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不是书房凉意，是浸透麻布、钻骨入髓的阴寒。苏清晏猛一睁眼，鼻尖撞入霉腥、土腥与苦药交织的气味，呛得胸腔发紧。头顶熏黑的茅草歪斜欲坠，朽木椽子在风里吱呀作响，仿佛下一刻便要砸落。
这里不是她伏案三载的文献室。
油灯翻卷、火舌舔上古籍的灼痛还在指尖，再睁眼，已是大靖朝清河镇。原主亦名苏清晏，半年前瘟疫丧亲，族中叔伯以 “代管” 之名吞尽田产屋舍，只抛给她一间破屋与一身虚债。三日前，族老苏太公率人上门逼签卖身契，要将她卖给邻村五十鳏夫换银，原主抵死不从，被苏老三推倒，后脑磕桌角，一瞑不醒。
再醒来，已是二十一世纪历史学魂。
“天崩开局。” 她喉间干涩冒烟，刚撑起身，胸口锐痛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原主久饥积弱，忧愤交加，已是油尽灯枯。
【叮 —— 检测宿主生命微弱，灵狐科举系统绑定成功。】【宿主：苏清晏】【身份：大靖清河镇寒门孤女】【剩余寿命：三十天】【主线任务：官至宰相，辅佐明主，安定天下】【失败惩罚：魂飞魄散】
冰冷面板刺入眼底。苏清晏心口一沉。大靖律例：女子不得科举，不得入仕。士族垄断仕途，寒门男子尚难出头，她一介孤女，何谈为官，何谈宰相？
“律法禁女子科举，未禁学子之才。” 系统声冷静，“宿主可男装化名应试，通过县试，即可续命一百八十天。”
一语点醒。律法漏洞，便是生路。原主父是落魄秀才，遗有经书；原主自幼识字，底子不薄；再加她现代史学功底、过目之能，县试并非绝境。
“我接。”
她眼底涣散尽散，只剩冷锐如刀的斗志。不能死，不能白占此身，不能刚穿越便归于虚无。
破门被一脚踹开。尘土飞扬，苏老三横眉立目，叉腰叱喝：“小贱人，醒便签字！张家银钱已到，由不得你不从！”
苏清晏缓缓抬眼。麻布衣衫下脊背挺得笔直，面色惨白，气势却半分不让：“苏老三，买卖良人，是大靖重罪。”
“重罪？” 他嗤笑，“县太爷是苏家远亲，你去告！你爹娘欠债，卖你抵债，天经地义！”
身后汉子哄笑，眼神贪婪猥琐。
“我父母遗业，足抵虚债。” 她声清而定，“你们侵吞祖产，再逼我卖身，便不怕天谴？”
苏老三脸色一沉，上前便抓：“祖产早充公！今日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苏清晏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竭力求救：“救命！苏家强抢孤女，逼良为妾！”
声弱而穿透力极强，村落四惊。苏老三慌了神，扬手便打。
“住手。”
苍老威严之声自门口而来。苏太公拄杖而入，浑浊目光带着压迫：“清晏丫头，非是族里逼你，你一孤女，留在这破屋早晚饿死。张家虽年长，家底殷实，能保你温饱。”
“苏太公。” 她迎上目光，冷无半分温度，“我父母之物，我自取回。嫁人一事，我苏清晏此生不受人摆布。”
她一字一顿：“从今日起，我与苏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放肆！” 太公杖击地面，“黄毛丫头，也敢与族里叫板？”
“三日后县试报名，我化名苏晏，男装应考。” 苏清晏闭上眼，再睁已是决绝，“若我通过县试，他日为官，今日之辱，必百倍奉还。”
太公与老三先是一怔，随即哄笑震天。女子科举，千古笑谈。
苏清晏不再理会，闭目梳理经书句读。
多说无益。实力，才是绝境唯一活路。
窗外晨光穿破窗棂，落在她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上，如披无形金甲。三十天倒计时开始，县试第一关，她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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