕想阻止已经不可能了。
站在一旁的沈长石还没来得及避开,一支细长透明的利器便已扎到心口,然后他就眼睁睁看到自己的心头血顺着它流到末端的瓷瓶中。
痛!好痛!
沈长石感到前所未有的的疼痛。
心头血已取得,黑衣人不再恋战,在陆苕的剑即将劈来之际,他及时抽身躲开了攻击。
“今天就先陪你们玩到这里,再见咯!”黑衣人撂下这句话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陆苕见势不再管黑衣人,他急忙跑到沈长石身边,将人半抱在怀中,一只手颤抖着捂住他的心口,以此阻止血的流出。
“师尊,师尊,你怎么样了!我,我这就给你疗伤!”陆苕说话已经哽咽,这样的情景让他莫名想到当年,当年他的母妃就是在他怀中永远地离开了他,如今又是这样的情况,他不能让当年的事情重演!
陆苕说完立即将自己的灵力输给沈长石。
唉,我只是心脏被扎了个窟窿,只是有点儿疼而已,又死不了,小徒弟你不要这么伤心啊,你一难过,我的心更疼了。沈长石在心里这么想着,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他现在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活了七千多年,这还是他头一回感到这么严重的疼痛。
陆苕还在继续为沈长石输送灵力。但是他体内还有魔神血,之前因为沈长石用自己的血压制住了魔神血,使陆苕的灵力与魔气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但是陆苕经过刚才一番打斗,现在又把灵力输给沈长石,此消彼长,魔气已经逐渐在他体内占据上风。
沈长石发现一丝血红从陆苕双目中闪过,陆苕体内的魔气已经很重了,继续下去一定会化魔!
“行了,”沈长石用力推了推陆苕,但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并未把陆苕推开,“为师现在已经好多了。当务之急是找到出口离开这里。”
说完话沈长石想要起身,却听到陆苕沉沉地说道:“请师尊恕弟子冒犯。”说完不待他反应过来,陆苕就打横将人抱起,稳稳地向前走去。
这猝不及防的动作让沈长石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小徒弟抱在怀里,而且还是以这种柔弱的姿势,他不由得老脸一红,心跳也不由得变快,但旋即转念一想,能和小徒弟亲密接触,这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想开后的沈长石渐渐平静下来,他心安理得地任小徒弟抱着自己,甚至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怀里。
感受到怀中之人的动作,陆苕将人抱得更紧了,他的双手隔着衣服感受到沈长石身上传来的温度,突然感觉嗓子有点干。
“看来为师平日里真的是太过纵容你了。”沈长石说,但语气却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
陆苕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目光是无限的温柔与眷恋,说话说时声音有些低沉:“师尊对弟子一直都很好,很好很好。”
听了这话,沈长石将目光移开看向别处,要不然再看下去,说不定自己对小徒弟的那份心思就暴露出来了。
哎,以前都是他逗小徒弟,怎么现在反过来成了小徒弟逗他了呢?
沈长石不知道的是,在他移开目光后陆苕发现了他微红的耳垂,并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甚至喉结还不自觉动了动。他更没看到的是,一抹血红又从陆苕眼中闪过。
其实他是有事瞒着师尊的,今天那个黑衣人的声音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在他从神女宫醒来见到师尊之前,一直处于昏睡状态,而且他知道自己必须要醒过来,但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有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陆苕,你可愿意永远与沈长石在一起?”那声音说完没等陆苕回答就自己先回答了,“我知道,你想一直与沈长石在一起,永不分开。”
他话说得十分坚定。
“不过,以你现在的情况,是肯定无法达到这个要求的。沈长石是谁,他是当今三界唯一的拥有上古大神血脉的人,寿元漫长得没有尽头。但是你呢,你只是一介凡人之躯,就算修炼天分极高那又怎样?顶多不过比普通人多活一两百年,终究是要入六道轮回,如此这般,还如何与沈长石相伴?不知你可曾想过这些?”
那道声音说到这,故意停下来看陆苕的反应,果然,看到陆苕神色微动,他就知道自己说中了,陆苕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方法还是有的。”他安慰人似的,好像在跟相处多年的好友聊天,“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你是何人?究竟有何目的?”陆苕在脑海中想着,但在梦境中就变成了他说的话。
“我是来帮你的人。”一句话回答了陆苕两个问题。
“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的体内有魔神血,还有渡魔针。这两样东西,寻常人无论中了哪一样,都会化而成魔,但是你,”他说到此处停了下来。
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是陆苕却感到一双如有实质的目光在打量着自己。
“你至今还是凡人的躯体,魔神血被封印,渡魔针被压制,看来沈长石在你身上真的花了不少心思。若无他强大的灵力和上古大神血的压制,恐怕你早就化魔了。
“其实成为魔族又有什么不好的呢?魔族并非都是十恶不赦之人,他们只不过天生就是魔族,这是他们自己无法改变的事实,但很多魔族并未做过有违天道的事情。难道就因为他们是魔族,所以他们就该被所谓的正道修士杀掉吗?难道所有的自诩正道的修士,都是心怀正义,所有行事皆光明磊落的吗?
“是人还是魔,与你的身份无关,而是要看你的所作所为。自诩正道的修真界就没有勾心斗角,滥杀无辜,做些藏污纳垢见不得人的腌臜事吗?是正是邪,只和人的行事观念有关,跟人的血脉无关。
“你想与沈长石岁岁常相伴,但是以一介凡人之躯又能维持多久呢?到时候你的寿元已尽,独留沈长石一人存活于世,你觉得会是一种怎样的情形?为了你整日茶饭不思?还是说另寻新欢?我想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不是你愿意看到的。
“可是一旦你成了魔,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你体内可是魔神血,与上古大神血是同一个等级,也就是说,如果你成魔,就会获得和沈长石一样无穷无尽的寿元,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与沈长石岁岁常相伴。
“话我言尽于此,剩下的,就看你如何抉择了。是碍着世俗的眼光一直做个凡人,还是遵从内心的想法,成为一个能与沈长石长相厮守的魔神,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那声音便彻底消失在陆苕脑海中。
陆苕不得不承认那道声音说的话很有道理。
是啊,谁说魔族尽是恶贯满盈之人呢?魔族也可以做锄强扶弱之好事,修士也会做恃强凌弱的恶事,当年他被欺负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魔族,只不过是修真界对他们的一种称谓罢了,说到底是世人的一种眼光。那么是世人的眼光重要还是师尊重要,答案不言而喻,自然是师尊最重要。
但是,万一自己真的入魔,师尊会不会很失望?修真界会不会向师尊发难?师尊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师尊,还是昆仑派的掌门,亦是整个修真界人人称道的仙尊。
他自己的名声受损无所谓,毕竟十年的冷宫生活已经让他对这些虚名不在意了,但是师尊不行,他的师尊那么好,值得被万人敬仰,不能因为自己被万人唾弃。
陆苕如此想着,暂时将想法埋在心底,所以他在秘境中表现得很是平静。
直到——直到他亲眼看到那支利器扎入师尊心口,那一瞬间,他在心疼师尊的同时,又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不够强大,在师尊遇险的时候来不及救援,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尊受伤,看着师尊面色逐渐苍白,因为体力不支倒下去。
他恨透了自己,明明知道黑衣人就是出现在他脑海中声音的主人,明明知道黑衣人要对师尊不利,但却没保护好师尊让师尊受伤,自己真的太没用了。
陆苕心中竟然生出一丝后悔来,要是他成了一个强大的魔族,那刚刚是不是就可以阻止黑衣人用利器伤害师尊了?
什么狗屁名声,都不及师尊的安危重要。
陆苕终于下定了决心。
到时候师尊骂他也好,打他也罢,他绝不会有一句怨言,毕竟跟师尊的性命比起来,这些又算得了什么,他想要的,首先是师尊平平安安,然后再跟师尊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如果到时候师尊生他的气,不理他,甚至将他逐出师门,岁月漫长,他相信总有一天师尊会回心转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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