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山为羽族主神之山,凡所有羽族生灵,无论神、仙、妖、魔,还是未开灵智的凡鸟,皆有记录在册,若在他们那里都找不到这只山雀的踪迹,那这六界之内,怕是再也找不到了。”
冥帝的话,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白珉心道,“哼,还不是因为之前和凤舒有过节!竟把这茬给忘了。”
潜意识里,他压根没有想过要去找凤舒求助。
当然,直接找凤舒那是不可能的。白珉离开冥界后,急急驾云飞去了朱雀山。
白珉到达朱雀山的时候,赤严正在朱雀殿中烹茶。听到柳轸通传说白珉神君来访,他的唇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搁下茶壶起身相迎。
白珉进门时的神情与平日不同,吞吞吐吐,似乎有什么难言的心事。
赤严请他坐下,给他斟了一杯清茶,耐心等着他主动开口。
“赤严,今日我有事相求。”白珉从怀中取出水玉盒子,放在桌上打开,一根灰褐色的翎羽静静地躺在盒中。他把和山雀相识、相伴、离别的事从头到尾大致说了一遍,但为免多事,隐去了自己给它取名等细节。
赤严静静地听他讲完,问道:“你想找它的转世?”
“对。”白珉说,“司命殿的生灵卷、寂灭册,冥界的生死簿上都没有它。我想来想去,或许羽族名册上有它的记载。”
他看着赤严,语气难得地认真:“赤严,你对天下羽族最为了解,不知可否帮我查一下羽族记录。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冒昧,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线索了,请你务必要助我一臂之力。”
赤严看白珉的表情,知道此事对他极其重要。他心念一动,这不正好又是一个能够帮白珉和凤舒消弭矛盾、缓和关系的良机吗?
“我当然愿意助你,但,羽族记录不在朱雀山。”赤严道,“天下羽族的血脉记录,皆存于凤凰山之巅的羽族藏书阁之中,要进入藏书阁,须经凤舒首肯。”
白珉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这些年来他以捉弄凤舒为乐,每次见到他不是言语挤兑就是恶作剧。如今要让他放下身段去求凤舒,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赤严原本就觉得白珉近些年对凤舒的恶作剧有点过了,只是深知他自尊心强,作为局外人不好出言规劝。他端起茶盏,垂眸抿了一口,等着白珉自己做决定。
片刻后,白珉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行,那我去凤凰山。”
“这就对了。凤舒那性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你若诚心向他提请求,他必定不会拒绝你。”
赤严心里这般想着,嘴上并未多言,只点头道,“我陪你一起去。”
凤凰山,凤凰殿外。
孔蓝刚刚走出殿门口,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后山看看那片新种的竹林,忽然感应到两股强大的神力朝凤凰殿方向而来,一道散发着融融暖意,极为熟悉,正是朱雀神君赤严,另一道散发着凛凛寒气,也并不陌生,可不正是那个让人头大的灵狐神君白珉?
他立刻脚步轻捷地转身去了书房,俯首向正在批阅公文的凤舒低声禀报。
“启禀主君,朱雀神君来了。”孔蓝的语气和往日明显不同,透着神秘。
“来便来了,这凤凰山不就是他第二个家么?你怎么这个语气?”凤舒头都没抬,随口问道。
“还带来了灵狐神君!”后面这句才是重点。
凤舒握笔的手指顿了一下。白珉居然跟着赤严一起来了凤凰山?他来干嘛?
不对,以他的性格,无事不登凤凰山,既然来了,定是有什么事。
凤舒无视了孔蓝脸上写满的“神君若是不便见客要不要我找个借口挡一挡”的表情,道了一声:“有请。”
赤严手握陵光扇,进来时依旧温雅从容,朝凤舒点了点头。白珉跟在赤严身后,进门后朝凤舒草草一拱手,目光好奇地扫了一圈,像是在打量这座他从未踏足过的凤凰殿。
凤舒挥手示意请二人落座,目光在白珉身上停了不到一瞬便移开了。每次见到这只狐狸,他都不由自主地心烦意乱,还是少看他好了。
孔蓝侍立在凤舒身侧,面上挂着宾至如归的微笑,心里却在想:“灵狐神君来干什么?”
明玑端了茶上来,给赤严和白珉各自奉了一杯。她是第一次见到白珉,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心想:“好一个绝色美男!灵狐神君风采翩然,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奉完茶后,她舍不得走,便站到了凤舒的另一侧。
“有事?”凤舒朝赤严问道,忍不住又瞥了白珉一眼。
赤严见白珉还是有些难以开口相求,便代他将事情简短地说了。
“白珉在冰极谷修炼时,曾有一只山雀相伴两百年,结下深厚情谊,后来那只山雀为救他而消失,司命殿和冥界均无它的轮回记录,想借羽族生灵名册一查。”
自打见到白珉的第一眼,虽然他还没说什么,凤舒已经从他的表情认定对方是有事来找自己求助的了,本来有几分傲然自得。
可他当回过味来,敏锐地把握住了几个关键信息,又觉得不对劲了。
什么?一只山雀?陪了这狐狸两百年?
还能令他上天入地奔波往返,最后不惜服软,前来我这凤凰山求助?
他心念所至,便开口问了出来,语气淡淡的:“哦,是什么样的山雀,值得灵狐神君如此奔波,从天界跑到冥界,又来我凤凰山查记录?”
白珉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他把水玉盒子拿出来在桌案上打开,露出里面的那根灰褐色翎羽。
“它是一只山雀,背羽和翎羽是灰褐色的,肚皮是浅棕色,脖子处有一圈白色绒毛。这是它的遗物。我是在四千二百年前于冰极谷捡到它的。如赤严所言,它虽然只是一只普通的雀鸟,灵力微薄,始终未能说话化形,但它曾经陪伴我两百年,于我有救命之恩,对我来说十分重要。”
凤舒面露疑惑道:“既然如此重要,为何你成神这么多年之后,到如今才想到要找它?”
“对啊,成神这么久才想起人家!”孔蓝和明玑心中附和着自家主君,对那只惨遭遗忘的可怜山雀深表同情,觉得白珉未免也太“薄情寡义”了。
白珉坦然道:“只因当年我在修炼第九尾时,为了心无挂碍而封存了这段痛苦的记忆,成神后把它忘了,不久前才借助玄坎的溯回丹恢复了记忆,是我对不起它……是以如今才急着找到它的下落,无论它是否轮回,我都想知道它去了哪里,尽我所能对它有所回报,否则难以心安。”
事已至此,他决定豁出去了,语气恳切:“凤凰神君,之前我多有得罪,还请您……多多包涵,能行个方便,让我去查一下羽族名册。若能找到它,白珉感激不尽,必有重谢。”
白珉成神后,从未在凤舒面前如此低姿态过。他自认与凤舒是平起平坐的同僚,对他的称呼一直是“你”,此刻特地用上了敬语“您”,足见他的诚意。这番话说得真挚感人,加上他忧郁焦灼的表情,就是铁石心肠也要被软化。
明玑立马转变态度,心道:“原来如此。灵狐神君真是有情有义!能得他这样的绝色人物如此眷顾,这山雀也不枉鸟生了。”
孔蓝忍不住微微倾身看了一眼那根灰不溜秋的翎羽。他是孔雀,对雀羽再熟悉不过,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什么名贵品种的羽毛,且色泽暗淡,由此来推测全貌,可想而知该有多丑。
“一只丑丑的杂毛山雀,话都不会说。”孔蓝心道,“灵狐神君养宠物的品位还真是难评!”
好不容易看到白珉在自己面前服软,表现出难得的谦恭,凤舒的心情却并不见欣喜,而是翻涌起一股极其酸涩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情绪,同时混杂着极度的好奇。
“不过是只凡鸟罢了!对白珉来说意义却是非比寻常。白珉不仅和它十分亲密,居然还为了它,第一次向我低声下气。我倒要看看,它到底去了哪里,为何如此蹊跷,司命和冥帝都查不到它的下落?”
赤严见凤舒似在犹豫,开口为白珉帮腔道:“凤舒,白珉是我们的同僚,他的故友既然是雀鸟,说明他与我们羽族有缘,我们理应相帮,义不容辞。”
凤舒点点头,顺势道:“羽族生灵的名册存放于藏书阁中,你们随我来。”
白珉将水玉盒子收入怀中,跟着凤舒、赤严去了位于凤凰殿后方的藏书阁。
羽族名册数量庞大,查询起来预计要花费不少时间。孔蓝和明玑便分别捧着茶和点心,恭恭敬敬地随侍在三位神君的身边。
一路上白珉感觉到路边的树丛中好像有一些眼睛鬼鬼祟祟盯着自己,他转头看去,惊起几只小鸟扑腾着翅膀飞上天空,正是麻雀、喜鹊、百灵等凤凰山仙童。他早已习惯被围观,笑了笑,不以为意。
凤舒面色如常,瞥了一眼孔蓝,孔蓝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心道:“这些小家伙们太不像话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傻样儿,丢人现眼,回头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他们。”
藏书阁由凤凰山神侍娴书掌管,是一座通体由万年灵玉砌成的通天楼阁。当殿门缓缓推开,穹顶环绕的夜明珠散发出冷白光芒,倾泻而下,照亮了殿中从地面直抵穹顶的无数玉册。这些玉册是羽族数万年来的血脉档案,从上古神鸟到下界凡雀,从妖族到魔禽,只要身负羽族血脉,便会在圣殿的玉册中留下记录。
白珉仰头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玉册,被这壮观的场面震撼到了,心想,回头灵狐谷中也要建一个这样的藏书阁。
娴书按照白珉所述的日期,将他引领到一排玉册前,躬身道:“四千二百年前出生的羽族生灵名册尽在此处,请神君查阅。”
白珉道了声谢,开始一卷一卷地翻查。凤舒和赤严则在殿门内侧的玉石案几旁坐了下来,等待着白珉的查找结果。凤舒端着一杯茶,欲饮未饮,看着白珉表情专注地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烛火将他低头的侧影投在玉册堆砌的墙壁上,那优美的轮廓分外迷人。
凤舒从没见过白珉这副安静、执着的模样,他甚至不知道这狐狸可以如此耐心,就为了一只灰扑扑的杂毛山雀。
凤舒觉得自己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意识到了一个很荒唐的事实:他吃醋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迅速拍灭了。
“吃醋?怎么可能!我堂堂凤凰神君,吃一只小小山雀的醋,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当白珉翻到那排玉册的最后一卷时,手指停住了。他的指尖压着玉册的末页,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他要找的山雀!
“这里为何是空的?”白珉声音发颤,听起来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凤舒和赤严闻言都是一惊:这山雀究竟是什么来历,竟然在羽族生灵名册中也没有记录么?
娴书走过来看了一下,态度恭谨:“回神君,这里若是空白,就是没有记载。”
白珉垂头丧气一脸失望落寞的样子格外惹人怜惜,娴书心生不忍,又连忙安慰道:“敢问神君所说的那只山雀叫什么名字?我们不妨按名字再查一下?”
“它叫小凤。”白珉连续遭遇重大打击,心情已跌至谷底,随口便说了出来,浑然未觉得有什么问题。
孔蓝正端着茶壶准备给赤严续杯,闻言身子一颤,半壶茶泼了出来,眼看要全部落到赤严袖子上。
赤严反应快,下意识地用陵光扇一挡,这扇子十分神奇,将茶水全部吸了进去,一滴未漏。
“小仙失礼,请神君责罚。”孔蓝忙低头赔礼。
“无碍。”赤严知道他走神的原因何在,宽厚地笑了笑。
一只丑丑的山雀,叫……小凤?
孔蓝还有些发蒙,看向自家神君,凤舒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藏书阁内陷入一片沉默。
娴书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暗暗埋怨自己为什么要多嘴问那么一句?
“一只山雀,”凤舒的声音冷了好几个度,“你叫它小凤?”
白珉抬起头,对上了凤舒的目光,一脸无辜:“是啊,不过是个名字而已。”
孔蓝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在心里疯狂摇头。
完了完了,这位灵狐神君完全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他也不想想,给一只山雀起名叫小凤,跟指着路边的野猫说“它以后能变成灵狐神君”有什么区别!您是真的缺心眼,还是故意来气我家主君的?
“我曾经希望它修炼以后,能变得像凤凰那样强大。”白珉浑然不觉气氛的微妙变化,自顾自地说道,语气里带着怀念的温柔。
“是的,它又小又不起眼,甚至有点儿丑。它挑食、爱撒娇、每天晚上都要依偎着我才能入睡……可是它很善良很可爱,它能听懂我的话,在我孤独脆弱的时候给我安慰,逗我开心;它很勇敢也很忠诚,为了救我而牺牲了自己……可我连它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白珉这番话情真意切,听得明玑眼圈发红,娴书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连孔蓝都鼻子一酸,觉得“小凤”这两个字未必是冒犯,倒像是眼前这位灵狐神君因为孤独太久,对自己的宠物所给出的一种祝福。
凤舒心底原本弥漫的如饮陈醋般的酸涩,霎时转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宛如切肤之痛般的哀伤,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了,这次竟然没有因为受到冒犯而生气!
赤严极其克制地轻轻咳了一声。
“凤舒,那只山雀确有非凡之处,”他语气平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再找一找吧。”
孔蓝和明玑、娴书迅速分别对视了一眼,心里默念同一句话:“刚刚无事发生,我们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凤舒没有说话,抬眼看了娴书一眼,当是默许了。娴书拭去眼角的泪水,忙上前去帮白珉又查了一遍玉册。
还是没有!没有任何一只山雀的名字带有“凤”字!
白珉终于感到了深深的绝望,大脑一片空白,身子一软,颓然坐到了地上。
赤严又想到了一个办法,他转头对凤舒秘密传音道:“凤舒,你是羽族之主,既然那……雀鸟有一根翎羽在这里,可否用追痕之术试着感应下,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或许可以追溯其来源和去处?”
追痕术是一个唯有羽族之主才会的古老秘术,只能用于寻找羽族,但“小凤”是一只大概率在四千年前殒命的山雀,若施行此法来找它的前世今生,对神力的消耗极大。所以赤严到了最后一刻才提出这个建议,因为不确定凤舒是否乐意,他没有让白珉听到,是否施行就全看凤舒的意愿了。
凤舒看了看低着头、黯然伤神的白珉,实在是受不了他那凄楚哀艳的表情,便回了一句:“可”。
赤严走到白珉身前,和他低声说了几句,白珉眼睛一亮,重新燃起了希望,立刻起身走到凤舒面前,取出那根山雀翎羽放在了玉案上。
“凤凰神君,拜托了!无论能否找到它,我都万分感激,欠您一个大大的人情,必当回报。”白珉向凤舒深深一揖。
凤舒没有说话,心想:“你这狐狸难得有求于我,回报嘛,我自然是要的,只是要什么还没想好……”
他深吸一口气,驱散脑中的杂念,全神贯注,缓缓伸手去触碰那根翎羽。
就在他的手指接近翎羽将触未触的一刹那,还没来得及催动神力,体内的凤凰真炎便像被什么力量猛然唤醒,一道金焰从指尖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金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那一根灰褐色的翎羽,如融化了一般消失不见,玉案上只剩一片浅淡的焦痕。
凤舒脑中“嗡”的一声。短短一息之间,白珉唯一的线索、保存了四千年的遗物,在他的手中化为乌有。他下意识想动用还原法术,可指尖刚触到那片焦痕便收了回来。
没有用的,凤凰真炎是天地间最纯净也最霸道的火焰,被它灼烧过的地方,就是祖神在世也还原不了。
火燃起的那一瞬间,白珉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僵住了,片刻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你、烧、了、它?”他一字字问道。
“本君不是有意的。” 凤舒的声音很轻,透着懊恼。
“凤凰神君。”白珉直视凤舒,眼神如冰刀,“你是不是觉得它只是一只平凡的山雀,不配叫‘小凤’?所以,烧了就烧了?”
凤舒不是这么想的,但他烧了翎羽是事实。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该如何解释?
白珉没有等他的回答,愤愤不平道:“难道你是在报复我吗?就因为万年前在昆仑山,我拔过你的几根头发?”
不止是孔蓝、明玑和娴书脸色骤变,赤严也难得地怔住了,一脸愕然。
白珉拔过凤舒的头发?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当年白珉为了骗凶兽混沌,封了凤舒的穴道把他抱走说要去清洗拔毛煲汤,实际给混沌准备了一锅剧毒的鸩鸟汤。为了掩盖鸩鸟气味,白珉拔了凤舒几根头发放入汤中,将鸩鸟汤伪装成火鸟汤喂给了混沌。
白珉并不知道,对凤凰来说,羽冠何其重要,头上的羽毛被拔那是极大的屈辱。
以凤舒之骄傲,把这个秘密隐藏了万余年,连对赤严都未提起过。不料今日在这样的情形下被白珉揭开,过往种种过节一层一层叠加,赤严也不知道该怎么打圆场了。
白珉一直认为凤舒狂妄自大又小心眼,看不起自己出身妖族,此时越想越气,更是认定了凤舒是故意的。
“是,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就是看不惯你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所以拔了你几根头发。但后来我被混沌打伤,也是受到教训了。没想到,你一直都记着,竟然借机报复,上次烧我冰桥,这次烧掉了小凤唯一留给我的纪念。”
“本君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报复?不是故意的?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你身为凤凰神君,凤凰真炎何曾失控过?”
凤舒是天界战神,羽族之主,若说他在好端端的情况下控制不住凤凰真炎,任谁也不会相信?
凤舒想说,那几根头发的事,他早就不计较了。
是,白珉给一只山雀起名小凤,让他很不爽,但那山雀既然已经为了救白珉而牺牲,只留下一根翎羽,他又怎会为此而大动干戈,恶意报复。
可是,这些话他一句都说不出来。他不习惯解释,更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剖白自己,尤其是对着白珉。
况且,这殿中还有这么多人,包括他的三位神侍。
众目睽睽之下,山雀翎羽是被凤凰真炎所烧,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其实,只要他先爽快道个歉,再解释一下,很多事情并没有那么难以解决。
但凤舒情急之下只觉得委屈,“对不起”那三个字就是说不出口。
白珉也是一时激愤,他等了片刻,凤舒既没有说出那声从未说过的“对不起”,也没有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心中气极,冷笑了一声,收起水玉盒子,转身大步向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赤严看了一眼孔蓝,孔蓝会意,忙不迭地带着明玑和娴书退出了藏书阁。出门后,他对着二人在嘴上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藏书阁中发生的事情,打死也不能对外泄露出去半个字。
藏书阁中只剩下凤舒和赤严二人。
“凤舒,”赤严平心静气地问道,“你的凤凰真炎为什么会失控?”
是啊,这可是生平从未有过之事,为什么呢?凤舒心乱如麻。
难道真是因为潜意识里的——嫉妒?
白珉说到“小凤”时,那眉眼间的温柔,是他在任何人面前都从未流露过的,完全不把眼前这个六界最尊贵的正牌凤凰神君放在心上。
“我不知道。”凤舒觉得怎么解释都苍白无力,哑声道。
“你相信你不是故意的。”赤严了解他的品行,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没有责备,唯有无奈。
只是,赤严平生第一次开始怀疑起了自己:“为什么我每次想撮合你们和好,最后的结果都会适得其反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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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你在报复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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